龟兹往事:西域佛国的千年丝绸之路跌宕(上)

2020-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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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话题丨你怎么看长期孤立在西域世界的龟兹?

在古老的西域大地上,一直存在着神秘的龟兹。这个古老名称的背后,是一个千年古国的跌宕起伏历史,也是摇摆于本土和征服者之间的特殊经历。他们一度接近过地区霸主宝座,但又迅速跌落。直到本身成为历史名词,不再以独立的实体存活于世。

历史上首次高峰

最早向东西方两头扩散的吐火罗系居民

早在公元前176年前,由吐火罗人组成的龟兹国已初步形成。不过,她当时的身份是匈奴臣民,赫然出现在宗主给汉朝的国书中。后者当时控制着库车地区,由右贤王派出僮仆都尉,游牧于危须、焉耆的博斯腾湖牧场附近。龟兹就是他们的重要赋税来源。

虽然龟兹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区,年降水量不过70毫米,但依靠雪山融水可以在夏季形成数十条季节性河流。得到灌溉的库城盆地,让这里有发展农牧业的好条件。附近山区还出产铜铁铅与雌黄,加上有煤矿和铁矿储量,所以会不时出现自燃的现象。这就让匈奴人可能通过非常便捷的手段,获得来源丰富的多种资源。

龟兹的位置 决定其在西域世界具有重要战略地位

也是在匈奴右贤王的管理下,红发碧眼的吐火罗居民,开始建立起了原始国家机器。在自己的龟兹王治下,有掌管经济的辅国侯、掌管法律的安国侯,还有防御游其他牧民入侵的击胡侯。根据游牧民常见的左右翼制度,应该还存在左右将与左右都尉等官职。

很快到公元前101年,龟兹就趁着匈奴集中兵力对汉军作战,打起了盆地南端、克里雅河上游的拘弥国的主意。在李广利西征大宛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吐火罗人打服,龟兹王还将拘弥国太子收为人质。接着,吐火罗人又盯上了自己的东部邻国轮台。这也是一片地产五谷、土地肥沃的沙漠绿洲。然而,还没等到他们动手,轮台就因抵抗李广利的远征军而惨遭屠城与长期驻扎。好在汉朝对西域的强势时间不长,汉武帝就在末年罢免了轮台屯田制度。龟兹终于能趁虚而入,成功控制了这片沃土。

匈奴一直是龟兹人无法回避的草原势力

汉昭帝继位后,一度以拘弥太子赖丹为校尉,恢复在轮台的武装屯田。但却被充当地头蛇的龟兹王派兵歼灭。显然,在没有大片绿洲供养的情况下,小股驻军在西域的民族海洋中并不占优势。基于这一特点,汉朝之后的西域策略就是以夷制夷,不断鼓动有野心的仆从替自己作战。长期派驻当地的汉使常惠,也在联合乌孙击败匈奴后,带着莎车、疏勒等国的50000联军迫使国王谢罪。此后,龟兹就改变了自尊为霸心态。绛宾王迎娶了具有汉皇室血统的乌孙公主,并和夫人一起到长安学习礼仪。但回国进行的类似改革,还是将属于吐火罗-印度文化圈的龟兹改成了四不像。

但这些举动,也奠定了龟兹和汉地的文化联系。具有汉朝皇室血统的龟兹王丞德,也曾经辅佐陈汤讨伐郅支单于,帮助他完成了虽远必诛理想。至少在这个阶段,龟兹堪称是长安宫廷眼里的模范臣属。但西域人需要的不是远在天边的庇护,而是能提供直接保护的强者。所以龟兹的恭顺就注定难以长久。

今天的前龟兹王国都城遗址

再度联合匈奴失败

以龟兹为中心的吐火罗商团

哪怕是在王莽乱搞对外关系的年代,龟兹王依旧给内地大跳忠字舞。他不仅没有叛离中原大旗,还迎接新任都护李崇进入西域镇压列国叛乱。即便这批人全军覆没,也包容了战败者返回本国。但这个变化还是给所有西域国家以新的机遇,让她们重新开始相互兼并,最后形成龟兹、莎车、疏勒、鄯善、于阗等几个规模较大的实体国家。

其中的龟兹因主体居民所属吐火罗,是最早一波进行大规模扩散的印欧种群分支。自然与后来才东进的第二代伊朗系印欧人,没有太多共同语言,甚至彼此非常对立。加上龟兹位于相对开放的塔里木盆地北部,与蒙古高原、河西走廊更为接近,所以想到倾向于联合匈奴来壮大自己。

西域的塞种人群 一直是龟兹的最大对手

在东汉初年的混战中,塔里木盆地西南端的塞人系莎车国迅速蹿起。他们不仅从龟兹接来了汉军家属,而且还自作主张的代表西域去和东汉联系。从而获得了刘秀的委任大将军职务,顺势诈称西域都护,准备以对抗匈奴为由统领各邦。考虑到吐火罗人的龟兹更靠近匈奴,于是就出兵将之攻,还顺势将原有地盘分裂为乌垒和龟兹两部。

于是,匈奴便马上支持具有印度血统的身毒为龟兹王,准备对抗莎车的西域联盟。但还没等到他们动手,后者的霸业就因遭于阗国反抗而迅速衰落。龟兹便索性联合匈奴攻打新的目标,迫使于阗对自己服软。随后又为了控制出入塔里木盆地的商税关卡,远征另一个塞人国家疏勒,在当地安插了左侯兜题为王。依靠这轮操作,龟兹也立刻成为盆地里后台国势最强、后台最硬的城邦霸主。

再度南下的匈奴 促成了龟兹复兴

班超父子的经略

东汉的反攻 让龟兹不得不重新考虑发展路线

但这样的好日子也很快到了尽头。公元73-74年,汉军就联合乌孙远征至巴里坤湖和车师古道,切断了北疆匈奴与亲匈奴的吐火罗城邦之间的联系。随后又有班超通过斩杀匈奴使者、清除各国的亲匈奴人士,争取到鄯善、于阗和疏勒国联合。新的汉朝-塞种同盟,便以包围态势压制了龟兹气焰。

然而,窦固和耿秉以为大功告成,就只留下了有限驻军把守西域。龟兹和焉耆便立即反扑,攻灭了西域都护陈睦的2000人马。再度南下的匈奴骑兵也包围了关宠所在柳中驻地,弄得只有13个人成功逃离。

班超的成功 是两汉在西域的回光返照

于是在新来的班超主持下,属于塞人系的疏勒、于阗和自成一系的鄯善国,开始与龟兹、莎车、焉耆和匈奴人的长期对峙。直到稽落山的决定性胜利,西域的亲汉势力才连成一片,让试图借助匈奴称霸的吐火罗人再次低头。作为战败的惩罚,龟兹王尤利多被汉军带回长安扣押。换上长期生活在中原,熟悉汉朝文化的白霸成为新君王。之后的龟兹国就忙于发展经济和文化,而且保持和东汉的联盟关系。白霸还让汉军驻扎到都城,镇压国内的亲匈奴势力,这是当地王都首次成为中原的军事指挥中心。

这轮亲善的存在时间依旧不能持久。随着公元107年的河西羌人起义爆发,汉军就需要大量征调回关中救急。由于失去外部支持,亲汉的白霸立刻被本地贵族废黜。北匈奴的呼衍王甚至联合过龟兹、疏勒和羌人,一同攻打张掖、云中与酒泉等汉朝城镇。不过在这次羌人起义平息后,他们又立刻倒向汉朝,参与了对抗匈奴势力的新战争。等到确定洛阳的高层已无力继续维持西域霸权,才循序渐进的回归到独立自主路线上去。

东汉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为龟兹的发展松绑

戛然而止魏晋小高峰

南北朝时期的龟兹艺术作品

进入魏晋南北朝阶段,中原和北方都暂时没有出现超级强权。所以直到前秦建立,西域本地的城邦都不用担心被外人直接干涉。龟兹也顺应同时代潮流,逐步兼并邻近绿洲,从城寨小邦继续进化为复杂的成实体王国。靠着地理条件与自然禀赋,再度成为西域地区的东部霸主。

由于就堵在天山山脉的南麓,龟兹始终是西域世纪的一个十字路口。按照逐步成熟的地方律法,向不同经营者征收农业实物税和白银商业税。南来北往的各路过客,又将古印度和古希腊的艺术传播过来。以至于居民对于美学和肉欲情有独钟,不仅在壁画中大胆表现人体艺术,连皇宫和寺庙也都有开设妓院。所以到公元4世纪时,白纯治下的龟兹非常富裕。在分为3重的都城内,有了超过千座佛寺,整个外墙的长度已经和长安城相差无几。

尺度颇大的龟兹人体壁画

也是在这一时代,佛教文化、哲学和艺术在龟兹迅猛发展。其风格融合了波斯、印度与希腊传统,让龟兹文化对更加封闭的远东形成优势。比如龟兹人会用北印度的佉卢文或者婆罗米字母书写,但王族却以金狮子作为图腾和徽章,国王自己也要坐在金狮座上,显然是古老的波斯遗风影响。至于以阿波罗为原型的太阳神,无疑是源自古希腊系的犍陀罗文化。

其统治家族的“白”姓,也是梵文中的Buddha一词音译,显示出佛教对于整个王国的重要性。这既有稳固统治的需要,也是借助教团发展贸易经济的必须。

龟兹当地的 婆罗米文书

对于先后问鼎中原的曹魏、西晋和前凉等势力,龟兹都保持名义上的朝贡关系。如前凉奠基人张轨就曾出师远征龟兹和鄯善,在确立宗藩关系的同时,保证能从西域获得阻击胡族政权的军事技术。在公元3世纪末,焉耆人尝试联合白匈奴系的狯胡,让龟兹一度遭到灭亡威胁。但是在前凉的干涉下,焉耆被反攻击败。龟兹人也在反击中,顺便吞并了温宿、姑墨与尉犁等邻近小邦。

前秦建立后,龟兹的富庶和强大已经引众小邦嫉妒。于是在车师国使团教唆下,苻坚天王认为西域的龟兹、焉耆等国没有主动遣使进贡,随即派出大军予以征服。但实际更可能是为了获得来自中亚的先进军事技术、佛教文化和贸易红利。南北朝历史上著名的吕光西征,就由这些阴差阳错所共同促成。

赶来增援龟兹的白匈奴骑兵

面对这轮强势冲击,同属于吐火罗系的焉耆、龟兹和白匈奴被迫报团取暖。几个国家纠集起号称70万人的队伍展开严防死守,依靠源自波斯的具装铁骑冲锋,让中原士兵见识了精良且严密的锁子甲。身边的轻骑兵还经常能投掷套索,将不幸落单的步兵抓出来击杀。这让一直以山地部队为主力的前秦,在西域的旷野中感到难以适应。

最后,吕光不得不命令全军构筑巨大营地,严谨步兵随意出战。然后步步为营的封锁对方主城,以最为低效的长期围困实施打击。最后才派出同样源自波斯的具装骑士,将赶来增援的白匈奴前锋消灭。龟兹的王都也在断粮断水后投降,结束了自身历史上的第二个小高峰。但是他们的国运并没有因此就直接完结,反而借助这次机会,将富有高度的文化向着东方进行了大规模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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