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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在焉:绘画欣赏(八)

(接上期)

八、《具区林屋图》

徐桂香:

元代崇尚写情、写趣、写心,是以简笔聊发胸中逸气为其时风气。王蒙此画却画得比较满,甚至满到画面构图延伸到了画外。比如这幅《具区林屋图》就是如此。“具区”是太湖的古称。《具区林屋图》表现的是江南水乡林壑幽深的景象。图中的山石是太湖地区特有的太湖石,有“瘦、透、漏”的特征。画面的上部,山石堆叠而上,山脉绵延奔走,形成陡峭奇危的气势。几处茅屋散落于湖石之间,屋中或有男子读书,或有女子观景,或有白衣高士在崖壁间蜿蜒迂回的小路上散步,湖畔的丛树下有高士在静坐,表现了画家理想中无为浪漫、逍遥悠游的隐逸生活。画中的山石长披麻皴、短披麻皴与解索皴交替运用,笔意圆劲而松灵,线条虽繁不乱,线质虚、松、毛、涩,变化丰富又有韵味,体现了元代画家一贯追求的笔墨趣味。

这是一幅浅绛山水作品。实际上早期的山水画以勾勒填色的青绿山水为主,比如我们见到的隋唐青绿山水画,颜色的比重大,墨色的比重小。但是随着后来对水墨技法越来越深入的研究,慢慢削弱了颜色在画面中的比例,而倾向于水墨画,这源于中国文化中崇尚朴素的观念,以为墨分五色就可以了。唐代吴道子画人物的时候,在墨笔白描基础上略略在人物面部着一点赭石色,后来影响于山水画,画家在墨笔基础上在树干或者山石上略着一点赭石色,所以有了浅绛山水的说法。发展到后来,又结合了花青色、藤黄色等植物色形成一种浅着色山水,我们也称浅绛山水。

重墨法而相对用色简略是浅绛山水画的一大特点。它很少运用积染或反复覆 盖的方法,尽量用一两遍的敷染就完成设色过程,以保证色彩的明透和规避其对笔墨的喧宾夺主。追求宁静淡雅的审美旨趣。这是一种很主观的用色方式,即舍弃对外部自然色、光源色与环境色的追逐,将色彩按类别进行归纳,使之成为主观的意象色彩,力求用色单纯而不执着于局部的光色变化。比如《具区林屋图》即以赭石、朱红、石黄色为主,以花青为辅,表现的是秋天的意境。 我曾经临摹过《具区林屋图》,深觉浅绛山水画中色不可夺墨犹宾不可溷主的重要性。墨笔不足的情况下,色彩在画面中会给人轻浮的感觉。色彩用过的话,又觉得把墨色吞掉了。所以对色与墨的分寸感的把握直接影响色墨是否相和。而且,还要注意画面中色与色的协调,色与色的配合,要温润和谐,避免躁动火气。所以清代的方薰在《山静居画论》中说:“设色不以深浅为难,难于彩色相和,和则神气生动,否则形迹宛然,画无生气。”

陈玉圃:

你主要是从技法上讲的,很好,也很具体。但我觉得绘画的繁密和色彩斑斓虽好,但中国画的审美趣致更多的还是崇尚简淡。就象人生亦尚简淡而不太喜欢奢侈一样。所以,一种绘画的风格形成,包括画家个人风格的形成,都和他的世界观,及其生活经历有关系。就以王蒙为例,王蒙画以繁密著称,他的笔墨也不错,颇有松动散淡的意致,但是散淡的笔墨形式却是在追求繁密构图和色彩斑斓的效果,似乎两者不甚相谐。将他和元四家的另三家,倪云林、吴镇、黄公望相比,会发现他们的生活经历有着很大的差异。因为倪、黄、吴基本上都是隐士,虽黄公望当过几天小官,旋即辞去,以卖卜为生。吴镇、倪瓒纯是布衣,皆逸士高人。而王蒙,凭心讲,尚未忘情于仕禄功名,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当然,王蒙也有好多我们可以借鉴的地方。

(倪云林作品,源自网络)

徐桂香:

比起倪瓒和吴镇的画,王蒙的画会有一种蓬蓬勃勃的生命力气息。

(吴镇作品,源自网络)

陈玉圃:

对,他有较多的入世心态,生活态度显得比较积极。但倪、吴是清高,也不是消极。

闫勇:

现在,有一种提倡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观念,声称要赋予传统以时代性内容,让传统跟上时代的步调,我也在做这方面的努力。画浅绛山水,上色时用到的赭石色和花青色,越透亮越好,敷色的时候多调一些水,加重的时候可以加一点紫色。

近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把陈先生的水墨山水跟青绿山水相结合,色彩是世界性的语言,我希望在我的国画创作中融入更多的色彩元素。我目前在做的尝试,就是怎么让色彩的使用既符合国画传统的审美要求、审美特点,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取向。总体而言,受传统哲学思想和民族审美心理的影响,我们的传统国画对色彩的重视程度是不够的,相比之下,日本画和西方绘画对色彩的研究要比我们更深入,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的地方。

我在这个领域有一些心得,一方面得益于在探索和思考中汲取各家之长为我所用,另一方面则得益于我跟学生之间的“教学相长”。我教他们临摹敦煌壁画、永乐宫壁画,里面的颜色搭配很丰富,有很多可资借鉴的色彩元素。常用的中国画颜料,多数是复色,例如赭石、石青、石绿、朱砂这样的颜色,本身纯度不高,可直接使用。但其他颜色纯度很高,必须搭配一些别的颜色才可以运用。一般来说,我常用互补色来配色,每种颜色在比例上要有所不同,这样搭配出的色彩效果还不错。浅绛山水、青绿山水是传统山水画的重要题材,在继承与创新之路上,我一直在努力做着探索,力求挖掘出自己对于色彩的认识。

(闫勇作品,源自网络)

陈玉圃:

我还是比较认同桂香刚讲的对绘画的总体认识。水墨山水取一 沉静、淡雅的审美取向。我想浅绛山水应是介于水墨、青绿两者之间,就像在入世和出世之间,你说它出世吧,它还有一点色彩给你看,你说它入世吧,它又是以水墨淡雅为主,格调高雅,就像维摩诘大士,虽持清静无为之道,却示居士身,也有家庭妻室,但并不影响他的高雅的生活状态。所以,我觉得,浅绛山水的审美依据就是中庸之道,“不过无不及”。中国画并不排斥对色彩的研究,这是对的。但建议你在研究色彩的时候,千万不要和西方色彩观融为一体,要时刻记住,你是在研究中国画的色彩,那也应遵循单纯、朴素的审美理念。

学生:

往下也是王蒙的作品。

陈玉圃:

那就不讲了,他的大多数画都差不多是这个风格。咱加快速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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