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的宫廷之乱

说到三国的宫廷之乱,大部份人都会想到吴国的二宫之争。但魏国的历史,其实相当掩盖了后宫争乱的部分。我要说的不是曹丕曹植的争储,而是曹丕称帝之后发生的故事。曹操可考的配偶多达十五位,子女共三十一人,养子三位。注意啦,曹操的亲血脉基本上曹丕都有让他们封王,所以后来曹魏的内政我们不太会看到这些人。由于曹操起兵时就大量任用宗室人员为帅,包括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等等。导致曹丕开始的魏朝,军政中心充满了这些周边系宗室重臣。

当宗室重臣稳定朝廷,对谁最不利?答案很明显就是外戚。曹魏的皇后们,某方面来说就是朝廷动乱的根源。曹操的首席卞皇后就是一个问题人物。卞皇后有一个特色,就是母仪天下。曹操捡回来的、或者妈妈过世得早的孩子,全部交由卞皇后养大。当曹操过世,卞皇后一秒成太后,第一时间就配合陈矫,在朝廷诏令下来之前举办曹丕的魏王继任大典。而曹丕称帝之后,卞太后也三番两次的跑来干涉曹丕对于宗室的执法权。

卞太后实际的权力,可能比魏文帝曹丕还来得大。以至于曹丕后来下诏禁止臣子向太后告状。并且打压外戚封侯的权利。权力大不表示管事多。曹丕如果是社长,卞太后就是会长了。更可怕的是,卞太后活得比曹丕还久。当孙儿曹睿继位后,卞太后就又升格成太皇太后了。而曹睿才当上皇帝不久,他的皇后的老爸就封了列侯,显然是废弃掉曹丕原本的诏令。这背后是否是太皇太后的授意呢?至少,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不是曹睿后母郭太后的意思。卞太皇太后的家族得到追封后不久,老太皇太后就过世了。曹睿用同样的招数试着巴结郭太后,却遭到制止。

那个,曹睿的妈妈是甄姬,后来因为曹丕宠爱郭女王跟汉献帝送来的妃子,赐死了甄姬。郭女王做为正牌皇后,曹睿也只能按照礼法敬为太后。但这位郭太后则明显支持曹丕的政策。有了郭女王太后的支持,曹睿开始加强宗室的权力。曹睿大举任用的宗室不只是原曹家,还包含了曹操的养子及夏侯家。问题是,当年郭女王的得宠,可说是造成曹睿生母甄宓的死因。按汉晋春秋的说法,当曹睿确认集权得当,太后身边再无人马,就逼死了郭女王。并改换新年号,迎接曹睿独立纪念日。郭女王不收派系,后宫就天下太平吗?

曹睿跟父亲一样,也有两个皇后。元配毛皇后,是阿嬷卞夫人的建议所立。原本曹睿最疼爱的是虞氏,当虞氏知道自己跟皇后之位失之交臂的时候,还跑去呛了卞太皇太后。「你们曹家就是喜欢贫贱的女人,还任用她们那些出身不好的亲人担任内侍,一定会让这个国家败亡。」根本找死……不过就算她不去呛,毛皇后也会弄死她的。曹睿并不是不喜欢毛皇后,但或许就因着她跟阿嬷比较亲近,让曹睿很想逃跑。曹睿的郭皇后一开始只是宠妃,有一次曹睿跟她在花园作乐,不敢让毛皇后知道。

谁料到隔天毛后竟主动问曹睿昨天玩得爽不爽,曹睿一个见笑转生气就把毛后给杀了。等到曹睿过世,二号郭皇后成了太后。由于顾命大臣曹爽是为宗室,而且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政治斗争排挤,二号郭太后站出来支持了高平陵之变。好,前情提要大概到这,看起来这些皇后太后有卷入朝廷斗争,但是没什么太出格的行为?但你知道吗?曹丕原本没有要立曹睿为太子,直到他病逝的前一天。曹睿同样非常晚才决定太子跟新的皇后。曹丕本人是受过争储之苦的,就像雍正其实很早就决定接班人,曹丕不决定太子又没有发生政争,根本奇谈。

虽然曹丕的太子之位,不是卞夫人帮他争取的。但大权臣曹操过世之时,想要继任魏王其实没那么容易。很显然,华歆帮曹丕搞定了朝廷,而卞夫人帮忙搞定了魏国内部。导致后来曹丕在卞夫人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了两个在曹操时代,完全没有得到曹操青睐的官员:刘放孙资,成为整个魏朝把持权力最中心的机构「中书省」主持。是谁?让刘放孙资站上这样的高位?究竟是曹丕,还是卞夫人?

一旦我们把卞夫人跟中书省绑在一起看这段曹魏史,就惊人了。曹丕原本打算立曹礼为太子,但病重后不能自理。中书省在卞太后的指示下,改诏立曹睿为太子。曹睿继位,中书省与卞太皇太后持续握有实权。曹睿试图壮大宗室力量与之抗衡,但太皇太后过世后,郭太后不与中书省为伍。中书省只好表示愿为皇上效劳。曹魏对外团结抗衡蜀汉,重建声威与国力。郭太后过世,曹睿引进新的夫人郭氏,并赐其家族禁军武官权。中书省眼睛又亮了,设计让毛皇后触怒曹睿,曹睿下令处死毛后。

曹睿选定燕王曹宇为大将军顾命大臣。但曹睿病重,不能自理。中书省与郭夫人互通信息,改诏立曹爽与司马懿为顾命大臣。曹爽本身无才,但也知道宗室倾圮,遂引入何晏夏侯玄等周边宗室以为抗衡,逐步拔除中书省势力。但曹爽原本以为司马懿会站在他这边,狼顾之相却身肩不动的转过头去…… 中书省势力被拔,曹氏养子系被诛灭。司马家成为奉二号郭太后之名的头号大势力。

司马懿过世,司马师掌权,进逼郭太后,废帝。曹魏不是到这里名存实亡,从一开始根本就名存实亡。一直以来大权都在后宫跟中书省的手中。为什么陈寿要用暗示的方式来藏,而不是直接在曹丕曹睿的帝王本纪写出他们也是傀儡皇帝?因为照这个脉络来看,司马懿的大权就一直是空的。这种弱化司马懿的行为,是晋朝皇室不允许的。但其实曹丕拼命要打孙权,曹睿兴建宗庙,都明显是要集中皇权的举动。

也就是他们做为皇帝的权力不足,其实是显而易见的。而我们也知道,政务进行在曹丕曹睿的时代也没受到什么阻扰。战争前线的掌控率也相当高,可曹丕就碰上了后勤不支援的情况。他们父子俩所遇到的政治问题,肯定是隐藏版的。隐藏在皇帝后头的后宫。隐藏在前线将军背后的参谋中心中书省。甚至我怀疑,陈寿在搜集魏国史料时看出这些问题,但不敢明说。所以在吴国史上加重了这件事情。一个后宫颠覆国家社会的故事。从汉朝开始一直到晋朝灭亡,没有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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