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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登顶珠峰送命的夏尔巴人,从未得到应有的尊重

但你肯定想不到,在这些有钱登顶者成功登顶的背后,还有无数默默无闻的垫脚石。

前两天珠峰排队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没有狂风、也没有雪崩,在珠穆朗玛峰最好的天气里,至少有10位花了大价钱打算登上世界巅峰的猛人,倒在了距离珠峰顶端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死亡主要原因是:登峰堵车

△ 2019珠峰登山季共计14人死亡,其中9人死于南坡,主要原因在于登山者身体筛查不严与登山策略准备不足。

这些登山的人,往往是探险家和有钱人,他们对“Supreme”、“第一”、“最”,这种指代至高无上的词充满向往。

所以征服了商场之后,很多富豪会尝试登顶珠峰,po出照片,徜徉在媒体和群众的一片赞叹之中。

△ 2018年法国企业家Paul Valin登顶珠峰,他表示攀登珠峰就像创业:都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很多事要自己搞定。他想用这个方式让客户觉得自己攻无不克,相当靠谱。

但你肯定想不到,在这些有钱登顶者成功登顶的背后,还有无数默默无闻的垫脚石。

珠峰影武者

这些垫脚石,指的就是生活在喜马拉雅群山峻岭之中民族:夏尔巴人(Sherpa),意为东方来的人。

他们是世代散居在喜马拉雅山脉周围原始民族,总共只有二十几万人口。高原生存环境给予了他们独特的DNA低氧高能天赋,让他们血红蛋白高于平原人,可以在氧气稀薄地区用更少氧气获得更多能量。

所以,DNA天赋给予了夏尔巴人高超的战斗力,使他们成为喜马拉雅山脉探险家眼中最好的向导人选。

从1907年夏尔巴人第一次作为挑夫出现在英国喜马拉雅登山队之后,凭着可靠、坚韧、能干的特质,他们成为了探险家获得荣耀途中最佳伙伴:在探险中充当开道先锋,并负责补给氧气罐之类的给养服务。

△ 1953年珠峰探险队合影,前两排都是夏尔巴向导

与夏尔巴向导丹增·诺尔盖一起解锁人类首次登顶世界之巅成就的埃德蒙·希拉里爵士在面对《Smithsonian》采访中就曾说:

“如果没有30个夏尔巴人高效地帮助我们搬运货物、搭建营地,这次登珠峰绝不会这么顺利。

△ 世界上第一个登上珠峰的一对伙伴,丹增·诺尔盖与埃德蒙·希拉里;丹增·诺尔盖从18岁开始为各国登山队服务,被誉为有“三个肺的奇人”,后在英国获勋,进入探险者俱乐部

现在的夏尔巴人依旧如此,有相当一部分人靠帮助探险家和有钱人圆珠峰梦为生:

由于天气原因,每年登珠峰只有一次窗口期:从适应性训练到登顶为期60天,每次从3月底开始,6月初结束。

所以每到登山季开始,很多夏尔巴挑夫就开始前往海拔5300米的珠峰大本营为登山客运送物资给养。没人知道这些基础挑夫的数量,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要比牦牛更灵便、也更准时可靠。

△ 17岁的夏尔巴人随便训练一下,就能达到一个美国专业的登山运动员的水平  ©️《Everest Avalanche Tragedy》

当挑夫把东西运到珠峰脚下的大本营之后,夏尔巴人就得开始做准备工作了:他们要在客户到来之前清理大本营平台上的碎石、冰块,便于修建营地和帐篷。

除此之外,夏尔巴人还得像保姆一样负责登山客的方方面面,比如修筑厕所、餐厅和小酒吧。

△ 丁丁历险记里的夏尔巴人形象

但这些,只是夏尔巴人服务客户环节中最轻松的环节;在客户达到大本营3天后,300多名受雇于登山公司,担任向导、厨师之类的高山战士,就要带着客户进行20天左右的适应性训练,并在客户冲顶之前铺好登峰之路。

△ 珠峰南坡经典攀登路线,自从珠峰旅游大规模商业化后,死亡率大幅降低:1990-1999年,882位登珠峰者登死亡率5.56%;到了2000-2012年,5048位登山者登死亡率只有1.5%;2019年的最新数字是2.9%

所谓铺路,指的并不是在平地上糊沥青那么简单;夏尔巴人的铺路,与其说是铺,更像战争中的敢死队一样,为主力部队提前解决危险,遇坑搭桥、铺设安全绳,用命排查一切风险。

铺路过程中最危险的是大本营至C1营地中间的昆布冰川,这里遍布通向寒冰地狱裂缝;更可怕的是:冰川很敏感,阳光照射强一点都能让它变得不稳定,让冰川变冰河,像流沙一样运动,从而导致雪崩的灾祸。

△ 延时摄影下运动的昆布冰川

△ 对于登顶珠峰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最后一榔头:而是昆布冰川。在1953年至2016年期间,珠峰总计死亡176人,死在昆布冰川的比例就占了25%。

△ 1952年,在昆布冰川裂缝上帮助英国探险队搭建独木桥的夏尔巴向导

这条恐怖之路客户只会走3、4遍,而夏尔巴向导则要走30、40遍;但为了客户登顶的梦想和家庭的生计,夏尔巴人也只能选择以命相博。

每次面对裂缝,夏尔巴向导都会先向山神祈祷平安,然后再依靠铝梯颤颤巍巍地跨越这座奈何桥;到对岸之后,再把钉子与客户的安全一起重重的砸进冰川,固定这座荣耀之桥。并继续前行,提前铺好长达8000米的安全绳,帮助客户能够顺利登上珠峰。

△ 当迈过一个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之后,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数不尽的裂缝等着你

△ 登山鞋鞋钉如果被铝梯卡住、被绊倒,就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了

夏尔巴向导的协助会一直到顶峰,他们甚至会在海拔8790米的希拉里台阶,搭设工具好让登山者翻过岩石,完成最后的冲刺。

△ 得益于夏尔巴向导的服务,南坡珠峰越来越好爬了:在希拉里阶梯排队的勇者们像是活体上演《蝇王》,需要排队才能站在顶点;在海拔8790的高度,哪怕是一个小时的延迟都可能会带来死亡。

那些看似传奇、不可一世的商业登山者,如果没有夏尔巴人的帮助,大多都会变为珠峰三段击下的残骸、山上的孤魂野鬼。

这不是我瞎聊,据珠峰数据库资料显示:多人配备一个向导的登山者死亡率是1:1配备向导的2.7倍。

也就是说,夏尔巴人向导的数量,将直接决定登山队伍的生存率。珠峰探险者花的钱多、配备夏尔巴人就越多,这支队伍的生存率也就越高。

△ The Himalayan Data Base 提供的数据显示:夏尔巴人建议与支持,是探险家在登珠峰中活下去最大的依靠

在夏尔巴人的努力工作下,他们不但把死亡率大幅拉低、还把登峰成功率提高到了70%,甚至可以帮助盲人登山客顺利的登上世界巅峰。

△ 2001年,盲人登山客Erik Weihenmayer在夏尔巴向导的帮助下成功登顶珠峰

不被尊重的救命向导

提到登珠峰这件事,可能第一反应都是牛逼、是征服、是一张可以发朋友圈发推特秀阅历获赞的照片,但对夏尔巴人来说却是他们维生的手段,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无奈。

△ 两个乒乓球案子大小的世界之巅上永远挤满人,他们的照片随便就能在社交平台破千赞

珠峰向导的工作不但默默无闻当陪衬、而且危险。根据《The Atlantic》总结的全球最危险职业数据显示,最危险的职业就是“珠峰夏尔巴”:死亡率是驻伊美军的12倍。

那么这份如此独一无二且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能换来多少钱呢?

答案是:只有2000-8000美元(或许还有1000美元的登顶奖金)。而用命换来的这笔钱,就是他们养活家人一年开销的所有薪水。在人均收入700美元尼泊尔算笔巨款,可以买套房。但,这笔钱甚至买不起他们客户的登山装备。

而辛酸的是:同样的工作如果一位欧美人在做这笔工资会骤然升至10万美元。

就这种风险、收入与差异之间的疑问,美联社记者向一位登山公司老板提问,而老板却觉得:“这很公平,从实际消费力来看这是一种平衡,10万美元可在欧美向导家里买不到一套房。”

△ 越来越多的夏尔巴人为挣钱而更努力,很多挑夫背起超过法律规定2倍重量的货品赚钱

冒险欲望、野心和商业化结合后,曾经伟大的事就开始变得复杂;登山者与夏尔巴向导冲突越来越严重,本来亲密的关系也开始有了裂痕。

登山者们总认为花了大价钱,就一定能登上珠峰。这种这些有钱却没接受过技术训练的外国客户,又常常让向导陷入危险境地。

曾经有一个叫Tenjing Dorji的夏尔巴向导,他在辅助韩国客户登山时,就遇到了令人胆寒的事情。这个韩国登山者想要率先登顶,所以就反复逼迫自己的夏尔巴向导帮忙插队。

在被拒绝之后,气愤的韩国登山者居然拿着冰镐把Dorji安全绳给割断了,Dorji顺着坡往下滑,幸好遇到一块石头救了他的命。

△ 金钱征服不了大自然

夏尔巴向导会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甚至会搭人梯来保证客户安全,但客户有时却会为了私欲坑害他们。

2018年,乌克兰ASKfm为了集资搞了个活动,找了4个人在珠穆朗玛峰顶将一个价值5万美元的虚拟货币硬盘埋在珠峰上。

在他们紧赶慢赶的登顶途中,抛弃了夏尔巴向导任其在荒原死亡。

△ Askfm实现了「我们不畏惧任何挑战」Slogan,但却是用一位夏尔巴人的生命祭祀的

2014年昆布冰川雪崩事件,更是直接造成13位夏尔巴人死亡,3人失踪。然而为了不阻碍登山季,搜救被要求在3人遗体未找到的情况下快速结束。 

向导们还被公司要求马上继续工作,完全不尊重夏尔巴人的心情与传统,把他们当作完成客户任务的机器,而非人。

△ 2014雪崩实拍

更可悲的是,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每位遇难者的家人只获得了408美元的补偿。这对于完全依靠向导、挑夫收入维生的夏尔巴家庭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 失去丈夫的夏尔巴家庭

直至愤怒的夏尔巴人以罢工为武器,才收获了一些微薄的权利:政府同意将最低寿险保额提高到1.5万美元、为遇难向导建立纪念碑,并用登山者缴纳的部分费用设立一项救济基金,帮助扶持遇难者家庭。

除了金钱,夏尔巴人在名誉上也很难得到肯定:除了第一个登上珠峰的夏尔巴向导丹增·诺尔盖获得过英国女王颁发的次等乔治勋章、并受邀加入顶级俱乐部探险者以外,所有的夏尔巴向导都显得寂寂无名。

△ 丹增诺尔盖授勋照片

从2002年开始到2018年,尼泊尔政府更是不再给夏尔巴向导颁发登顶证书,只因为他们不像那些登山客一样给政府付过钱。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就像是没有名字的路人。

与成功登顶的富豪们比起来,夏尔巴人仿佛一直是红花边上的绿叶、是每场荣耀之战中都有的无名炮灰。

他们为别人的梦想不断拿自己生命冒险的原因,并不是单单是因为钱,而是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他们早就没得选。

圣山与尊重

不过,比起对自身的尊重来说,夏尔巴人把对圣山的敬畏看得更重。

2013年,三个外国登山者因为要快速冲顶,跟夏尔巴人发生冲突,对向导大飙脏话。

但夏尔巴人并没有因为登山者骂自己而生气,反而是因为登山客们在圣山上说垃圾话的行为勃然大怒,他们觉得这种行为是大不敬,会遭到山神的制裁。

这种极不尊重信仰的行为遭致了近百夏尔巴人的攻击,直到骂人者下跪向珠峰道歉才得众人原谅。

对于生长在喜马拉雅脚下的夏尔巴人来说,珠峰是大地之母的宫殿,是他们的信仰。他们坚信攀登珠峰必须怀有敬畏之心才能得到神的庇护,才能免于事故。

所以他们在每次登山之前都会做一次盛大的普迦仪式,以期山神庇护,求个好天气;只要是踏上珠峰登山之途的人,就必须接受这个仪式,否则绝不能上山。

虽然夏尔巴人成功登顶珠峰的例子很多,但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对于圣山,从来不能用“征服”来形容,而是深深的敬畏与爱。

在电影《绝命海拔》中,就展现了不尊重珠峰统治权的后果。

攀登珠峰的探险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叫2点钟原则,指的就是说如果不在下午2点前下山,则死亡率会激增到70%。

1996年珠峰山难中,登上过5次珠峰的新西兰向导Rob hall,就是因为面对登山者的苦苦哀没有循序自然法则,及时退回营地,导致双双死在被喷射气流所笼罩的希拉里台阶附近。

△ Rob Hall的遗体至今仍在South Summit下方

△ 登顶路上最有名的地标绿靴子,也是死于1996珠峰山难的受害者,有时登顶的人要踩着他的靴子往上走

在海拔8000米以上的地,氧气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每走一步都会喘30秒,多呆一分钟都是对生命的损耗。一切个人的想法和私欲都没用,山神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不过,登山的过程越艰难,反而是能激起更多人的挑战欲。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开始来到这里获得一次光荣的经历后,就在把垃圾、排泄物或者是自己的尸体,留在这座夏尔巴人心中的圣山之上。

随着气候变暖,这些东西正在污染喜马拉雅的水源和本身的圣洁。


△ 尼泊尔政府现在要求每位登山者在上山前提交清理保证金,如果在下山时没有携带8公斤垃圾下来,将会被扣除,以资助夏尔巴人清理。

面对人们对圣山的不敬与破坏,夏尔巴人干脆组成了清理队前往圣山捡垃圾。

《珠峰清道夫》就讲述了20个夏尔巴人冒死前往珠峰清理垃圾,回收尸体的壮举。

△ 《珠峰清道夫》海报

在纪录片中夏尔巴人分别在海拔8016米、7906米回收了两具尸体,他们用绳索艰难缓慢的把这两具重达240磅-300磅的遗骸往山下运。

要知道,从珠峰上往下运尸体的价格是7万美金一次。

而夏尔巴人之所以冒险这么做,就是因为觉得这就像保卫家园一样,是身为夏尔巴的义务。

△ “我们不在乎这些污染是谁造成的,我们不抱怨,只是要清理污染。” 虽然夏尔巴人不能把人抬上峰顶,但却能把尸体带回故里。

不过,夏尔巴人是无力改变现状的。但他们知道这样一个朴素的道理:圣山有灵。

圣山牺牲自己养育了这个族群,他们也应该尽力回报圣山。

反观那些登上珠峰的企业家们,在商场上完成了无数的财富奇迹,以为自己是是地球上的英雄,想要呐喊出“我来,我见,我征服”的霸气话语。

于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花费巨额金钱,挑战人体极限,只为在最高峰插上成功的旗帜,拍下胜利的照片,睥睨天下,以为自己是当代的凯撒。

但在夏尔巴人看来,这些自认征服山峰的人,其实更像是希腊神话里每天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因为他们深刻的明白登山的本质:这只不过是一群又一群背着沉重包裹,穿着彩色衣服的蚂蚁登上了圣山。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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