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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南生:班超经略西域的外交品格和外交艺术

班超画像


东汉定远侯班超是中国古代历史上著名的外交家和军事家。他带领1000余人经略西域30多年,使西域诸国“悉皆纳质内属焉”,显示出了高尚的外交品格、高超的外交艺术,值得认真研究和借鉴。

 

班超出使西域时的战略格局

西域是个地理名词,汉代时主要指玉门关以西、葱岭以东地区。公元前60年,汉宣帝在西域设都护府。西域原有36国,到东汉时已分化为50余国。这些国家文化多元、力量分散,但田地肥美广阔,因而成为匈奴掠夺和压榨的对象。联合西域各国共同对抗匈奴,成为两汉时期的国防和外交战略。西域归属问题关系汉匈争霸的战略格局走向。西汉后期国力衰弱,已无法掌控西域。王莽篡汉,匈奴乘机反叛,西域诸国也都与中原王朝脱离关系,一部分归附匈奴。对东汉王朝来说,匈奴仍是最大的外来威胁。匈奴不仅控制了西域,并且直接出兵侵扰东汉边境,“寇五原”,“寇云中”,“寇西河诸郡”,兵战连年。直至东汉明帝时,匈奴胁迫西域诸国攻击河西地区,致使“河西城门昼闭”。当时,汉朝与西域诸国隔绝已60多年,汉朝知道西域不定,则匈奴也不易平定。东汉政府为确保边塞安全,为重新打通中西交往的孔道,并为炫耀其赫赫武功,开始出师西域,远征匈奴,班超奉命出使西域。


中国历史上有两个立功西域的著名人物,前者是张骞,后者就是班超。班超,字仲升,陕西扶风人,父亲班彪,曾著《王命论》,并开始撰写《汉书》;哥哥班固,是《汉书》作者;妹妹班昭,是著名文学家。班氏一门以文学著称,独班超以外交、武功显耀,成为智勇双全的外交家、军事家。班超少有大志,不修细节,早年居住乡里,以有勇有谋称著。后随兄偕母来到洛阳,常去替宫府抄书。一次,抄书累了,他弃笔而起,仰天长叹:“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鸯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后汉书·班超传》卷四十七)自此立下雄心壮志,誓欲为国效命,立功绝域。永平十六年(公元七三年),窦固奉命出击匈奴,班超任假司马率偏师进攻伊吾,因战绩突出,博得窦固赏识,派他和郭愉出使西域。


班超所面对的西域的形势非常严峻:一是西域路途险远。如于阗距离洛阳数千公里,途中仅河西走廊东西距离就约1000公里。戈壁滩上飞沙走石,昼夜温差极大,条件十分艰苦。二是西域诸国文化差异大,民族矛盾非常复杂。诸国林立,攻伐不止。西域是东西方文化的交会地,文化上的差异导致治理起来非常困难。班超人马孤悬于塞外绝域,随时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张骞出使西域时就被匈奴扣钾10年之久。三是班超军队人数少且成分复杂。班超领兵最少时只有36人,最多时不过1800余人。士兵“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徒补边屯”(《后汉书·班梁列传》)之人。如汉章帝建初五年(公元80年),为支援班超攻打西域强敌龟兹,汉章帝只派遣了免刑的和自愿从军的1000多名士兵驰援班超。如此形势下,班超的战略智慧、外交品德和外交艺术对稳定西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班超经略西域的外交品格和外交艺术

一是敢于冒险,出其不意有威慑力。西使的首站是西域要冲鄯善。班超等人初到鄯善,所部仅36人。鄯善王广暗中和匈奴有勾结,刚巧有匈奴的使者来鄯善。鄯善对班超他们“一开始礼敬甚备”,但很快就改变了态度。班超立刻推断出:定有匈奴使者到来,使得广犹豫未决,不知所从。他叫来鄯善王所派的侍者,劈头诈问,掌握了匈奴使者已到达的具体情况。班超当机立断,当晚率领36人火攻匈奴使团的驻地,将其全歼。然后叫来鄯善王,示以匈奴使者首级。鄯善王大为惊恐,打消了对匈奴的顾虑,愿臣属汉朝。鄯善首举告捷,汉明帝诏令提升班超为军司马。

班超出使西域路线图


班超等人向西域进发,不久,到了于阗(今新疆和田)。当时,于阗王广德新近攻破莎车(今新疆莎车),在南道雄帜高张,匈奴派使者驻在于阗,名为监护其国,实际上掌握着该国的大权。班超到于阗后,于阗王对他不修礼貌,颇为冷淡。于阗巫风炽盛,巫者对于阗王说:“现在天神发怒了。天神说,为何要投向汉朝?汉朝来的使者有黑嘴的黄马,赶快取来祭祀我。”国王广德就派国相私来比到汉使处要马。班超早己知道了这件事,就答应了私来比,但提出要巫师来取马。等到神巫到来,班超不由分说,将他杀死,把首级送还于阗王,晓以利害,责以道义。于阗王早就听说过班超在鄯善国诛杀匈奴使者的作为,颇为惶恐,当即下令杀死匈奴使者,归附汉王朝。班超重赏了于阗国王及其臣子们,以此来安抚他们。由是,西域各国的国王纷纷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汉朝作为人质,以示归顺。至此,西域与大汉断绝了65年的交往又得以恢复。


二是擒贼擒王,顺势而为有感召力。当时,匈奴人扶立的龟兹(今新疆库车县城东郊)国王倚仗匈奴的势力在北道肆行无忌。他派兵攻破疏勒(今新疆喀什市)国,杀死国王,另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疏勒国实际掌握在龟兹人手中。第二年春,班超带手下人从小道向疏勒国进发。班超行至兜题居住的架橐城九十里的地方,派手下吏员田虑去招降兜题。班超指示说:兜题并不是疏勒人,国人肯定不会为他卖命。如果他不立刻投降,就把他拿下。田虑一个人来见兜题。兜题见田虑势单力孤,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乘其不备,抢上去劫持了他。事起突然,兜提手下的人惊惧奔走。田虑乘马疾驰,到班超处复命。班超当即来到架橐城。他把疏勒文武官员全部集中起来,向他们陈说龟兹种种不良行径,宣布另立原来被杀掉的疏勒国君的侄儿叫“忠”的当国王。疏勒人大悦。新王和一班官员要杀死兜题,但班超从大局出发,为了宣示汉王朝的威德信义,说服大家,释放了兜题。疏勒平定。


三是敢于担当,力挽狂澜有淡定力。从公元73年到74年,仅一年时间,班超在西域接连获胜,东汉军队也频传捷报,汉朝势力迅速达到西域东、南、西部地区,远及葱岭。西域诸国大多摆脱了匈奴的控制,进入东汉的势力范围。班超平定疏勒后,东汉沿袭西汉制度,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派遣军队屯田,在西域重建统治。公元75年,匈奴卷土重来,再度控制北道和天山东部,三月发骑兵3万围攻戊己校尉屯田驻军的金满城和柳中城。接着,焉耆、龟兹乘汉明帝新亡、朝内无主,起兵攻杀都护陈睦等2000余人。班超在疏勒孤立无援,龟兹又多次发兵攻打势单力孤的班超所部。章帝登基,下令撤除都护和戊己校尉;又恐班超孤军困守,难以自立,令他东返洛阳。消息传来,疏勒举国为之惊恐,都尉黎拿当班超离去时说:“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说罢引刀自杀。班超东到于阗,于阗王侯以下诸人都号啕痛哭,甚至抱住班超的马腿,死不放行。见此情形,班超料定南道诸国赤诚向汉,忠心可用,于是果断地勒转马头,回返疏勒。班超返回时,疏勒已投降龟兹,并且和尉头联合反汉。班超先发制人,捕杀反叛之众,又率兵攻下尉头,再次平定了疏勒。

当时,这时西域形势是:由于东汉撤销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罢除屯田士兵,北道已隶属于匈奴,南道虽基本上仍服从于东汉,但东通中原的道路已被匈奴切断。班超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条件下,以疏勒为基地,重新开始活动。一面团结西域各国,联合攻打匈奴占据的北道,于公元78年收复姑墨石城;一面上书章帝,请派援兵。章帝“知其功可成”,欣然同意,派自愿前往的徐干率千人支援。公元84年,章帝又派和恭率兵八百增援,班超乘势发兵进攻莎车,欲一举平定西域。莎车秘密遣使以重利贿赂疏勒王忠,忠受贿反叛,向西逃窜。班超首先动员所有力量伐忠,经过几番周折,诱杀了忠并摧毁了他的军队。公元88年,班超发兵二万五千再攻莎车,遇到龟兹派往莎车的五万援兵。鉴于双方力量悬殊,班超便扬言说要率部撤退,还放回俘虏的龟兹士兵,有意让龟兹王闻知。龟兹王知后大喜,马上出动万骑向西拦击班超,又派八千骑东攻于阗。他们哪里知道,这正中了班超的调虎离山计。当夜班超令手下军队猛攻莎车,飞兵从天而降,莎车守军惊慌失措,东逃西窜。班超率军追杀,大获全胜,从而彻底镇服了骄横一时的莎车王,使汉朝声威大振。这一年,窦宪征伐北匈奴,六月大破之。这就为班超征服西域创造了有利条件。


四是纵横捭阖,结盟外交有凝聚力。同年,月氏王因帮助汉朝进攻莎车有功,遣使求娶汉室公主,被班超拒绝后怀恨在心,公元90年派副王谢率兵七万进攻班超。月氏人多势众,班超手下吏士惊恐不安,而他本人却泰然自若,分析了月氏的弱点之后,果断地命令部下坚壁清野,还城固守。副王谢攻城多日不克,粮草将尽,派往龟兹求援的使者又被班超的伏兵斩杀。当谢见到班超送来使者的首级时,大惊,随即遣使请罪,乞求生还。班超放还副王谢,月氏从此纳贡称臣。这时,北方匈奴与汉争雄失利,被迫西迁;西边月氏东进无功,转而南下。这种局面使龟兹、姑墨、温宿失去依靠,于公元91年主动出降。至此,西域除焉耆之外,均被平定。公元94年秋,已被提升为西域都护的班超发八国联军7万人讨伐焉者,捕斩焉耆王广,传首京师。然后留驻焉耆半年,招抚安慰百姓。从此,西域“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后汉书·西域传》卷八十八)东汉王朝西域经略,至此大功告成。


五是抚顺民心,立足民意有亲和力。班超在西域时,深知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西域人民心怀怨愤。而汉朝希望联合西域诸国,断匈奴右臂,意在“怀柔远人”,在利益上则是供给而无索取。西域人民心向汉朝,西域广大的人民是联合和依靠的对象,这是班超纵横西域的群众基础。因此,班超尊重民意、安抚群众、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并团结西域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士。在疏勒时,班超废龟兹人所封国王兜题,改立疏勒原国王侄子忠为王,获得了疏勒国民的拥护,并力排众议不杀兜题,将其驱回龟兹。在于阗杀巫师后,“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安抚百性。从领西域4国兵力1万人攻姑墨,到发诸国2.5万人击莎车,最后征7万人讨焉耆,可见班超在西域的群众基础逐步扩大,在地广人稀和文化多元的西域能做到如此十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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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恶猪王520  > 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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