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新亭棒喝东晋崛起

作者:南国酒文化研究院院长  王海军 

西晋末年,一群士人在建康城外长江边上的新亭喝酒。

这些士人,并非土生土长的建康人,而是从长江对岸的北方过来的。当然,他们并非过来度假、旅游,而是迫不得已举家南迁过来避祸的。此时的西晋,经过八王之乱和永嘉之祸后,北方大片土地已落入胡人之手,西晋政权摇摇欲坠。为了保住家人的身家性命和财宝,北方士家大族纷纷举家南迁,渡江而南的竟占了十之六七,这正是史称的“衣冠渡江”。

有长江天堑阻隔,南渡后的北方士人暂时安定下来。但是,暂时安定下来的只是衣食住行,他们的心始终不能安定,经常心怀对岸的故国。每逢闲暇,他们便相约到新亭饮宴,对酒抒怀。这天就有一位名士叹道:“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这里的江河之异,是指长江和洛河的区别。当年在洛水边,名士高门定期聚众举办酒会,清谈阔论,极兴而归,形成了一个极其风雅的传统。此时,在失落中聚会,有名士想起了当年的盛况,不由悲从中来,感慨万千。

在座众人本就感怀中原落入夷手,家国无望,闻听此言,不由得纷纷落泪。参加这次聚会的有一位大名士,叫王导,是这些士人之首,听了这话,看了大家萎靡不振的神色,顿时火起,疾言厉色地说:“当共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

王导这一当头棒喝,使士人们感到十分惭愧,大家纷纷擦干眼泪,立即振作起来。这就是史上非常著名的新亭会。后世咏叹国破家亡的诗词歌赋里常常见到的“风景殊异”、“新亭会”、“江河”,就是来自此次新亭会。

不要小看了王导这一当头棒喝。北方士人是组成东晋司马睿政权的重要力量,王导这声棒喝,及时打消了北方士人们的消极情绪,扭转了众士人的萎靡颓废之态。从此,众士人团结起来,竟然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很快建立起一个东晋政权。所以,这次新亭酒会对东晋政权的建立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当然,王导不是一声棒喝就完了,而是实实在在地干起了许多事情。

王导本来就出身于名门望族,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他看到西晋诸王自相残杀,人民起义不断,朝廷摇摇欲坠,又见司马睿为人平易谦恭,是个有才干的人,就多次劝司马睿早日回到自己的封地琅琊国去,观天下局势,以谋划大业。因此,八王之乱时,司马睿屁事没有,完好无损。公元307年,趁着匈奴汉主刘渊起兵进攻中原,王导又劝司马睿求大权独揽的司马越让他镇守建康。司马越此时正想在江南培植自己的势力,欣然同意了司马睿的请求。由于北方战乱不停,司马睿镇守建康时,大批士人和百姓随他来到了江南。王导作为安东司马,名正言顺地跟随司马睿来到江南共同谋事。

在庞大的司马族家庭中,司马睿其实是一个无兵无权、地位很低的皇室子弟。这次被任命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镇守建康,实在是天大的机遇了。即便如此,司马睿到了建康后,行事也并不顺利。由于他平时为人低调,并没有什么威望,所以他来到扬州后,连个来拜见的人都没有,吴人根本就看不起他。

王导觉得首先要为司马睿立威。于是,在江南人的重要节日三月三那天,王导借堂兄王敦的军队为仪仗,好好地彰显了一番大将军的威风。这天,大批人马鸣锣开道,在王导、王敦等许多名流绅士恭敬地簇拥下,在骑着高头大马的侍从护卫下,司马睿乘坐豪华的肩舆在人群中招摇而过。在江南,这样的大阵仗,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大族豪绅也从来没见过,豪绅们非常吃惊,纷纷跪地迎接。王导及时把他们召集到一起,隆重地介绍大将军司马睿,一下子慑服了建康的豪绅。

王导接着又建议司马睿挑选当地世家大族的头面人物到军中和官府任职,进一步笼络他们。而北方来的士人,本来就要靠着司马睿来巩固自己在江南的地位,当然就毫无二心地抱着司马睿的大腿了。就这样,王导让司马睿得到了南北世家大族的共同拥戴。

其时,北方虽乱得一塌糊涂,南方却因为有长江天堑而相安无事。司马睿在王导辅佐下,略加治理,成效就出来了,名望也提高了,在江南奠定了稳固的基础。这时候,北方来的士人们,才稍稍心安。想起当时王导在新亭会上的大喝,众人更加佩服王导了。

316年,长安失守,西晋王朝最后一个皇帝晋愍帝司马邺被后汉刘聪掳走。次年,司马睿自称晋王,“备百官,立宗庙社稷于建康”。至此,司马睿成了晋王朝的唯一合法代表。317年年底,饱受羞辱的晋愍帝被刘聪杀死。318年,司马睿在建康称帝,史称晋元帝。东晋政权就此确立。

由于王导在建立东晋政权上的特殊功勋,司马睿对王导真心感激,甚至在登基大典当天,将龙椅让出一半,命王导与自己共坐。当然,清醒的王导不可能上去坐,再三推辞了。司马睿随后封了王家很多大官要员,占据了朝廷所有要职。这就是历史上所称的“王与马,共天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东晋王朝也好,王导也罢,早已消逝在历史的天空。但是,王导在新亭会上的举杯断喝,使得一群萎靡不振、黯然失意的士人重新奋起,进而建立起了一番伟业,确能给人深深启示。我们从来不知道新亭会上喝的什么酒,却能清晰记住王导说的一句话,说明喝酒本身并不特别重要,重要的是这场酒喝出了什么来。新亭会,喝出来的就是一个东晋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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