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剧【仁医】中的历史人物——佐久间象山

2011-06-10

  09年根据同名漫画改编的热门日剧【仁医】,今年春季档推出了号称“完结篇”的第二季,鉴于原作漫画已经在去年底迎来了结局,所以这次的“完结篇”肯定可以完整的给观众一个交代。虽然题材是近年常见的穿越式,不过该剧在很多方面都堪称优秀,溢美之词不多说,我空间背景音乐的第一首就是该剧的Theme,可以负责任的说,剧情和音乐一样动人。


  主角南方仁失足穿越时空,来到了幕末时期,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和以坂本龙马为代表的一群幕末名人结识并被卷入了波涛汹涌的历史洪流,不过这个妙手仁心的医生,历史知识实在不怎么样,虽然认识了很多名人却没有概念(这倒是要比很多穿越题材里百科全书式的主角真实得多),比如在上周播出的第一集里一闪即逝的龙套角色——洋学家佐久间象山,其实是对日本近代维新思想的产生起到了关键作用的重要人物。


  学过中学历史的都知道国内课本对明治维新的定义:自上而下的资产阶级革命,这种革命与农民起义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农民起义是农民觉得自己“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因此揭竿求活;而国家革命则是有一批人觉得这样下去国家就要亡了,从而力图振业兴邦。农民起义说干就干了,指导思想至高不过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国家革命是改制,没有深谋远虑的政治谋划是不可能发生的。明治维新正式开始之前的许多年,无论是儒学、和学还是洋学都迅速发展,为维新传播思想并培养了大批有志青年,其中洋学的代表人物就是佐久间象山。


  佐久间象山,1811年出生于信浓国松代藩,通称修理,字子明,号象山,关于这个号的由来一般的说法是他家附近的象山惠明禅寺,也有说是因为他出生的松代藩有一座山叫象山;日文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写法一样,读音不同,比如他自己特意强调过他的名字读作しょうざん,而不是ぞうざん;另有一种说法是因为他崇敬心学创始人陆九渊(号象山),不过这种说法不太可信,原因后详。


  象山的父亲一学是有教养的下级武士,因此他从小就学习儒学,在松代藩师从当地的儒学家镰原桐山(日本人比较喜欢罗列四天王、十勇士啥的,后来这俩人连同山寺常山,被称为“松代藩儒学三山”也可见一斑);22岁的时候他游学江户,师从江户儒学大家佐藤一斋,专门钻研朱子理学,与山田方谷合称“佐门二杰”;其实山田方谷是以研究王阳明的心学著称,而象山不怎么赞同心学,更倾向于朱子的“格物穷理”,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名号不太可能出自心学始祖陆象山的原因。


  两次江户游学之后,象山回到松代藩开设了私塾象山书院,那时也就大概25、6岁(说起来幕末时期的学者和革命家成名都很早,不过死的也都挺早),他和梁川星岩、藤田东湖等幕末学者交好,同时也受到了藤田等人尊王攘夷思想的影响。


  1840年的鸦片战争,让日本国内的有识之士都意识到幕府一直以来奉行的闭关政策迟早会被西方列强的枪炮打烂,纷纷开始思考救国图存之道,1842年,松代藩主真田幸贯担任幕府的海防挂一职,负责沿海防务(此真田幸贯就是战国时代真田幸村的兄弟真田信之的后人,因为关原之战投向东军保全了真田家血脉,被封于10万石的松代藩,明治维新后还被封为华族,直到二战之后才失去了贵族身份),象山被任命为海防顾问,他通过对鸦片战争的总结和西方海军理论的学习,进献了《海防八策》,大意如下:


  一、各藩在沿海要害之地修建炮台;二、停止铜的出口,自行制造大炮;三、学习西洋铸炮工艺;四、加强港口的海关管理;五、训练海军,建造军舰;六、兴办学校,普及教育;七、赏罚并用,安定民心;八、广招贤士、选拔人才。可以看出与坂本龙马后来提出的《船中八策》有不少相似的地方,虽然以海防为着眼点,但象山的思虑和眼光都放在了国民基础上,颇有大局观。


  为了使国家有能力应付可能发生的战争,象山积极倡导学习西洋技术,并提出了“东洋道德西洋艺”这样的口号,这和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开国思想可谓不谋而合。在江户担任海防顾问的这段时间,象山学习荷兰语,从而大量阅读西洋书籍,师从炮术专家江川太郎左卫门等学习西洋炮术,与军事家高岛秋帆共同试铸了西式大炮;同时他广泛涉猎各类科学知识,并亲自动手实践,他自行烧制了玻璃,引入了土豆栽培技术,养猪技术,还致力于精制硝石、酿造葡萄酒,甚至制作了照相机、并成功尝试了电报通信,据说绪方洪庵(幕末日本医学先驱,【仁医】中由武田铁矢饰演)引入的种痘和霍乱预防方法,也有象山的功劳。


  1853年,美国佩里中将率军舰以武力威逼幕府开国,象山特意跑到浦贺港考察西方军舰,并随后向幕府献上了《急务十条》,阐述了政务继续改革的观点;也是在此期间他萌生了派人去海外考察的念头,最后选中了自己的门生吉田松阴,然而吉田松阴两次试图混上军舰出访海外的计划都没成功,结果被关押,而象山也受到追究,从1854年开始被关押了八年之久。


  1862年象山出狱之时,他门下的人才胜海舟、坂本龙马、小林虎三郎、桥本左内等已经活跃在了政治舞台上,他在老家松代藩蛰居了两年,1864年因为其公武合体的政治主张,被当时的将军德川庆喜派遣到京都宣传开国论,当时京都正是攘夷志士活跃的地方,因为象山一贯坚持的开国主张,使得他成为了暗杀的目标,7月11日,在京都的三条木屋町,佐久间象山被幕末四大人斩之一河上彦斋暗杀身亡,时年54岁。【仁医】电视剧里因为剧情需要没有让他马上死去,而是把最后一口气憋到向南方仁吐槽完毕才咽,这纯属虚构了。


  据说河上彦斋当时暗杀象山时并不了解其人,在此事件之后才得知象山的政治主张,后悔莫及,觉得自己铸下大错,从此隐居乡下,不再杀人。而当时象山的儿子三浦启之助跟随父亲同在京都,象山被暗杀后悲痛难当,在他人的劝说下为了向攘夷志士复仇,加入了保幕派武装组织新撰组(这个组织就不用解释了)。其实无论是攘夷志士还是新撰组,都是行为过激的暴力组织,应该都不会被象山所认同的吧。


  胜海舟与佐久间象山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同为幕臣期间关系交好,海舟的妹妹三浦顺还作为续弦嫁给了象山,说起来两人还是亲戚。胜海舟曾经用“花不逢春残霜袭,言不逢时旧弊扼”评价象山的一生,他虽然博学多才,敢于锐意进取,但由于锋芒太露,且本人恃才放旷,一直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但是他作为最早将西方先进的技术、尤其是政治和军事理念带入日本的先驱,对于推动倒幕运动的进行、维新政权的建立乃至日本近代的发展道路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的门生吉田松阴培养的木户孝允、高杉晋作等人则成为了明治维新革命的中坚力量。


  PS:去年在亚马逊买书,满额送了一本樱雪丸的《史上最强日本史》,没想到看了两页就忍不住想用来垫桌子,粗略翻了翻,对此书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拾人牙慧、毫无创见。听说此君还一口气出了三本关于明治维新的书,我虽没看过,但以这“最强日本史”推测,恐怕价值相当有限。我自己一直想写一点关于维新的东西,不过没有什么切入点。正逢近日【仁医】续播,忽然想到可以借其中的素材,还原一点历史之面目,因此就从此篇佐久间象山开始,写写日本幕末人物,纵然是跟风之举,但好歹对我来说,还是很有乐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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