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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鸣亮点评艺术大师,听完惊呆了

2017-05-07


彭鸣亮你听说过吗?就是那个在上海闹市最黄金地段广告牌上不断发布自己辨识度极高的作品的人,那个连三岁小孩子看了作品后都能一眼认出来其作者的人,那个租下了可以办艺博会那么大场地来办一周个人画展的人,那个连出租车司机可能都会知道他名字和作品的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彭鸣亮就是个性十足且不太按常理出牌的上海艺术家。在这样的艺术家眼里,谁才是真正伟大的艺术家?什么样的画才有收藏价值?很认真地想听听他的见解的,不料,听了两个小时以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彭鸣亮又是如何说的呢?(采访比较长,但保证是干货)

 

中国近百年来,我还没有发现伟大的艺术家


小白:现在大师很多,请问彭老师,在你眼里,什么样的艺术家才是真正的大师?


彭鸣亮:在我眼里,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就是一个有创造力的革命者和具备引领人们想象力的伟大的艺术家,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近百年来,我还没发现真正称得上大师的伟大的艺术家。


小白(一下子懵了)怎么可能?大师虽然多了点,但也不见得没有一个真正的大师呀?何况国家还评出了那么多带证书的大师,你居然说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大师?!别人不说,齐白石、张大千、徐悲鸿总是大师了吧。


彭鸣亮:别急别急,我给你理理思路——大师必须是伟大的艺术家,他创造的必须是艺术品,而不是工艺美术品。


小白:这两者好像有区别哎,很多人看不起工艺美术品的。


彭鸣亮:艺术品和工艺美术品是不同的境界。艺术是在前,在后;是创造不曾有过的美,要表现人们意想不到的美就是技术,是为展现创造力而服务的,这个主次必须分清。而工艺美术呢,是在前,在后,工艺美术讲究技术精湛,不到位,其他的就不谈了,它表现的,是曾经有过的美。而我们几十年来的艺术教育混淆了艺术和工艺美术的区别,导致最大的恶果就是不能激发对也就是创造力的追求,永远在模仿人家,不但美术界,包括企业界都一样。所以审美错了,什么都错了。


小白:那就是说,工艺美术比艺术级别低对吧,所以很多人不承认自己是工艺美术家,喜欢自称艺术家。


彭鸣亮:对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其实当艺术家远比当工艺美术家要求要高,因为他要用一生的精力去创造出别人意想不到的美。但问题是,现在很多工艺美术品打着艺术品的旗号,卖的是艺术品的价钱。

 

 黄公望、张大千、吴湖帆的作品,你一眼认得出来吗?


小白:那么在你眼中,什么样的艺术家才能称为伟大的艺术家呢?因为很多人拿真金白银出来收藏艺术品,希望买到的是伟大艺术家的作品,而不是那些打着艺术家旗号的工艺美术品。


彭鸣亮:我在一次为上海多家三甲医院的骨科名医们做的艺术讲座中用PPT展示了几幅遮去签名和落款的画,请他们说说看分别是谁画的。这是前三幅——

    医生们一秒钟之内就能脱口而出指明是达芬奇、梵高和毕加索画的。然后我又请他们看另外三幅中国画——

    三幅画分别是黄公望、张大千和吴湖帆画的,可他们全都沉默了。达芬奇、梵高、毕加索就是伟大的艺术家,因为他们作品的美跟前人完全不同,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后三张国画,别说医生们完全看不出谁画的,盖掉落款,连美术界的人也得辨认一会儿呢。为什么呢?其实这几幅画是属于同一种美学模式,是以马远、黄公望等为代表的宋元画派所首创,张大千、吴湖帆都是在模仿跟随而已。杜尚在蒙娜丽莎印刷品上画了两撇胡子进博物馆,你画十撇也没用。


小白:你眼界这么高,那你说说看,除了达芬奇他们,谁还是你眼中伟大的艺术家?尤其是中国的。


彭鸣亮:我认为中国古人,从汉唐到宋元,我们的农耕文化一直领先世界,因此一直有前无古人的伟大艺术家和伟大艺术品出现,比如兵马俑、唐三彩、宋瓷、宋元画等等,它们都打开了人类的想象力,在当时都是一种全新的审美。宋元以后,中国美术固步自封,不敢颠覆,只有对古代文明的临摹、改良,所以不断地没落。真正伟大的艺术家,必须是革命者。而西方美术不断革命,印象派用科学的方法,否定了固有色,认识到了对比色,不同气候、时间里光线的不同变化;毕加索不光是把正面眼睛画到侧面去那么简单,而是给人类一个重大启示——只要是美的、符合人性的,都是可以的。杜尚在蒙娜丽莎脸上画两撇胡子,在当时是对整个社会的启迪——不要被权贵和经典所束缚。这就是艺术家对社会的贡献,他的创造能促进社会不断向前跑。

   然而中国艺术家和收藏家喜欢讲出处:这个人画得像谁,是哪个流派的。但是一个画画的人,以接近经典为创作目的,其实他只是在接近曾经有过的美。那么,他充其量是个工艺师、传承人。艺术必须用真情实感去打动人,但你放弃了自己的真实情感,而去追逐别人的情感,这就是情感造假,造假的情感,怎么能打动人呢?

    吴昌硕和齐白石的花鸟画,你掐掉名字让大家看——


   看出来了吗?普通人一般看不出是谁画的,专业人士也要仔细辨认才行。吴昌硕和齐白石两人的生活环境、人生际遇完全不同,可画出来的画为什么大同小异呢?这两者之间必有一个模仿者。

 

齐白石为啥不是伟大艺术家?


小白:对了,齐白石曾经以做吴昌硕的门下走狗为荣,而画卖得比吴昌硕好了以后,吴昌硕就讥讽齐白石北方有人学我皮毛,竟成大名,这好像跟伟大艺术家有点距离。但齐白石难道不是伟大艺术家吗?


彭鸣亮:我一直说,如何判断一个艺术家是不是伟大,要看这个艺术家对社会的贡献,对人类的影响力有多大?我们对比一下毕加索和齐白石。两个人年龄差十几岁,都活到90岁以上,基本算同时代的。齐白石的时代,已经有了军舰大炮,工业革命已经如火如荼了,但齐白石一辈子也没有接触过工业文明,一辈子被没落的农耕文化包围着,中年以后到了北京,可当时的北京也很落后。艺术一定是代表先进文化的,否则就是卡拉OK、自娱自乐。齐白石只能关注到眼前那点世界,虾啊、牛啊、白菜啊,他最崇拜的画家是吴昌硕,他的作品不具有激发人们超出其画面以外的想象力,况且其画法也是跟随前人的。


毕加索为什么成功呢?他的作品打破了固有的审美标准,创造了美的新范畴,符合人们在工业革命后对未来未知世界的探求,激发了对眼下的和未知的一切的想象力,所以毕加索是以强烈的个性引领了世界。


小白:可是在拍卖界,齐白石和毕加索的市场份额和价格是差不多的呀?如果价格不说谎的话,他们两个的贡献难道不是差不多的吗?


彭鸣亮:在世界美术史上,你抹掉齐白石没有关系,你抹掉毕加索试试。打个比方,你把一个非洲小国家抹掉,和把美国抹掉,能一样吗?叙利亚打仗对大家有什么影响?如果在美国开战,试试?

齐白石市场价格高,你喜欢,出大价钱买,没问题,但你不能因此就一定要说他是伟大艺术家。很多人到现在还说,齐白石好啊,你看,他的虾,他的笔墨,活灵活现的;毕加索有什么好?面孔画得七歪八斜的。你跟这种人怎么说呢。LV包有什么好呢?人造革的,我用的海螺牌,还是牛皮的,哈哈哈……你可以用海螺牌,但你不能说它是世界一流的。艺术的真谛是要创造不曾有过的美,偏离真谛的价格都要出问题。你齐白石的画虽然贵,可价钱都是中国人自己出的,毕加索价格高,全世界都在追捧,包括中国富豪。全世界的大博物馆都要收藏毕加索或者收藏中国宋元的画,为啥不收藏齐白石呢?

 

艺术家就是要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美


小白:照你这么说,很多收藏家都危险了啰。那你说,怎么样的画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伟大的艺术品呢?


彭鸣亮:曾经也有人这么问我,我说,你去画家的画室,面对作品,搜一遍你的记忆库,如果画家的画和你记忆库里的画有相似的,他一定不会伟大。因为你不是艺术家,他的作品连你的记忆和审美都没能超越,他会是伟大艺术家吗?有创造力的画家不一定都是伟大的艺术家,但伟大的艺术家一定在有创造力的艺术家中产生。乔布斯在大家都没想到时,创造了苹果手机。人类为啥要有艺术家?就是靠艺术家不断地打开人类想象之门,不然需要艺术家干嘛?有工艺师就可以了呀。


小白:伟大艺术家的诞生和经济有没有关系呢?


彭鸣亮:经济中心会产生出伟大的艺术家,古希腊、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近现代欧洲经济中心巴黎、战后的纽约等等。


小白:且慢,工业革命的中心不是在伦敦吗?好像并没有诞生伟大艺术家吔。


彭鸣亮:伦敦有特殊性,因为英国是岛国,与欧洲的连接存在交通问题,不利于艺术家的聚拢,所以当时的艺术中心在巴黎。但英国的发展模式是离开本土去征服世界,它从全世界弄来了大量伟大艺术品,都藏在了博物馆里。所以反过来说,齐白石当时生活的北京,并不是经济中心,相反还很落后,怎么可能诞生伟大艺术家呢?中国近500年的经济中心在江南,所以江南产生了很多优秀的艺术家。今天,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就很有可能产生伟大的艺术家,因为高速发展的经济,一定会对人造成刺激,给人自信,社会一定会去打破之前很多的束缚。

 

富豪收藏艺术品不光是为了升值


小白:你对富豪用天价收藏艺术品是如何看待的呢?你作为艺术家,一定希望这样有钱任性的富豪越多越好吧?


彭鸣亮:你去看,艺术品收藏者往往是顶级的企业家、权贵、文化人,社会的精英,他购买艺术品不单是为了投资升值,更多的是为了从优秀艺术作品那里获得启迪,激发出自身的创造力,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因为伟大艺术家所造的梦,刺激了这个社会无数人去创新,而通过创新所获得的财富一定是无价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伟大艺术品是无价的。

宋元的画,现在有眼光的收藏家都在追逐,这是对的,因为宋元画有自己的创造,改变了人类的审美,绝对是人类文化经典,将来只会不断地升值,有钱人买宋元的画最保险了。但你现代人的画如果和宋元画是差不多的,那怎么可能成为将来的经典呢?他最多只是个传承人而已。我常说,你在别人家的花园里种花,再漂亮,花园也不是你的;你去矿上务工,再有本事,也只能挣点工钱,因为矿是人家的。

而且,真正的收藏家不是为了给人家看我的藏品升值多少,而是要证明给人看我的智慧和品味超过了别人。意大利美蒂奇家族有祖训,收藏品是只能进不能出,到现在为止,美蒂奇还是世界上超一流的家族。德国收藏家路德维希,收藏了大量毕加索作品,但一张画也不卖,他想告诉别人,我路德维希的眼光有多好,他是用这种智慧来征服人。

世界上的大博物馆都只进不出,是要让全世界都认可它的收藏眼光,它怎么能出呢?出的只有画贩子,进进出出,他以改善生活为目的。

 

吴湖帆为啥只是个传承人而已?


小白:我对于现在人们审美的标准有点疑惑,比如有的策展人说,中国观众普遍对西方艺术只能接受到毕加索为止,连毕加索作品,也不是全部都能接受。对于国画,也是追求工细、漂亮的山水画,比如吴湖帆,最近就捧得厉害,好像之前遗漏了一位多么伟大的艺术家似的。


彭鸣亮:对于吴湖帆,你看他一生的书法、绘画,有没有表现出过前无古人的作品来?很多人说吴湖帆对美术史有贡献,无非是他的画有宋元意境,那还是宋元的,不是吴湖帆的创造,他只是一个传承人。

   摹仿永远不会成为伟大的艺术品,作品以接近原作为目的的,只能是工艺品,我又要说,现在很多人把工艺品当艺术品在卖,那是骗子行径。


小白:那怎么区分出大师和画匠?


彭鸣亮:艺术就是要不断地创造奇迹、梦想。而我们现在很多人还拿栩栩如生作为衡量美的标准,比如某些画家的画广受追捧无非是追捧他能画得跟真人一样。跟真人一样,你拍张照片就行了,费那么大的劲儿画出来干嘛。


小白:对了,有次艺博会上,很多人挤在冷某的画前面,看得十分认真,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数画中人的头发。


彭鸣亮:他充其量是个一流的工艺师。所以我们现在很多人其实看不懂真正有创造力的画,看不懂意想不到的美。论社会知名度,马远、王蒙比张大千、齐白石差远了,但他们对人类审美的贡献能相提并论吗?我们对源头上的伟大艺术家根本不宣传,只宣传当代的人,因为我们代代在模仿。西方人对源头上比如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可谓无人不知,而西方是代代都在变革,不断有大师出现。所以,艺术家一定要展现时代的精神面貌和对未来的想像。

   

不能把工艺品当艺术品卖,否则就是骗子


小白:那照你这样的理论,对人类那么没贡献,艺术传承就不要了喽?


彭鸣亮:我认为,最好的传承就是不断创新。我也没有说过不要传承,很多人的确也只能达到传承的水平,社会也需要传承者,但你不能一边传承,一边说自己是艺术家,有创造,那是骗子!药物才有明确的治疗作用,你保健品只能是起保健作用,硬要说自己有疗效,那就是误导,是骗子。


小白:你前面说了齐白石和吴湖帆,那你觉得张大千如何呢?


彭鸣亮:张大千在出国游历之前,全都是在模仿,他的模仿能力超强,技法甚至超过他所模仿的对象,但那时候的他不是伟大艺术家。他到了国外,接触了世界一流的艺术品,特别是见了毕加索之后,看世界的方法改变了,他晚年的泼彩,创造了中国画里一个新的审美标准,所以张大千的作品里,也是泼彩卖得最贵,市场的反馈是准确的。


小白:那齐白石还画了前人没有画过的蔬菜、板凳,难道没有开创性吗?


彭鸣亮:你可以用外国人发明的相机去拍中国人,但不能因此说相机是中国人发明的;我用中文写伊妹儿,不能说伊妹儿是我发明的。齐白石只是画了吴昌硕没画过的螃蟹、虾等,但不能说他是画法的创造者,他传承的还是吴昌硕。你杜尚在蒙娜丽莎脸上加胡子,我在观音菩萨面孔上加两撇胡子,博物馆会收吗?

真正对美术史有巨大贡献的伟大艺术家,绝对不会走别人走过的路。好画家的作品摆在百米以外也能认出来。


小白:听完你点评艺术大师,我整个有点呆,冲击力有点大,可能要消化一段时间,但是,你的观点会得到别人认可吗?我估计很多人会有争议,你担心这种争议吗?


彭鸣亮:我也估计很多人会有不适应,尤其美术圈的,但是他又发作不出来,因为这些观点是对的呀。没关系,我希望大家都来探讨。


     艺术那点事并不深奥,艺术家是人,艺术史也是人写的,换个角度看艺术和艺术市场,很多问题就会变得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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