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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张居正(15)终于认清严阁老的真面目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朝廷的局势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严嵩依然炙手可热,不可一世。徐阶依然不动声色在当他的礼部尚书。已经干了九年的翰林院编修高拱,这个不亚于严嵩和徐阶的天才,目前还不引人注目。

前一年刚刚升任翰林院编修的张居正,现在和严嵩的关系颇为融洽。就在这年正月,严嵩七十大寿,张居正专门写了一首诗贺寿,题目就叫做《寿严少师三十韵》。在里面,张居正用很优美的文辞,褒扬了严嵩的地位和功德,什么“握斗调元化,持衡佐上玄,声名悬日月,剑履逼星缠,补衮功无匹,垂衣任独专,风云神自合,鱼水契无前”,还有什么“履盛心逾小,承恩貌益虔,神功归寂若,晚节更怡然”。

此时的张居正,已经和老师徐阶有了较多的往来。但他未必恨严嵩。之前夏言的死,对张居正仅仅是一个官场传说。毕竟,夏言是徐阶的恩相,对张居正却没什么直接作用。如同徐阶那样刻骨铭心的仇恨,张居正是没有的。因此也很难完全判断,张居正逢迎严嵩的这些诗词,到底是高明的斗争策略,还是虚情假意的笼络,或者是真心的歌颂。

图:严嵩

然而到了夏秋之间,张居正的认识发生了根本转变。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蒙古部族的领袖俺答,带领数万凶悍的骑兵,入侵明朝边关重地——大同。大同总兵张达战死,于是,仇鸾被派到大同负责指挥抵御。

作为将领,仇鸾此人除了无耻,几乎毫无优点。当初他依附严嵩,断送了名将曾铣和贤相夏言的性命。而今,面对蒙古铁骑入侵,他竟然想出了贿赂敌军的好办法,把这群贪婪的敌寇送走了。

割肉喂狼,越喂越饿。俺答离开大同,又转向东边,攻打北京的门户——蓟州,从古北口一带突破长城。由于常年军备松弛,加上嘉靖忙于修道,严嵩忙于贪污,京畿防御薄弱,俺答的蒙古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先抢掠了昌平,然后顺时针绕转向,抢掠密云、怀柔,最后停留在通州。

北京的城防,在明成祖时期一度有八十余万大军,现如今屡次缩编,只剩下了十万人的编制。这十万人中还有大量空额,真实的兵力只剩五万多人!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依靠外地的军队前来勤王救驾。

急忙赶来的仇鸾,被嘉靖皇帝任命为守城总指挥,却拿不出任何有效办法。他派人前去谈判,俺答的回答是:退兵可以,但明朝要答应我入贡!

入贡

入贡从名义上说,是指藩属国家向中央朝廷进贡一些土特产,作为臣服的表示,而朝廷则赏赐一些财物。但在嘉靖年间,这种入贡其实是蒙古勒索财物的借口。往往蒙古人送一些劣马,然后强换走大量的金银和用品,不给就抢。更关键的是,即使有这种入贡,他们还是会再来烧杀抢掠。

兵临城下时接受蒙古入贡的要求,无疑朝廷被重重打了耳光。嘉靖皇帝不甘心,却又害怕城外的蒙古兵,他只得拿着俺答送来的《入贡书》,召集大臣们商议。

面对着严峻的形势,平日耀武扬威的严嵩毫无办法,只知道推卸责任。他的回答是:“这不过是一帮饿贼罢了,他们抢掠完了自然会走,皇上不必担心。”

是的,反正抢掠的和屠杀的,都是城外的百姓!

时任礼部尚书的徐阶忍无可忍。他挺身而出,厉声说道:“这是入侵国土、掠杀百姓的敌军,怎能说只是一帮饿贼!”

接着,徐阶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首先,对于俺答提出的这个无理要求,决不能答应。

其次,目前京城的兵力薄弱,万一蒙古兵强攻,不一定守得住。

结论是,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各地援军赶到,然后集结力量反击蒙古兵。

作为礼部尚书的徐阶,拿出了一条相当巧妙的办法。他请皇帝派出使者,对俺答说:你们入贡的条件,皇上可以接受。问题是,你们的贡书只用汉文写作,不符合礼仪规范。而且把军队开到北京城下,也违反了外交常识。所以,要想入贡,你们应该先把军队退到长城边上,然后用蒙古文和汉语对照着书写贡书,再交给大同的守将转达。这样,皇上就可以答应你们。

俺答毕竟脑子简单,真的相信了这说法,就开始老老实实准备蒙汉文字对照的入贡书。在他准备文件的这几天中间,各地的明军源源不断赶来,北京城外的军事力量对比发生了逆转。俺答这才知道上当,只好整顿军队准备撤退。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蒙古骑兵四处放马烧杀,要在走之前最后捞一笔。

蒙古铁蹄下哭喊奔命的难民,把这消息传入城中,嘉靖皇帝和百官也都知道了。皇帝命令:立刻向蒙古军反击!

然而严嵩却对组织反击的兵部尚书丁汝夔说,这里是北京啊,你要是出战,万一打败了,皇帝生气,你怎么交代?

丁尚书疑惑地说:“可是,皇帝已经下令出战了,要是不出兵,岂不也是有抗旨之罪么?”

严嵩安慰丁尚书说:“没关系,到时皇帝怪罪,我来替你分辨。”

相信了严嵩的丁尚书,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停止了出兵反击。

从严嵩的角度来讲,他确实担心出战失败。事实上,明军长期缺乏训练,输给蒙古兵是相当可能的。一旦兵败,作为内阁首辅的严嵩,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责任。因此,他才用这种坑蒙拐骗的手段,制止住“危险”的出兵,以摆脱自己的干系。

至于说,这手段的另一个副作用,是把大明王朝的脸面和城外千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丢给了临走前疯狂掠夺的蒙古兵,那就不是严嵩要考虑的事情了。

冷血,残酷,自私,这就是严嵩的写照。

最终,饱掠的蒙古军队,大摇大摆地撤走了。北京城外的十余万明军,眼睁睁看着这些杀害了自己同胞的敌人,满载财物扬长而去。

严嵩用诈术避免了自己最害怕责任的出现。至于违抗皇帝命令,拒不出兵的责任,当然由倒霉的兵部尚书丁汝夔背负了。

在嘉靖皇帝的厉声责问下,丁汝夔沉默不语,寄希望于严嵩许诺的援救。当他被震怒的皇帝下到大牢时,严嵩也曾派人前来慰问,担保自己一定会保护他。直到被稀里糊涂送上刑场,丁汝夔才明白过来,自己完全被严嵩给坑了。

于是这位兵部尚书仰天大呼:“嵩贼误我!”然后含恨奔赴九泉,去向那些因为他按兵不动而惨遭屠戮的冤魂谢罪了。

嘉靖二十九年的这场劫难,蒙古骑兵围着北京城烧杀抢掠一周,而大明的军队竟然不敢反击。这真是旷世少有的奇耻大辱。在史书中,被称为“庚戍之变”。

尽管丁汝夔背负了最大的黑锅,但严嵩的混帐言论,也从各个渠道流传开来,越来越多的官员和百姓,明白了严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相反,徐阶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承担重任,不但给嘉靖皇帝留下很好的印象,也在朝廷和民间都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在张居正心中,同样如此。

张居正是一个有才能的人,更是一个有远大理想和抱负,也有着道德原则的人。严嵩的种种作为,不仅使他深深失望,而且让他深深愤恨。想不到,这个和颜悦色的老头子,竟然卑鄙无耻,祸国殃民到了这样的程度!

张居正完全倒向了徐阶的门下。他期望着,能够在徐老师带领下,尽快与老奸臣严嵩大战一场,肃清这个霸占朝政的奸贼,然后实现我们安邦救国的伟大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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