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人生如过客,寄生飘零

弘治十二年唐寅与都穆进京参加第二年春天礼部会考与他们同船赴京赶考的还有江阴巨富徐经,徐才子仗着家中有钱,暗中贿赂了主考官的家僮,事先得到试题。事情败露,唐寅也受牵连下狱。

是年京城会试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东阳。

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试题出得十分冷僻,使很多应试者答不上来。

其中惟有两张试卷,不仅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使程敏政高兴得脱口而出:“这两张卷子定是唐寅和徐经的。”

这句话被在场人听见并传了出来。

唐寅和徐经到京城后多次拜访过程敏政,特别在他被钦定为主考官之后唐寅还请他为自己的一本诗集作序,这已在别人心中产生怀疑。这次又听程敏政在考场这样说,就给平时忌恨他的人抓到了把柄。

一帮人纷纷启奏明孝宗,均称程敏政受贿泄题,若不严加追查,将有失天下读书人之心。

孝宗皇帝信以为真,十分恼怒,立即下旨不准程敏政阅卷,凡由程敏政阅过的卷子均由李东阳复阅,将程敏政、唐寅和徐经押入大理寺狱,派专人审理。





徐经入狱后经不起严刑拷打,招认他用一块金子买通程敏政的亲随,窃取试题泄露给唐寅。后刑部、吏部会审,徐经又推翻自己供词,说那是屈打成招。

明孝宗听得很是火大,当即下旨“平冤”,程敏政出狱后,愤懑不平发痈而卒。

唐伯虎出狱后,被谪往浙江为小吏。

唐伯虎耻不就任,人生的际遇就此改变。

这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白的科举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唐伯虎的命运就此改变,《明史·程敏政传》云:“或言敏政之狱,傅瀚欲夺其位,令昶奏之,事秘莫能明也。”但毫无疑问,这一事件对唐寅来说是极其严重的。

从此唐寅绝意仕途。归家后纵酒浇愁,游历名山大川,决心以诗文书画终其一生。

    与功名来说,老天爷唐伯虎可谓是极其不公平,但上天从来不缺好生之德,如老子所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老天爷给了唐伯虎科举的失意,同样给了他人生最好的红颜知己,这个女子就是沈九娘。

       沈九娘是弘治年间苏州名妓,长相端庄文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艺过人,与苏州大有名气,唐伯虎自那场惊世的“科场作弊案”之后,在外“流浪”了两年才落魄而归。

他的妻子何氏非但没有半句好言安慰,反倒收拾包裹回娘家去了。

只留下两句话:“若待夫妻重相聚,除非金榜题名时。”

便借此与他离异,嫁给一位显官作了续弦夫人。

双重打击下让唐伯虎开始借酒消愁,而在这个时候,落魄的他幸运的遇到了沈九娘。

   两人相遇说不上多么的轰轰烈烈,只不过是两颗疲惫不堪的心在红尘翻浪之中彼此碰倒了一起,彼此看到了其中某一种慰藉,至此便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沈九娘却早已耳闻唐伯虎之名,同样自命风流的唐伯虎同样知道这个红尘女子的大名,在好友的撮合下,这一年的九月他去看望九娘,见九娘收拾一把团扇,就在上面题诗:

秋来执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

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

诗里透着多年的怨恨与不满,这样的诗词写给一个刚刚才见面的女子,或多或少有些不合适,但唐伯虎就这样写了,还这样说了,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奇怪,缘分的相遇未必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一句话,一首歌,一首词儿,甚至一个眼神也许就能引起心灵的共鸣。


这一个平淡的场面为了唐伯虎迎来了人生最美好的光阴,九娘很敬重这位才子,为了使唐伯虎有个绘画的良好环境,她把妆阁收拾得十分整齐,唐伯虎作画时,九娘总是给他洗砚,调色,铺纸,唐伯虎有了这个好伴侣,画艺愈见精到。

他画的美人,大都是从九娘身上体会到的风姿神采。

九娘见唐伯虎不把她当作官妓看待,就益发敬重他了。天长日久,两人产生了爱情,在好友的祝允明的安排下,由即将离任的苏州知府王鏊主持了唐伯虎与沈九娘的婚礼。

那一年,唐伯虎三十六岁,沈九娘三十一岁。

              



  于是,唐伯虎和沈九娘搬离了原住的苏州阊门内皋桥西首吴趋坊,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一部分外债,买了苏州桃花坞的一座闲置的宅子叫桃花庵。

桃花坞位于苏州城北,宋时曾是枢密章粢的别墅,后废为蔬圃,虽已破败,但仍有土山、池沼,风景不俗,且环境十分幽静。园子于两年后终于完成,唐伯虎鉴于院子桃花太多取名“桃花庵”别业,唐伯虎自号“桃花庵主”。

那一年,他三十八岁。

自此,他潜心作画,常邀请沈周、祝允明、文征明等来此饮酒赋诗,挥毫作画,尽欢而散。

这是唐伯虎落魄的人生当中,最难得好时光,这一年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女儿桃笙,不善于经营生活的唐伯虎难得彻底放开了,生活的重担都有九娘一手操办,她照看女儿桃笙,操持家务。

唐伯虎大部分时间就是画画。

而他们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是唐伯虎卖画所得。

由于唐伯虎少年成名,买他画的人络绎不绝,日子还算过得去。

唐伯虎还为沈九娘作诗:“镜里形骸春去老,灯前夫妻月同圆。万场快乐千场醉,世上闲人地上仙。”

与往日的落魄,愤怒世俗的诗词相比,这首诗难得表现了他内心的欢喜,若是日子就这般过下去,唐伯虎的一生或许只能算科举上的不得意,远远算不上落魄的一生。

但老天爷觉得他还不够凄苦,两年后,苏州洪灾,唐伯虎的卖画生涯自然艰难了,有时连柴米钱也无着落。

一家人的生活,全靠沈九娘苦心撑持。

正德七年的寒冬,也就是唐伯虎与沈九娘结婚第七个年头,沈九娘终因操劳过度病倒,不久离世,年仅三十八岁。





临终前,她紧紧握着唐伯虎的手,道:“承你不弃,娶我为妻,本想尽我心力持好家务,让你专心于诗画。但我无福、无寿,又无能,我快死了,望你保重。”

听了这番话,四十三岁的唐伯虎禁不住泪如雨下。

 相思两地望迢迢,清泪临门落布袍”、“明日河桥重回首,月明千里故人遥。”沈九娘的离世,无疑再一次给了唐伯虎巨大的打击,我相信这一次他是绝望了,后来的日子里,唐伯虎一个人带着刚刚五岁的女儿桃笙过着艰难的生活。

桃笙是唐伯虎和爱妻沈九娘唯一的女儿,她的名字取自唐伯虎在苏州自建的住所桃花坞,著名的《桃花庵歌》描写的就是那里的逍遥景致,“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沈九娘死后,唐伯虎再也没有继娶妻室,晚年皈依佛法,号称六如居士。“六如”取自《金刚经》中的著名的“六如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自治一方印章“逃禅仙吏”。

人生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宛如一场梦境让这位年少成名的大才子分不出真假,从南昌回家后因常年多病,不能经常作画,加上又不会持家,生活艰难,甚至常靠向好友祝枝山、文征明俩人借钱度日。其间有著名书法家王宠常来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