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写出一篇美文,却成了大秦帝国的催命符,文人误国比武人更甚

都说文笔如刀,一篇好文章的威力往往能超乎人们想象,甚至可以到达振兴国家亦或是颠覆国家的效果。梁启超,在袁世凯称帝后,立即发表雄文《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直接将袁氏政权打入深渊。不久后洪宪帝制破灭,独夫袁世凯悲惨的死去。抗日战争前,毛主席挥笔写就文章——《论持久战》,他系统地阐述了中国实行持久战以获得对日作战胜利的战略,极大地增强了我国军民的抗日信心。

在古代,我们的祖先同样擅长使用三寸之笔,在历史的长河中掀起万千波澜,甚至改写历史的走向。秦朝宰相李斯,正是这样一位善于利用文章来实现自己目的的大政治家。他一生曾写成三篇雄文,一篇振兴了大秦,一篇颠覆了大秦,最后一篇却要了自己的老命。

《谏逐客书》:振兴大秦的助推器

李斯本是楚人,年轻时做过刀笔吏,过着平凡的公务员生活。一天,李斯路过一个厕所,发现一只瘦弱的老鼠正躲在里面吃粪。当它看到李斯,惊恐万状,逃得无影无踪。之后,李斯又在一座米仓中看到一群硕鼠,每只都吃得肥肥壮壮,见到人也不怕。于是,他发出感慨:“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就如同老鼠一样,是由自己所处的环境决定的。”

为了改变自己的环境,为了摆脱困窘的生活,李斯辞去官职,去往著名学者荀子处,寻求富贵之道。荀子虽为儒家学者,但思想趋近于法家,。因此李斯在荀子身上学会了“王霸之略”“帝王之书”;同样的,李斯还从荀子身上学会了撰写富有感染力的文章的写法。

有了一身本领,就看在哪发挥了。当时战国七雄中,秦国实力最强,是各国有志青年最向往的地方。因此,李斯决定不再回楚国,而是去秦国寻求利禄之道。当时秦国相父吕不韦广招门客,而李斯便趁势投入他的门下,并得到了吕不韦的重视。

之后,李斯很快得到了面见秦王嬴政的机会。嬴政是法家学说的忠实簇拥,他和李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李斯建议他,现在已经到了吞灭六国的时候了。同时李斯还提出,应先把最弱的韩国灭掉,到时再灭其他国家就不难了。

对于李斯的问对,嬴政非常满意,于是命他为长史,持金帛去列国离间他们的君臣。之后,李斯因功被封为客卿,可谓是平步青云。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变动却险些葬送了李斯的富贵之路。

原来,韩国惧怕为秦所灭,于是派遣工程师郑国到秦国,为他们修建河渠,用以消耗秦国的实力。然而不想,东窗事发,郑国间谍的身份被揭露了。于是,秦国本土贵族势力趁机向秦王进谗言,说:“六国在秦国的客卿太多了,其中很多都是间谍,应将他们全部驱逐。”秦王认为有理,于是下达逐客令,准备尽逐六国之人。

对于李斯来说,因逐客令所燃起的大火已块烧到自己的眉毛。于是他连夜赶制了一篇政论文——《谏逐客书》。在文中,李斯以雄辩性的文字,列举了由余、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孙支、商鞅、张仪、范睢等外国人,为秦国做出的巨大贡献。接着又向秦王说明,秦国缺少本土人才,必须要广泛地吸纳各国人才才能完成统一大业。

同时,他还强调“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李斯认为,若嬴政之前的四代君主皆不用客卿,秦国绝不会像如今一样富强。

嬴政不愧为雄主,很快便接受了李斯的建议,撤回了逐客令。同时,嬴政甚至原谅了郑国,让他继续修渠,最终建成了伟大的郑国渠,灌溉了关中的千里沃土。

可以想象,若没有李斯的《谏逐客书》,各种人才将回流六国。到时候,这些人才都将成为秦国的大敌,而大秦的统一大业必然被延拓。可以说,李斯的文章,拯救了大秦,振兴了大秦。

因为这篇文章,嬴政对李斯青眼有加,很快将他提拔至高位。而李斯见风使舵,背弃了恩主吕不韦,投入到嬴政的麾下,并帮助主公扳倒了吕不韦。因此,李斯成了嬴政的心腹,从廷尉一直做到了丞相。而当李斯担任丞相之时,大秦已经江山一统,横扫八荒了。曾经的“厕鼠”,曾经卑微的小公务员,如今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豪杰。

沙丘之谋,李斯从治世能臣转为乱国奸雄

李斯担任丞相后,在秦始皇嬴政手下大放异彩。他力排众议,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同时,李斯向秦始皇建议,应立即实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这些措施,很快消弭了地区间的畛域,逐渐将国家凝聚在一起。

对于李斯的贡献,司马迁曾评价道:

李斯以闾阎历诸侯,入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

李斯或许不会打仗,也没带过兵,但他的政治才能却让他成为秦始皇一统天下的最佳辅弼。同时,李斯深信法家哲学,主张“以法治国”,以最大限度加强君权。只要是秦始皇的意欲,李斯便毫不犹豫地加以执行,并保质保量的完成。对于秦朝的统一和安定,李斯必须记上头功。

然而让人想不到是,当秦始皇去世后,李斯似乎丧失了主心骨,竟迅速由一位治世之能臣,沦为乱国之佞臣。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祖龙嬴政在巡游中去世。幼子胡亥的老师赵高找到李斯,要与他组成政治同盟,扶胡亥上位称帝。

照说,秦始皇对李斯有知遇之恩,他在死前曾说,必须由戍守北边的公子扶苏继位。一开始,李斯的确严词拒绝了赵高的撺掇。他怒骂道:“亡国之言,何从谈起”。

面对李斯的责骂,精明狡诈的赵高却不慌不忙,因为他一眼便看出了李斯的软肋,那就是贪恋权势。

赵高对李斯说,如今扶苏信用大将蒙恬,若扶苏称帝,必然让蒙恬为丞相,你到时候必然只能靠边站。一朝天子一朝臣,政治规律就是如此残酷,李斯又如何会不知?李斯与扶苏素无交集,到时候自然会靠边站。

对于人类来说,权力是最大的毒品,而李斯已经吸食了数十年。让他失去权力,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面对咄咄逼人的赵高,李斯沉默了。

赵高见有戏,于是进一步说道:“天下事在人为。上下合同,可以长久;中外若一,事无表里。丞相若是听高之计,定将长有列侯之位,世世有封君之称,寿如乔松,智如孔墨。丞相若释此不从,祸患将及于子孙,足以寒心。善处世的人因祸为福,请丞相您择善决断。”

赵高虽是宦臣,但深谙恩威并施之道,在他强大的压迫力面前,李斯竟真的怂了,他痛哭流涕道:“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讬命哉”。很明显,李斯知道,当他答应了赵高,大秦便有覆灭的危险,也意味着他背叛了一直信用自己的秦始皇。但为了利禄,李斯终于选择丢掉良知,走上了毁灭之路。

《行督责书》:大秦帝国的催命符

在沙丘之谋中,李斯与赵高、胡亥组成权力的三驾马车,他们假传圣旨,杀死了扶苏和蒙恬兄弟,扶胡亥登上了皇位,是为秦二世。随后,李斯与他们一起沆瀣一气,瓜分了权力。随后,三人又狼狈为奸,屠杀秦始皇的二十多位子女。在杀光政敌之后,胡亥、赵高、李斯自以为得计,以为可以就此享受太平日子了。

然而好景不长,戍卒陈胜吴广在大泽乡造反,被秦始皇滥用民力而激怒百姓“赢粮而景从”,纷纷加入反叛的队伍。一时间,烽火燎原,关东地区陷入叛乱的大漩涡之中。其中,旧贵族项羽和平民刘邦也加入了造反的队伍。

当时,叛乱的中心在陈胜,他命楚国旧将周文入关灭秦。随后,周文一路聚集了数十万军队,攻破函谷关,打到咸阳附近。一时间,沉浸于歌舞升平中的秦二世慌了手脚,当时关中还没有完成动员,兵力寡少,不足以对敌。

正当满朝文武陷入恐慌之时,70岁的李斯挺身而出,他推荐少府章邯为主将,并支持他释放骊山刑徒,镇压起义。最终,章邯不负众望,击败了周文。解除咸阳危机后,章邯又挥师向东,连灭韩、魏,击破楚国项梁,和长城军主将王离一起,围攻赵国的巨鹿城。

就当反秦起义即将失败时,24岁的项羽逆天改命,破釜沉舟,大破秦军,王离竟全军覆没。随后,项羽和章邯陷入了对峙,战况不容乐观。而此时,秦二世仍在宫中尽情享乐,也没有改变国家政策,与民休息,减轻徭役。骊山皇陵仍在修建,阿房宫的修建也提上了日程,人民的徭役也没有得到减轻。

因此,李斯立即上书秦二世,希望他采取措施减轻徭役,停止不必要的工程,以尧和大禹为榜样,夙兴夜寐,励精图治,重振江山。

很显然,李斯的建议是非常必要的,也是中肯的。关东之所以会造反,不过因为徭役沉重、刑罚严苛。参与造反的百姓,大多是逃避徭役的罪人。若秦二世发布诏令,将他们赦免,或许他们会放下武器,解甲归田。对于百姓来说,若能活着,何必造反?

然而秦二世看到李斯的上书后,竟勃然大怒,他质问李斯:尧、禹住着破漏的房子,每天和奴隶一般为民工作不止,这难道还是帝王的榜样?所谓帝王,必定是能够治理万民之人,若自身都不得安逸和快乐,又如何能统治天下?

同时,秦二世赤裸裸地说:“我只愿享天下之利而绝不愿意承受天下之累。”除此之外,秦二世还斥责李斯:“(你)身居高位,何以致盗贼至此?”很显然,秦二世已经将矛头转向了李斯。当时李斯的儿子李由在三川郡担任郡守,而在与刘邦、项羽的战斗中,他屡战屡败。因此秦二世认为,出身为楚人的李斯和李由,或许和楚国叛党暗通款曲。很显然,聪明的李斯嗅到了杀伐的味道。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李斯将他最后一点儿良知也抛之脑后,他已经不管什么大秦江山,他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现有的富贵。因此他连夜炮制出一篇极端邪恶的美文——《行督责书》。所谓督责,就是督促责备的意思。

行督责书》行文老到,引经论据,以铿锵的气势将白的说成黑的,将黑的说成白的,他有理有据地为秦二世论证:“帝王就该进行享受,就不该进行付出,统治天下的要诀并不是仁义,而是督责!”

首先,李斯认为,向尧舜禹那样为人民付出,是愚蠢的,那样只能做人民的奴仆。而一个合格的君主,是应该奴役的天下的。若不能行奴役天下,反而还舍身服侍天下,那是非常可悲的,毫无高贵之处。

其次,李斯说,尧舜禹之所以不能奴役天下,只能为人民之公仆,是因为他们不懂“督责之术”。韩非子有云:“慈母败子,严父膝下无骄儿”。人民就像君王的子女,必须要以严厉的态度对待他们,若以仁义之道对待他们,庶民们只会有恃无恐。因此,必须对庶民们施以督责之术。

因此,李斯总结道:“若此则谓督责之诚,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严厉督促责备臣下和百姓,国家就可富强,就可稳定,而君主就可以尽情享乐,灭绝仁义之道,享万世之安定。

李斯非常善于迎合帝王的心理,他的《行督责书》消除了秦二世追求享乐的疑虑和不安,同时也为秦二世继续施展暴政提供了理论依据。最终,秦二世根据李斯的建议,有纲领、有步骤地实行所谓“督责”之术。对于官员,严加训斥,对于叛乱,一律诛杀无赦,陵墓照修,宫殿照做,人民的痛苦没有降低半分。李斯真是误国又误民!

当时,秦朝和百姓的关系过分紧张,天下大乱都是由秦始皇和秦二世的“急政”引起的。若宽缓为政,秦朝或许还有救。作为臣子,李斯理应为秦二世踩刹车。然而李斯为了一己私利,竟投秦二世所好,甚至鼓励秦二世猛踩油门,丝毫不顾前方的万丈深渊。最后,秦朝失去了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李斯的文章最终成了大秦帝国的催命符。而李斯呢?只要能享受现有的权力就好,毕竟他70多岁了,我死以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狱中上书》:李斯之死

李斯写成《行督责书》后,暂时稳定了与秦二世的关系。然而他与赵高的矛盾却开始尖锐了起来。原来,赵高的仇人很多,生怕他们在秦二世面前参自己一笔。于是他诓骗秦二世在深宫中享乐,不见群臣,任何消息都由他转达。

为了揽权,赵高决定将李斯除掉。因此他假意忧心忡忡地对李斯说:“如今陛下只知享乐,不理朝政,我认为丞相应该去劝劝!”李斯听信了赵高的谎言,回答道:“是啊!我也的确想劝谏,只是陛下不轻易见人,烦请您通报!”

赵高见李斯中计,于是故意在秦二世与宫女嫔妃们淫乐之时,让李斯入宫进谏。结果每当李斯进入宫殿,总能看到秦二世不堪的模样,双方都尴尬万分。对此,秦二世对赵高怒道:丞相为何总在我欢乐的时候来见我?难道欺负我年少吗?

赵高趁机进谗言:“或许是,李斯总是自恃功大,认为自己应该裂土封王,所以故意与陛下作对。”同时赵高还狠毒地说,李斯和儿子李由或许和楚地叛党有联系。”秦二世听信了赵高的谗言,很快将李斯逮捕下狱。

一般来说,丞相入监狱,都会选择自尽,因为“将相不辱”。将丞相严刑拷打,总归是不好看。然而李斯却一反常态,就是不自杀。因为李斯相信,自己还能活,只要他手中有笔,说不准就能翻盘。

于是,李斯假借写“供认状”,撰写了他一生中最后一篇雄文——《狱中上书》。在本文中,李斯正话反说,从七个方面陈述了作者跟随秦始皇之后创立的功业。他说:我第一条罪状,就是帮大秦统一天下,拥立秦王为天子;我第二条罪状,是扩张大秦领土,驱逐匈奴,歼灭百越;我第三条罪状,是尊重大臣,提高他们的爵位,让他们忠诚于大秦;我的第四条罪状,是建立社稷,修建宗庙,以显示主上的贤明;我的第五条罪状,是统一度量衡和文字,以树立大秦威名;我的第六条罪状,是修筑驰道,兴建游观之所,以光天子之威;我的第七条罪状,是减轻刑罚,减少税收,以满足主上赢得民众拥戴的心愿。

这篇文章,语言精练,措词巧妙,文词简约而有力,意丰而理足,充分阐述了自己对大秦的贡献。李斯相信,只要这封自白能传到秦二世的手上,自己一定能脱罪。然而李斯没想到,下作的赵高早就截下了这封自白。

赵高见李斯还不服软,于是派遣自己手下伪装成皇帝的侍从,去询问李斯是否服罪。李斯见皇帝侍从到来,总是如实说明案由,申辩自己无罪。然而他的申辩,只能迎来一次又一次地毒打。当秦二世真的派侍从到监狱询问李斯时,承受不住拷打的李斯本能地承认了自己的“谋反罪行”。

当李斯的供认状呈送到秦二世面前时,秦二世竟高兴地对赵高说:“若无赵君,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就这样,李斯承受了残酷的俱五刑(砍头、刖、割手、挖眼、割耳合一),耻辱地死在了刑场上。根据司马迁的演绎,李斯在刑场对自己儿子说:“如今,我们父子俩即使想在家乡牵黄狗散步都不可得了!”

李斯死后不久,受他提拔的章邯遭到赵高迫害,被迫投降项羽,秦朝最后主力最终覆灭。而刘邦也一路西进,杀入咸阳。而在此之前,秦二世已为赵高所杀,而赵高又为秦王子婴所杀。不久后,项羽突破函谷关,在咸阳大肆屠城,曾经强大的大秦帝国,就此陨灭。

毛主席曾说:“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李斯就是其中典型。若明主用他,他便能服务国家,保障人民生活;若昏庸之君用他,他便会投昏君所好,加倍的虐民。这是因为他贪恋富贵,明明有大才,却无与之相配的大德。

在他眼中,他的人生目的就是利益,如果利益与良知相冲突,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良知。因此,他会出卖吕不韦,出卖韩非,出卖秦始皇,乃至于出卖自己苦心经营的大秦。他明明是个智者,却利令智昏,一步错步步错。它就像一个面前吊着萝卜的蠢驴,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驰,即使深渊在他面前,他也完全看不到。最终,李斯因为贪恋富贵而坠入地狱,得到个令人惋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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