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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代“季世”的肇始
贱民朱三也天子――唐朝的灭亡及五代“季世”的肇始

谋而少断 躁终至祸――无力回天的唐昭宗

贱民朱三也天子――唐朝的灭亡及五代“季世”的肇始

公元907年(后梁太祖开平元年),从昔日的黄巢手下贼将、昨日的唐朝节度使到今日的后梁“太祖”,朱温(降唐后被僖宗赐名朱全忠,称帝前改名为朱晃)经过二十五年的苦心经营,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得意之余,朱温招呼自己的亲戚们在皇宫内饮宴、戏乐。吃喝已毕,大家簇拥着朱皇帝站在一个大圆桌子前玩掷骰游戏,笑语喧喧。已经有八、九分酒意的朱温大哥朱全昱忽然抓起几粒骰子,狠狠砸向掷骰用的金盆,大叫道:“朱三,你本砀山一贱民,因天下饥荒,跟从黄巢作贼。降唐以后,唐天子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富贵已极,奈何忽发狂想,灭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现在高兴还太早了点吧,我真不忍看见我们老朱家日后家族尽灭的惨状,你还有心玩乐!”

平昔杀人如麻的朱温用大眼珠子狂瞪兄长朱全昱,咬肌乱滚,杀心顿炽,但毕竟叱骂他的是自己亲大哥。良久,他摆摆手,令宫人扶朱全昱出宫,酒宴不欢而散。

阴险大贼朱温弑唐昭宗、昭宣帝两代君主外加一皇后,残害大臣、武将、军民无数,日后,老梁家举族皆被诛戮,惟独这位叫骂三弟的朱全昱在后梁被后唐破灭前病死,善终于家,算是摊上一个好死。

谋而少断 躁终至祸――无力回天的唐昭宗
唐僖宗好不容易得返长安都城,未几暴疾而亡。在太监杨复恭拥戴下,僖宗同母弟寿王李晔(李杰)柩前即位,是为唐昭宗,时年二十二岁。“帝(昭宗)攻书好文,尤重儒术,神气雄俊,有会昌(唐武宗)之遗风。以先朝威武不振、国命浸微,而尊礼大臣、祥延道术,意在恢张旧业,号令天下。即位之始,中外称之。”

唐昭宗继位时虽然也就今天青年人大学刚刚毕业的年龄,却已是端然长君。他由皇弟而入统,深知哥哥唐僖宗时的朝廷内情,很想恢复祖宗旧业,重振朝纲。

也别说,昭宗继位的第一年,即文德元年(公元888年)年底,好消息传来:先为唐将、后来降附黄巢、曾以盐尸为干粮复又称帝的巨贼秦宗权被手下将领申业推翻。申将军砸折老主子一只脚,并准备以这个跛腿贼头为礼物向朱全忠投降。没过几天,申业手下将领郭璠又杀掉刚刚杀了老主子的主子,以自己名义用大槛车把秦宗权押至汴州。对朱全忠来讲,谁送来秦宗权都一样,反正擒执逆贼的大功是自己的。于是,老朱把已经写好申业名字的委任状涂掉,改写郭璠,委以蔡州留后(代理节度使)。

在京城被送刑场砍头的路上,秦宗权这个吃人恶魔还哀求监斩官:“大人您帮我说说情,我这人哪像造反的人呐,只是上表忠心无路呵。”围观人听此言皆笑。刽子手不笑,抢起鬼头刀把秦宗权和一族人均当西瓜切了。

蔡州即克,朱全忠功大,地盘、人员不仅增多,他还被唐昭宗封为东平郡王。

唐昭宗虽为宦官杨复恭推立,但他心中十分厌恶这些不男不女的阴人们。特别是杨复恭,“多养壮士为假子”,每次入朝时均“肩舆上殿”,太上皇一样的排场,让唐昭宗及诸位宰相们感觉很不爽。

不悦之余,唐昭宗就他蓄养干儿子一事加以质问。杨复恭有恃无恐,大大咧咧地回言:“我收养义子是为了捍卫朝廷,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既然是为了国家,为什么不让这些义子姓李反而姓杨?”昭宗这句反问,真把杨复恭噎住,翻了半天白眼答不上来。

唐昭宗也见好就收,便说也打算认干儿子,想收杨复恭义子天威军使杨守立为自己的义子。大太监没多想,马上让杨守立面见皇帝。反正是自己心腹,荐为皇帝干儿子更好办事。杨守立胡人血统,本名胡弘立,孔武力大,手中掌统一部内廷禁军。为了拉拢禁军势力,唐昭宗养胡弘立为自己的义子,赐名李顺节,使其统掌皇宫六军,并很快升其为天武都头,赐镇海节度使,“俄加同平章事”。一年不到,这么一个禁卫军旅长就身兼使相(既是节度使又兼宰相),不能不让他对唐昭宗感恩戴德。

稳住宫内宦官势力,唐昭宗便想外讨藩镇以立皇威。可惜的是,唐昭宗不是唐宪宗,他既无唐宪宗的天姿武断,手下又无裴度、高祟文一类的能臣干将。因此,征讨李克用和李茂贞,皆失败而还,不仅没壮皇威,还露出自己的巨大缺陷。

当时,一直与李克用争地盘的朱全忠、赫连铎等人不停上表要求讨伐这位沙陀人,朝内的宰相张浚与大太监杨复恭有过结,也想通过征战胜利来为自己立威。同时,张浚又听说李克用到处对人讲:“张公(张浚)好虚谈而无实用,他日必乱天下。”愠怒之下,张宰相添油加醋,窜掇唐昭宗出兵。张浚深知昭宗喜变,便乘间进言:“陛下如此英明睿智,竟内外受制于强臣,臣窃以此痛心!”唐昭宗问计,张浚就劝皇帝“召强兵以服天下”。于是,唐昭宗在京师募兵,一下子就征了十万人。但是,这十万长安市井子弟,真正打起仗来,其实抵不上三千精兵。

大臣们廷议时,多半不同意兴兵,而且李克用毕竟对唐廷有复都(长安)大功,不可因其小小违乖而致征讨。张浚、孔纬等人“欲倚外势以挤杨复恭”,竭力主战。

思忖再三,唐昭宗下诏,派宰相张浚为河都行营都招讨,京兆尹张揆为副,统大队京城禁兵出发前去征讨李克用,并诏命朱全忠、赫连铎两军南北夹击沙陀军。

朱全忠又得头彩,突袭攻得潞州,并上表请大军副招讨孙揆到潞州坐镇。孙大人爱摆派,“建牙杖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李克用义子李存孝率三百精兵埋伏于道,不仅把这一行人杀个精光,还生擒了孙揆,押往李克用处。

沙陀老李劝孙揆给自己干,这位孙大人到这地步官架也不倒:“我乃天子大臣,怎能给一个节度使当属官。”李克用大怒,派兵士拿来大锯锯杀孙揆。两个大兵锯了好久,手忙脚乱,血流一地,也锯不死这位孙大人。孙大人也怒,大骂:“死狗奴,锯人要用木板夹上来锯,连这点技术也不懂,死笨的杀才!”军士忙把孙大人以木板夹捆,大锯一拉,果然生效。孙揆“至死,骂不绝声。”英勇倒是英勇,唐军却出师就丧掉“副总司令”。

唐军首次出兵皆不利,宰相张浚只得在晋州城坚守不出。李克用觉得张浚是宰相,“俘之无益”,攻打两天,就退营五十里。张浚等人乘此机会弃城狂逃,晋、絳二州尽陷于李克用,沙陀兵还大掠慈州等地。

由于张浚无能,赫连铎无功,孙揆被擒杀,加上朝廷倚为心腹的朱全忠正忙于进攻德州等地扩展地盘,镇冀和魏博二个藩镇坐山观虎斗,此次讨伐李克用可谓是大获全败。唯一有收获的,是朱全忠在内黄五次大败魏博节度使罗弘信。“魏博(军镇)自是服于汴(朱全忠)。”双方还结为儿女亲家,朱全忠嫁女给罗绍威的儿子。

既然打不成李克用,唐廷又来老一套,窜贬主战的张浚、孙纬等人,加李克用为中书令。朱全忠上表为张、孔二人“诉冤”,“朝廷不得已,并使自便”,于是,两个人奔至华州依附刺史韩建。李克用见到中书令的委任状只是一笑,又发大兵进攻云州的赫连铎,后者大败,逃奔吐谷浑部落。

唐昭宗因伐李克用失败正郁闷,朝内又添烦心事。唐昭宗亲舅王环想当节度使,大太监杨复恭坚执不可。王国舅闻之,上朝时破口大骂杨公公,并不停入宫向昭宗大讲特讲杨公公的“坏事”。杨公公耳目众多,侦知王国舅总在皇上耳边讲自己的坏话,便上表求请以王国舅为黔南节度使。王环高兴,以为自己大嘴一臭大公公让对方服软,欢天喜地遍带宗族宾客乘数艘大船去当“封疆大吏”。行至半道,杨复恭的干儿子、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王国舅一行人截住,全部用绳捆起扔入江中淹死喂王八。然后,上奏说王环一行遇狂风遭溺毙。唐昭宗接到舅舅死讯,知道是杨复所恭为,“深恨之”。
杨大公公昔日的干儿子李顺节得宠后,与从前的干爹争权,“尽以(杨)复恭阴事告上(昭宗)。”有了禁军“总司令”支持,唐昭宗逼迫杨复恭退休。杨大公公怒极,派人杀掉皇帝前来宣敕的使人。

唐昭宗亲自登上皇宫的安喜楼,命李顺节等人率兵进攻位于昭化里的杨复恭大宅邸。杨复恭干儿子众多,率家兵死命抵抗,李顺节等人一时还攻不下来。不久,含光门的禁兵前来助战,杨复恭望见对方势众,率数位干儿子马上逃出长安,奔往兴元,联合在外任职的干儿子们“举兵拒朝廷,以讨李顺节为名”。

逐走了前干爹,李顺节“恃恩骄横,出入常以兵自随”,惹起唐昭宗厌恶。于是,左、右军中尉刘景宣和西门君遂暗劝唐昭宗除掉这个跋扈的胡人,并获得允许。

两位掌兵的公公以议事为名,召李顺节入宫。三人寒喧坐定,刚刚端酒要喝,站在堂内“侍卫”的一名将领突前,一剑就把李顺节脑袋砍落在地。大脑袋滚了几滚,这位胡人的眼珠子还乱动,嘴巴张合,似乎在问“为啥来这个?”。李顺节属下闻老首长“死讯”,大噪而出,剽掠城市,“至晚方定”。唐昭宗也不厚道,刚刚利用李顺节撵走杨复恭,就把人家弄死,显示出这位年青皇帝不懂得收买人心。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以及镇国节度使韩建等人趁乱,一齐上表要求出兵讨伐收留杨复恭的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见唐廷迟迟不下诏令,李茂贞、王行瑜就擅自发兵攻打兴元。同时,李茂贞因未得招讨使头衔十分愤怒,写信给宰相杜让能和大太监西门君遂,“陵蔑朝廷”。不得已,唐廷授李茂贞山南西道招讨使。不久,兴元被诸军攻拔,杨复恭又与干儿子们逃往阆州。

连战得胜的藩镇李茂贞非常骄横,在上表昭宗及写信给宰相杜让能时言语悖慢:“陛下贵为万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指王环被杀);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一竖。”唐昭宗览表大怒,就促宰相杜让能将兵出讨李茂贞。杜让能书生,泣谓皇帝说:“臣不敢避命不从。但此时情势与宪宗时代大异,臣恐日后徒受晁错之诛,也不能免七国之祸!”

唐昭宗根本不审时度势,仍命杜让能安排调动军队。李茂贞侦知消息后,密派人纠集乱民一千多人,拦住担任观军容使的太监西门君遂的轿子“诉冤”,大公公见势不妙,推说征讨李茂贞是皇帝和宰相决定的,不关己事。于是,这帮人又围攻崔昭纬和郑延昌两位宰相,投石叫骂,差点打死二人。此景此情,与宪宗时藩镇李师道派人暗杀武元衡、裴度非常相似。唐昭宗闻之而怒,“用兵之意益坚”,诏遣宗室覃王李嗣率禁军三万前往,李茂贞、王行瑜合军六万抵拒。

双方一交手,李、王两个手下皆百战边兵,禁军毕“新募市井少年”,一战即溃。李茂贞大军乘捷直趋长安,在临皋驿扎营,上表要求诏杀宰相杜让能。杜让能马上入宫,说:“臣早知道有今日之事,请陛下牺牲我一人以救社稷。”唐昭宗下泣,不忍心斩杜让能,只是下诏贬其为梧州刺史,收斩西门君遂等三个太监来应付李茂贞。

李茂贞仍勒兵不退,一定要杀杜让才还镇。宰相崔昭纬借机消除老对手,力劝唐昭宗杀杜让能免祸。不得已,唐昭宗下诏赐死杜让能兄弟两人。同时,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尽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得势不饶人,李茂贞很快攻占阆州,大公公杨复恭与几个干儿子又逃跑。不久,这几个人被韩建的华州兵俘获,斩首送京师。

其间,李茂贞缴获杨复恭与干儿子们的书信,内容有如下之语:“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棘榛中立寿王(唐昭宗),才得尊位,废定策国老(杨公公自称),有如此负心天子门生!”可见,李茂贞也是故意把这封极有侮辱性的文字公示天下,悍将、太监,皆不拿大唐天子当盘菜。

李茂贞威逼朝廷时,李克用与朱全忠打得正欢,双方侵攻不断,民众死伤无数。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死后,其子王珙、王珂争权,各附藩镇为援。王珂是李克用女婿,李茂贞、王行瑜自然反对,上表请立王珙为节度使。唐廷正犹豫间,王行瑜就与李茂贞、韩建等人各率数千精兵入长安“兵谏”,最后,逼迫唐昭宗下诏杀掉宰相韦昭度、李谿以及枢密使康尚弼以及与自己不是一条线上的几个宦官。

李克用闻讯大怒,引大军来赴。果真沙陀兵前来,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等人心惧,各自匆忙还镇。

听闻李克用大军逼向长安,李茂贞的干儿子、右军指挥使李继鹏与太监骆全瓘想劫昭宗往凤翔;中尉刘景宣(太监)也想劫昭宗去邠州自己人王行瑜的地盘。两拔人各怀鬼胎,都想先下手为强,发兵互攻。唐昭宗跑到承天楼上,幸亏有捧日都头李筠率本部护卫,又有盐州六部兵驻京一部赶至护驾,李继鹏等人烧宫门未成,见众军继至,各自逃归凤翔和邠州。

惊惶未定,长安城内又传王行瑜、李茂贞等人要率军劫迎天子,昭宗害怕自己落入二藩镇之手,便苍惶逃离长安,躲入南山莎城镇的城垒。随皇帝出逃的长安士民数十万,路上因缺水渴死三分之一。“夜,复为盗所掠,哭声震山谷。”掠夺的“盗”们,其实就是扈驾官军。

得知李克用已经杀到长安附近,李茂贞大惧,忙杀掉惹事的干儿子李继鹏,上表请罪,又写信与李克用讲和。唐昭宗想“各个击破”,下诏赦免李茂贞,让他与李克用一起合讨王行瑜。同时,为了奖赏李克用的“勤王”之功,唐昭宗又派二子入李克用大营拜这位沙陀人为兄,又以自己绝宠的奇色美人魏国夫人陈氏赐以“功臣”享用。皇帝赐妃予臣下,千古罕有。李克用笑而纳之。

沙陀头子李克用精兵强将,又有皇帝上谕旨,打得邠州节度使王行瑜弃城而走,不久,这位倒霉蛋便为属下所杀,传首京城。其宗族二百多口,也尽为他自己的乱军所杀。唐昭宗高兴,进封李克用为晋王。李克用暗中派人与唐昭宗谋议,想趁机平灭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可是,有亲近太监劝昭宗说如果李茂贞被灭,沙陀军大盛,对朝廷也非好事。耳软之下,唐昭宗下诏,褒赏李克用的“忠诚”,命他还镇。这位沙陀将还算听话,好人做到底,引兵东归。李克用一走,“李茂贞骄横如故”。

李克用大军屯扎渭北时,李茂贞和韩建当时真吓得不轻,“事朝廷礼甚恭”。沙陀军还,这两个贼臣“贡献渐疏,表章骄慢”。

唐昭宗经过此次逃亡,痛下决心要建设“自己的军队”,在神策东、西禁军外,又置安圣、保宁、宣化十数支亲军,征募数万人,以宗室诸王统领。

藩镇李茂贞对诸王将军很不爽,认定这些军队是要讨伐自己的,便扬言要“诣阙诉冤”。消息传出,京师士民争亡匿山谷。果然,他很快兴兵,上表称“勒兵入朝请罪”,并于乾宁三年(公元896年)夏天杀至长安近郊。

惊惶之余,延王李戒丕谏劝唐昭宗从鄜州渡黄河,迂回到太原依附李克用。无奈,昭宗只得再次出逃。

一行人至渭北,华州刺史韩建“坚请”皇帝到自己地盘,而昭宗自己及群臣“亦惮远去”,便听从韩建之劝前往华州,以州府为行宫。其实,韩建与李茂贞是一伙儿,唐昭宗此去,无异于自投狼穴。

沙陀军头李克用闻此讯,叹道:“韩建为贼臣弱帝室,皇上不为李茂贞所擒,也会被朱全忠所虏,当初若听我言平灭李茂贞,岂有今日之祸!”

李茂贞乱兵冲入长安,烧杀劫掠,“自中和(僖宗末期)以来所茸宫室、市肆,燔烧俱尽。”赫赫长安,大部分地方又成为瓦砾堆。

韩建控制唐昭宗后,出放当时的宰相崔胤于湖南。

崔胤密通朱全忠,让他为自己说话,并劝朱全忠筑洛阳宫室迎昭宗迁都。朱全忠上表,韩建害怕,又召回崔胤为相。拧不过朱全忠,韩建便打诸王主意,上表奏称睦王等宗室八王要谋杀自己,准备劫驾奔往太原李克用部。

昭宗大惊,遣诸位王爷到韩建处自诉,被拒绝。不得已,昭宗下诏解散诸王所统兵士,护卫甲兵归韩建总管,至此,“天子之亲军尽矣”,曾经救驾的捧日都头李筠等人也为韩建所杀。

待至延王李戒丕从太原出使回来,韩建便与太监刘季述合谋,矫制发兵围困诸王被软禁的府宅,进行攻杀。这些凤子龙孙如同笼中鸡鹅,“诸王被发,或缘垣,或升屋,”哀声大叫“皇帝救我”。结果,延王等十一个李氏宗室王爷尽数被擒,一起押至华州西边的石隄谷,集体处决。事后,诸王尸体皆为野兽所吞噬,真正是死无葬身之地。

极度郁闷之下,唐昭宗登楼,作《菩萨蛮》一首:“登楼延望秦宫殿,茫茫不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丘。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何处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诗意悲怆已极。

干了如此坏事,韩建、李茂贞仍然害怕沙陀李克用,“乞修和好,同奖王室。”由于李克用自己被幽州的刘仁恭与朱全忠牵制住,也腾不出手来“打架”,便“许之”。朱全忠先是联合刘仁恭攻李克用,不久,他又联合魏博兵复攻刘仁恭,连破对方八寨,杀掠甚众。

光华元年(公元899年),唐昭宗还都,但是,朝权又由依恃朱全忠为后盾的宰相崔胤所专。崔胤也是小人一个,他专权后,把从前同立一朝的老同事们贬杀多人,“势震中外”,连宦官也畏惧他的权势,“不胜其愤”。

从华州返都的唐昭宗经过数次失败,心灰意冷,忽忽不乐,终日纵酒麻醉自己。

光华三年十二月,唐昭宗在禁苑打猎后,又喝得大醉,“手杀黄门、侍女多人”,长期压抑而致心理变态,酒精作用下的唐昭宗可能把眼前的小宦者、宫人们皆当成了囚他辱他的贼臣,剑光处处,鲜血淋漓。左军中尉刘季述等宦官愤恨南司(崔胤等宰相)权大,便借这一机会禁绝宫中内外往来,骗崔胤入宫,表示要“废昏立明”。崔胤畏死,“不敢违”,只得在连名状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于是,刘季述率甲士千余人大呼冲入禁宫,逢人就杀。唐昭宗刚刚酒醒,闻乱,吓得从床上滚落于地。挣扎起身后,昭宗欲逃。刘季述等人已经冲入寝殿,把昭宗按在原座,并宣布以太子裕王李裕为帝。

唐昭宗自己还想辩解,倒是他的何皇后见势不妙,马上取来传国玉玺付与刘季述,扶唐昭宗入少阳院。刘季述带着兵士随后赶入少阳院,立唐昭宗于前,自坐于榻上大骂皇帝“数十罪”。然后,他命人严加看守唐昭宗,并亲自在大门上锁,又亲自灌铁汁入锁孔,“穴墙以通饮食”,把皇帝“硬禁”起来。“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昭宗)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予。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声闻于外”。

然后,刘季述一面赏赐军人爵位财宝以市恩,一面尽杀昭宗平时亲信的宫人、太监、道士、僧人,“每夜杀人,昼以十余车载尸出”,想通过杀人来“立威”。刘公公很想顺便杀掉宰相崔胤,但他又十分害怕崔胤的后台朱全忠兴兵问罪,只能留他不杀。

朱全忠闻乱大喜,提前南还。刘季述忙派人携密信来谒,“许以唐社稷输之”,朱全忠逮捕来使,同时密派心腹蒋玄晖入长安见宰相崔胤谋划,准备一同诛灭宦官。

崔胤察知禁军左神禁指挥使孙德昭深恨太监专政,便暗相交结,伏兵于安福门,趁上朝时先杀掉手中握有兵权的禁中中尉大公公王仲光,并驰至少阳院在墙外高呼:“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

唐昭宗和何皇后都不敢相信,直到王仲先没有胡须的脑袋被抛扔入院中,夫妇二人才敢破门而出。

崔胤来前,保卫皇帝御长安门楼,宣布反正。很快,刘季述等几个首恶相继被擒,顿时皆被大棒击死,并诏命灭族。

大乱之时,深怕自己儿子李裕被杀,唐昭宗表示被太监拥立的儿子“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仍令其还东宫。

事后,崔胤进封为司徒;朱全忠由东平郡王进为东平王。朱王爷掉转兵头,乘势又攻败河中节度使王珂,尽有其地。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也趁乱买好,勒兵入贺,不费一兵一卒,又得尚书令官职的嘉赏。不久,他率兵还镇。

宰相崔胤为能以外兵制约宦官,恳请留兵三千。

崔胤主政后,想把军权完全从宦官手中夺回,由文臣掌军。昭宗自己不能谋断,召问禁卫军将。这些人不喜为宰相、文臣所制,对答道:“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于是,唐昭宗仍委宦官韩全海和张彦弘统领左右禁军。

崔胤未得禁军军权,不停上言唐昭宗尽诛宦官,韩全海等人“涕泣求哀”于昭宗。妇人之仁,唐昭宗不听崔胤之言。

当时,朱全忠与李茂贞俱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老朱想拥皇上到洛阳,老李想劫皇上去凤翔。崔胤着忙,密送信于朱全忠,称:“今不速来,必成罪人!”于是,朱全忠发兵大梁,时为天复元年冬十一月(公元901年)。

得知朱全忠发兵,大公公韩全海纠结李继筠、李彦弼等禁卫军将,裹挟唐昭宗以及诸王、官人奔往凤翔,纵兵大掠内宫宝物。

唐昭宗本不想外逃,但军士们已在宫内外到处纵火。“是日冬至,上(唐昭宗)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阑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

生不逢时,这位大唐天子一次又一次地奔逃奔逃再奔逃。

朱全忠大军逼至,李茂贞的“友军”头头韩建知道自己打不过,单骑迎降。朱全忠大喜,署之为忠武节度使,以兵援送他回老家陈州当官。

朱全忠率军在长安城内只呆了一天,见没什么便宜可捞,转头就拔军趋凤翔,在城东扎下大营。李茂贞亲自上城道歉,唐昭宗又手诏劝朱全忠归镇。于是,老朱移兵转攻邠州,并击降驻守的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朱全忠还归河中后,又派部将朱犮宁带兵,西出进击李茂贞。

宰相崔胤亲自从华州赶到河中,向朱全忠泣诉,求他前去救驾。“如朱公再不发兵,李茂贞就可能劫圣驾幸蜀地,如果那样,时势大异!”众人宴饮,崔胤“亲执板,为(朱)全忠歌以侑酒。”堂堂宰相当歌童,并非为君为国,而是为他一已之私。

审时度势后,朱全忠又发五万精兵,向凤翔进发。李茂贞出兵迎战,大败而还,据城不出。朱全忠挺会演戏,他“朝服向城而泣”,大喊道:“臣但款迎天子还都,不与岐王(李茂贞)角胜也。”留城不攻,朱全忠建五座大营予以包围。凤翔城坚,确实很难急攻而下。双方相持两个多月,朱全忠忽然诈退,李茂贞不知是计,开城追击,正中埋伏,被杀无数。“(李)茂贞自是丧气”,闭门再也不敢出战。

冬日苦寒,又连日大雪,“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可胜计。”往往街上一人倒地还未死,身上肉已被旁人割削而食。“市中卖人肉,斤值钱百,犬肉值五百”。李茂贞本军也乏食,只能杀狗杀猪供“御膳”。唐昭宗迫不得已,卖掉自己的御衣和小王子们镶有珠宝的小衣服买东西吃。双方乏食交战,还不忘互相谩骂。城上凤翔守军骂城下“夺天子贼”,城下围困的汴军骂城上的守军是“劫天子贼”,嗷嗷不已,也不嫌费口水。

凤翔守兵争噪要杀韩全海等致祸的宦官,韩大公公吓得向李茂贞叩头求哀。围困日久,城中禁军军将多有出城投降者。李茂贞再也挺不住,单独拜见唐昭宗,表示要诛杀韩全海,与朱全忠和解,奉皇帝还长安。

昭宗大喜,忙派一个小太监领凤翔兵四十人逮捕了韩全海以及禁军首领二十多人,当即处斩,把这些脑袋放在一个大筐内,送去城外的朱全忠的大营。

为了取悦朱全忠,李茂贞还急诏崔胤回朝为相。当然,想进一步加保险,李茂贞又要昭宗把女儿平原公主嫁给自己儿子宋侃(李茂贞原姓宋,因依附太监“立功”得赐姓李)。何皇后心疼自己亲生女儿,昭宗劝她:“只要我能出得城去,不必担心你闺女”。堂堂皇帝,至此连女儿也要舍弃,嫁与悍将之子为媳。

于是,李茂贞终于大开城门,放唐昭宗出城入朱全忠营。君臣相见,昭宗解自己玉带赐予这位“功臣”,并赐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进爵梁王。

困厄之后,昭宗又得以返回长安。不久,他就让朱全忠写信要回女儿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不还,但公主已被其子宋侃开处破瓜。

朱全忠、崔胤疯狂报复,尽杀宦官近千人,包括退休在家的、出使在外监军的,皆宣诏令所在军将杀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本来新任中尉第五可范对昭宗皇帝非常忠谨,也被当作首犯诛杀。昭宗也不敢保他,只得“私书祭文”安慰这位枉死的公公。

不久,朱全忠欲争淄青之地,辞别皇帝还镇。

宰相崔胤借朱全忠之军力诛除宦官、打败李茂贞之后,见老朱吞并关中、威震天下,纂夺之志已露,便内心生惧。于是,表面上他仍不停向朱全忠报告长安都城的情况,暗中想自己培植势力以遏制对方。于是,他写信给朱全忠,表示长安离凤翔的李茂贞太近,要早作准备,增募军兵,以免皇帝再被劫迁。朱全忠虽是大老粗出身,阴贼过人,当然知道崔胤的用意。他表面从崔胤所请,暗地派人在长安仔细监视崔胤的一举一动。崔胤自以为得计,终日招兵买马,封官命将。

未等崔胤羽翼长成,朱全忠密表崔胤谋反,并命自己留置于长安的将领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带兵包围崔胤府第,逮捕斩杀了这位崔胤及其党徒数十人。然后,朱全忠又表奏与自己相善的右拾遗柳璨为宰相。唐昭宗只能宣诏任命。

朱全忠一不做,二不休,以李茂贞将要劫驾为辞,派牙将“请”唐昭宗迁都洛阳。此时,唐昭宗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他只能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泣别长安。朱全忠军将“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长安百姓根本来不及收拾,被破门闯入的士兵驱逼立刻就道。百姓们纷纷哭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辈流离至此地步!”权臣纂弑之前,如曹操、高欢,往往做出逼帝迁都的举措,一来摧毁前朝的政治象征,二来巩固树立自己的威权。对此,连普通百姓都一清二楚。同时,朱全忠又派其手下“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河)沿(黄)河而下,长安自此遂丘墟矣。”

唐昭宗至陕州,朱全忠从河中朝见,昭宗夫妇延老朱内室拜见,何皇后泣道:“自今以后我夫妇就都依靠全忠你了。”这位何后聪敏,已看明天下事运。过了数日,君臣宴饮,唐昭宗独留朱全忠以及韩建两人,韦后自执酒杯劝酒,天家尊礼至此完全扫地至尽。忽然,唐昭宗一个妃子进来与皇帝耳语,韩建暗中踩老朱脚,老朱警省,怀疑皇帝想害自己,也不敢喝韦后递过的酒,“阳(佯)醉而出”。

唐昭宗自知洛阳之行凶多吉少,分别派人至李克用、王建等节度使处,表示到洛阳后,肯定受人幽闭软禁,诏敕不由已出,望大家努力恢复。果然,朱全忠不再耐烦唐昭宗半路拖延,派军将催逼皇帝一行立刻上路。快到洛阳时,朱全忠又派人一夜之间把侍奉昭宗起居的少年侍从二百多人全部勒死,换上同样数目身材差不多的自己人,“代之侍卫”。唐昭宗常常大饮至醉,起先根本没有察觉,“累日乃悟”,才知自己左右完全是朱全忠手下。

唐昭宗天祐元年(公元904年)夏六月,皇帝及百官皆至洛阳新宫。昭宗大宴群卧,数杯酒入肚,忽召朱全忠近前,指着自己的靴子说:“朕缚带松,全忠为朕系上”。不得已,朱全忠硬着头皮弯腰为皇帝系绑缚带,“惶恐汗出”。唐昭宗本意,是想文臣武班中此时能冲出一人,立时擒斩朱全忠,但是,最终无一人“挺身而出”。

心疑之下,朱全忠东还回大梁,但整个洛阳城皆是他手下文武将帅统管。唐昭宗一举一动,也都处于老朱心腹蒋玄晖的严密监视之下。当时,李茂贞、王建、刘仁恭、杨行密等朱全忠的敌对势力往来信使繁切,“皆以兴复为辞”。朱全忠又怕唐昭宗在洛阳生变,便下令蒋玄晖与自己派去当禁军护卫将领的朱犮宁、氏叔琮等人见机干掉唐昭宗。

公元904年阴历八月壬寅夜,蒋玄晖率龙武牙宫史太等一行兵卒入宫。昭宗妃子裴氏开门见来人皆执明刃,质问对方,被史太一刀砍下脑袋。昭仪李氏见状,忙大呼:“宁杀我曹,勿伤万岁!”昭宗正饮得大醉,闻声而起,“单衣绕柱走”。李氏以身蔽帝,被史太一刀挥为两段。然后,他追上昭宗,把这位唐朝皇帝捅个透心凉。何皇后见状,跪地哀求蒋玄晖。蒋玄晖见何后凄婉可怜,老朱又没下令杀她,便饶了何后一命。

杀完人,蒋玄晖矫诏称李、裴二妃弑逆,立昭宗第九子辉王李祚为帝,是为唐哀帝,时年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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