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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浪子,天涯孤人
苏悉地羯罗经

“远远的走来了一个人,他脸色苍白,手里紧握着刀。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才拖上前去,仿佛右脚比左脚长似的。他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很深很深的痕迹。


原来他是个跛子。”


傅红雪就这样从天边走了过来,迈着奇怪的步伐,只身走了过来。


来到了边城。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古龙在描写傅红雪的时候永远忘不了这一点。这二者的鲜明,似乎也昭示着傅红雪的个性,冷时如冰,热时似火。


白手,黑刀。白手,黑刀。


于是这个场景,便成了傅红雪的标志,傅红雪的名字。


重温《边城浪子》和《天涯·明月·刀》,希望从中找到一个答案。


怎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从武侠小说,尤其是另类的古龙小说里去寻找这个答案,有点怪异。因为那个武侠世界根本就不是现实。但古龙对生命的思考是深刻的。他的确给了我答案。他说,爱是永恒,只要你心中有爱,无论你做什么,你的人生都是真正的、彻底的、不悔的人生。


我刚刚满意,马上又疑惑了。至于疑惑着什么,又不甚分明。


古龙的爱往往是劫后余生。非要有一场仇杀,一段神秘的故事,一次带有血腥味的体会之后,主人公们才变得明了人生。开始爱,开始宽恕。傅红雪生就为了复仇,在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仇人之后,却放了最大的仇人——马空群。当然,有叶开的原因,但我们不能抹煞掉傅红雪心中升起的爱和宽恕。那是在经历一场劫难之后开始懂得的道理。也是他的成长。从一条只知复仇的狼,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否则,《天涯·明月·刀》里的他不会健康地活着——即使孤独,而且他又那么冷静深沉的爱着世界。


他本就不是冷血的人。


古龙的小说里往往有很多病态的人物。他们在心灵痛苦时,常常选择自残。我们如阳光一般的叶开也概莫能外。每个人都巴望着能够减少一点痛苦。可叶开却在破靴里塞入一把粗沙,他他们去折磨已经血肉模糊的脚掌。简直就是自虐!古龙必是想借此表现叶开的偏执、宽容、洒脱和不屑。这种人,不是古龙的小说不会那么多。


人性本就是不完美的。爱也可以转变为恨。丁白云不是由于爱之甚,才恨之切么?她的自虐更是触目惊心。心灵上的痛苦往往需要借肉体的痛苦来排解、转移。可是,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了,还会不会爱别人,还会不会有人爱呢?所以我说,骄傲的丁白云只是不甘心,要报复白天羽对她的抛弃——奇耻大辱。


古龙的小说里,张扬最多的是爱,但体现最多的,却是生命的残缺和孤独。


残缺的生命,譬如傅红雪。这样一个倔强的浪子,居然会有癫痫病?!保不准什么时候发作;而古龙小说的经典人物李寻欢,也是个严重的肺病患者,止不住地咳嗽。古龙想说明,肉体的病痛不可怕,生命的残缺也不可怕,因为精神的伟大是无与伦比的。有了完美高尚的精神,便可以战胜一切。


生命的孤独在边城浪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傅红雪出场,浓重的孤独气氛的渲染。他的悲剧色彩也就更能撼动人心。即使他最后和周婷在一起了,仍是孤单的,因为灵魂没有知己,即使有,也无处可觅。


可是,这么悲哀的生命依然顽强的活着。这是古龙有关人性坚韧的主体的升华。生命因为有残缺才完美。无论昨天我们走过怎样一条路,有怎样的难以抹去的伤痕,今天都必须走下去,因为明天仍是希望。


这人迈着奇怪的步子行走着。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才拖上前去,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刀。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傅红雪独自走在这无涯的荒野中,依旧那么坚定,那么平静。


再大的灾难也摧毁不了他了,我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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