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常之中显非常之功

“每周一题”展板前,付霆与学生交流。

学生独轮车表演。

学生手球比赛。(图片由新华中学提供)

    学校无大事,坚持把平常事做实了,就会不平常。

    作为当地颇有名气的一所初中校,潍坊新华中学校长付霆很少在外显山露水,倒反而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学校里。身为校长,他对自己的角色自有一番定位:把工作尽量往细致处想周全,然后全力以赴地去做扎实——

    ■师德考核、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如何减负,为什么这些办学中必然遇到的棘手问题都能在新华中学找到思路和破解办法?

    ■作业负担零投诉背后的奥秘在哪儿?开放办学,把学校置于社会监督之下,努力培养学生的责任惑与担当意识,又是为了什么?

    ■特约报道 于英

    近些年,作为教育改革前沿的潍坊市,一直在教育的难点与痛点上不断改革探索,而每项决策能否落地、从哪里撬动,都需要在实践中找到依据和佐证。

    随着改革不断向前推进,决策者们逐渐发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现象:不少诸如师德考核、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如何减负等棘手问题,都能在新华中学找到思路和破解方法。仅三年时间,教育局在全市中小学就转发过新华中学改革做法十几次。也因此,付霆有了一个敢碰硬、爱琢磨事、善化解改革难题的校长称号。

    1.作业负担零投诉,背后的奥秘在哪儿

    减负是个老话题,也是道棘手的难题,如何破冰需要决心更需要智慧。六七年前,付霆就带着他的团队一起研究如何做到真正减负。

    有一天,付霆意外接到教育局打来的电话,希望学校能够总结一下有效减负的做法。原来,市教育局在进行学生作业负担过重问题调研时发现,有一所学校竟然几年没有收到过家长的投诉,这所学校就是新华中学。

    “教育如果变成依赖题海取胜的简单行为,无疑是一种偏离。要减负,就要剔除布置作业的随意性,赋予学生、家长选择权与监督权。”引发付霆深入思考的,是一次学校实地调查。

    有一年寒假,新华中学将学生各科作业汇总,准备印制成学生寒假生活指导。当所有作业汇集起来时,教师们无语了:这么多作业压到学生头上,他们怎么可能有心情体验假期生活,哪还有时间参加社会实践?

    这事儿让付霆很痛心,他态度坚决地提出:学校必须规范作业布置,还学生应有的成长空间。

    在不断统一教师思想的过程中,新华中学找到了一条让学生书包变轻的途径:日常作业布置,由备课组研究教学内容后设计出课时作业,把好第一关;教学处对年级作业进行汇总调控,把好第二关;各教学处将作业汇总报教导处审核,过第三关;最后,教导处在学校网站公示每周学习计划和作业指导。学生完成必做作业后,有余力的学生可选择选做作业和指导性作业。同时,班级将当天作业信息发给有需要的家长,以便了解与监督。学校还规定,调控学科作业密度,学生有权拒做学习指导之外的练习;同时加强学生社会实践与陶冶情操方面的活动参与度,增加对休闲与健康、实践活动、科普发明等方面的引领与指导。

    作业管理规范了,是否意味着减负目标的达成?付霆认为,仅在作业管理上用力是不够的,重要的是教师要把追求高效课堂作为一种习惯与自觉。

    如何实现课堂高效?新华中学实行的策略是“无为而治”。在新华,没有所谓的模式化课堂,不强调学科教学的统一流程。“只要学生喜欢,教师感到实用,就是最好的模式。”教导处主任刘敏英介绍。“柔性的动态质量监测机制,使得教师在学习内容、方法、习题设置的研究上,提前下足了功夫。”

    新华中学很少查教师备课,而是通过学生作业的完成与教师批改情况以评促教;对要求开齐的课程,不直接查验,而是以检测、开卷考试、展示等形式对学生进行综合评价。

    教师们说,在我们学校,感受不到刚性制度的约束,但又处处会在学生身上看到自己的工作成效,谁也不愿落在后面,只有不断努力提高效率。

    以明晰的制度流程调控、赋予学生与家长应有的权利、提升教师的核心素养,宽严相济间,新华中学让学生获得了自由呼吸的空间。

    2.开门办学,把对立变成合力

    现如今,家校之间产生误会摩擦、收到始料不及的投诉,是校长们头疼不已的问题之一。如何规避和预防,大家都在寻找有效路径。新华中学在这方面也有高着儿:“打开校门办学,听到家长的心声,知道学生的感受,这是最重要的。”

    近几年,潍坊市教育局一直实行随机抽取家长名单,对学校进行满意度测评。在测评过程中,新华中学已连续三年获得区初中组第一。对这个不发奖杯的评价,付霆很是看重,因为在他心里,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新华中学的办学是如何做到令家长满意的呢?他们的做法是:打破家长只与班主任沟通的局限,开通多个沟通渠道——公开校长、管理干部、班主任、任课教师的电话,让学生、家长听到学校的声音,听到校长的声音;设校长信箱、开通校长邮箱,一些不好当面交流的问题,可以用书信的形式表达;周三设校长接待日,倾听家长意见建议,调动其参与学校管理的热情。

    这些把办学置于公众面前的举动,还真为付霆和学校带来过不少“麻烦”。

    2011年10月27日,付霆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有家长反映孩子在学校丢了自行车零件。付霆马上回复,并安排专人找到学生帮其解决。家长得悉后非常感动,回短信说,没想到这么点小事校长也关注,如果每所学校都能这样快速解决问题,家长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新生入学前,每年都有众多家长咨询孩子能否就读新华中学。沟通渠道畅通后,询问更从四面八方涌来。2012年5月,一位署名为刘雨东的家长通过校长邮箱咨询,一问一答往返四五次,直到家长满意。最后,家长赞叹说,真为学校的细致工作竖大拇指,无论孩子能否上这所学校,都会点赞新华中学。

    有人问付霆,这样透明办学累不累?他朴素而真诚地回答:“其实越公开,就越会取得相互信任。这些年来,还真没遇到恶意骚扰电话。相反,倒收到不少家长与学生好的意见与建议。”

    谈到新华中学,学校2011级家委会主任高祥德评价说,这是一所开放型的学校,他们敢于把敏感问题摆到桌面上与家长商榷,看哪些行得通,哪些行不通。高祥德介绍,前一阵子,学校召开初三毕业生复习座谈会,学生、家长、教师、校领导四方面对面,家长、学生提出对教师、学校的要求与建议,能解决的,学校当即拍板,就像开现场办公会一样高效。

    3.“放养”学生,提升能力与素养

    在很多人看来,初中教育课程多,又面临升学压力,会与学校对学生个性特长、创新精神的培养有冲突,没有精力进行课业之外的活动。付霆则坚持认为,学生毕业离校时,如果学校让他们带走的仅仅是高分数,而没有能力的提高与责任的担当,那么这三年的初中教育就是失败的。

    在新华中学,每个学生都要做的一项功课就是参加研究性学习,初中三年,必须完成五个研究性课题的学分才能拿到毕业证书。在课题的设置上,学校把握的原则是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提供多领域的选择,既关注当下,又放眼未来。

    学生高誉源和她的六位组员选择了“DNA与遗传疾病”课题。制定研究方案后,他们查阅资料、设计调查问卷、到市府广场进行调查。采访、整理数据、座谈、查阅文献,一个假期,学生们忙得不亦乐乎。高誉源说:“通过研究,我们了解了遗传疾病的发病原因、常见类型和预防措施,但如何避免还是未知领域,我们长大后还要继续探索。”学生王翊嘉在调查中学会了与陌生人打交道:“其实不用害怕,开朗大胆地与人交流不是件难事。”

    今年3月,日本教育考察团到新华中学访问时,对学生展示的“对餐桌浪费说不——我们在行动”和“中西方文化进程与差异”等研究课题大加称赞。

    付霆常和教师交流,教育要把握好“收”与“放”的度,否则就会制约学生的独立意识与创新精神。

    去年春天,不少学生想走出校园看看,这个提议得到付霆的支持。于是,一场由学生会发起的春游活动开始了。“学生会所有部门都行动起来,招募、宣传、与家长沟通,学校好多地方都贴满了海报,前前后后,我们忙活了两周。”学生会主席高芳若挺自豪,“宣传场面火爆,参加的有400多人。”这次主题为“科学·气候·环保”的春游,引发了学生的深度参与和思考,“现代科技给生活带来巨大变化,但同样对气候产生一定影响,只有低碳环保,人类才能获得理想的生存环境。”

    事实证明,新华中学“放养”学生的做法是有成效的:在潍坊高中学校,新华中学的学生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发现,新华的学生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有活力、有潜能、学习后劲足。

 

    【采访手记】

“默默无闻”的名校长

    ■本报记者 时晓玲

    付霆在校长圈里算不上特别有名,就连在潍坊当地的校长里,他也绝不是那种能言善道、显山露水的角色。他的出名,多半是因为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在历次督导检查和调研中,发现新华中学在一些教改难题和政策落地上,每每都有出彩和过人之处。

    仅举几例:2012年4月9日,学校所属奎文区教育局转发新华中学教育投诉受理工作典型经验;2012年5月28日,潍坊市教育局转发新华中学开展教师交流工作经验;2013年4月2日,潍坊市教育局转发新华中学民主协商式开展教师职称竞聘推荐工作做法;2013年7月2日,潍坊市教育局转发新华中学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实施方案;2014年2月12日,潍坊市教育局转发新华中学增强自律意识,确保师德考核自主申报工作得以落实的做法。记者粗略做了一个统计,近3年时间,市、区教育局在中小学中转发过新华中学的教改做法不下十几次。

    实打实做到这种分上,学校想不出名都难。也因此,一向默默无闻的付霆名气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了名气的付霆,依然保持做事一向低调的风格。初见付霆,是中国教育报校长周刊为“寻访身边的好学校(好校长)”活动,在潍坊举办的一次小型座谈会上。一个下午的时间,五六位校长交流各自的办学经历与特点。其中有远道而来者,于是主持人提议远道者先讲,讲完可以先走。就这样,付霆一言不发听别人讲到了最后。他说,我路最近,最后讲。等到他介绍时,时间已有些晚,付霆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快,反而倒非常体谅地说,我很快,十几分钟就说完。没想到,他一出口,记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这样一个好校长,咋就“潜伏”得这么深呢?

    顺藤摸瓜,记者深入学校,又挖到了不少付霆校长办学的“料”,也听来了许多他和学生以及家长之间的故事。

    付霆在学校公开手机号码后,收到不少学生短信,内容也千奇百怪。有一次,一位学生发来长长一封信,问校长为什么男人不能留长发。付霆委托相关老师来来回回回复了好几次,学生才最终释然。学生的父亲知道此事后,向校长道歉,说自己的孩子不懂事胡来。付霆说,学生有想不通的事能问校长,说明他信任我,他的好奇心,敢于找人寻求帮助、寻找答案的做法一定要保护。

    付霆是个心细的人,凡是学生的事,他都会放在心上。有天中午,他在校园里发现有个学生把学校公布的“等你来挑战”中的每周一题数独题抄在纸上,准备拿回教室去研究,于是他记下了这个学生的姓名与班级,并很快从网上订了一套相关书籍,在大课间亲自送到学生手里。回味起从班级队伍里跑出来接过校长书的那一刻,这位学生至今仍自豪不已:校长的鼓励会让我更加努力。

    付霆说,他每到一个学校,都会特别留意上下课铃声的设置。因为一个没有音乐的学校,学生校园生活一定会比较单调。所以新华中学除了将上下课铃声设置成音乐外,还设了校园每周一歌,学生在入校和出校时都会有不同的音乐相伴。许多学生说,校园每周一歌是他们的最爱,每天踏着歌声上学心情特好。

    学校的老师说,校长是个关注细节的人。他们对校长的两句话印象尤其深刻,一是好事要做好,二是必须在规范工作的基础上学会创新。为了破解教师职称评聘中的难题,学校开了十多个座谈会,层层征求意见,力争做到公平公正,将矛盾化解到最小。学校还实行每月一次家长给教师提意见制度,将家长意见及时反馈,分类解决,避免问题和矛盾集中爆发,给学校工作带来被动和不利。由于沟通渠道畅通,家长对学校的办学也十分满意。一位家长说,耳闻不如一见,当初在决定是否给自己的孩子报考新华中学时,曾连续多天站在新华中学的门口,看到学生每天进进出出校门时的表情和神态,这位家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新华中学学生都很阳光和快乐。她说,学生在学校快乐不快乐,是可以从脸上看出来的。事实证明,孩子选择上新华中学是对的。现在,孩子不仅能每天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学习文化课,还通过学校丰富的社团活动锻炼和提高了能力。

    众口一词,付霆得到了学生、家长和教师的一致认同。正如潍坊市教育局党委副书记徐友礼评价的那样:做最有价值的校长,是付校长一直的追求。他这个校长,不是宣传出来的,而是干出来的,是学生和家长心目中的好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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