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海战

2012-10-02

中途岛海战
J·布莱恩 [美国]
[出自《中途岛海战》]

  中途岛战役是古今中外最激烈的战役之一。向阵亡将士致敬的礼炮还没有放完,美国与盟国已称之为美国的重大胜利,但究竟有多么重大,待许多年后文件公布出来,大家才知道。这些文件证明这是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也让我们晓得美国只差那么一点点便会输了这场仗。假使某个日本侦察兵多看一眼;假使一位年轻的美国密码分析员不是那么敏锐;假使“企业”号的一位俯冲轰炸机飞行员猜错了……这许多似乎琐细的事若有一件不同,美国说不定将须努力多年才能把日军逐出夏威夷。
  中途岛战役虽是在1942年6月4日至7日发生的,但战事的肇端其实早在六星期前,即4月18日,便己种下。那天上午八时前不久,海军中将哈尔西从他的旗舰“企业”号航空母舰上,在距离东京约一千公里处向附近的“大黄蜂”号航空母舰的舰长米彻尔发出信号:“让X飞机起飞。祝杜立特上校和他的机队好运,并愿上帝保佑你们。”
  杜立特上校空袭东京骗倒了日本人,使他们以为敌机是从一个陆上基地起飞的。罗斯福总统开玩笑地叫这个基地做香格里拉。皇军参谋总部的军官在各种地图上量来度去,除却荒芜而不甚可能的阿留申群岛外,最接近东京的美军据点就是三千四百公里以东的中途岛。日本人于是作出结论,认为这地方不但是香格里拉无疑,而且还是一千八百五十多公里以东的“夏威夷的前哨”,所以更加危险。日本人早就想攫取中途岛,该岛的代号是AF。海军总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将只消派出舰只和订下日子,便可立即进行。山本这时已发下命令。到四月底,便从帝国各地调集攻打中途岛的“MI行动计划”所选用的舰只。
  就在这时,战役还有整整一个月才开始,山本便已打输了。基于同一理由,在杜立特空袭后刚好一年,山本便要送命。(1943年4月18日,美国战机在所罗门群岛布肯维尔上空击落一架日本轰炸机,把策划突击珍珠港与中途岛大计的人送入鬼门关。)原来美国海军的精明人员已识破了日本最秘密的电码,山本把“Ml行动计划”拍发给属下指挥官时,这些无名英雄就在偷听一切。
  可是偷听的人没有完全听懂,美国不能确定攻击发起日是5月底还是6月初,也不确知AF是中途岛还是欧胡岛。美国舰队总司令金格上将起先以为是欧胡岛,但是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尼米兹上将认为是中途岛。他在5月2 日从珍珠港飞往中途岛,路经连串迂回曲折的小岛,疏疏落落的,名字离奇古怪:尼霍亚岛、法国军舰滩、加德纳尖礁、利西安斯基岛、珍珠与赫米斯礁,最后是中途岛。
  中途岛的泻湖约有八公里宽,两个小岛名叫沙岛和东岛,恰在南礁之北。沙岛面积约为三百四十四公顷,最高点只有十二米高;东岛面积还不及沙岛之半。两小岛都很干燥,没什么特出之处,但是比许多较大而且较葱翠的岛屿重要得多。岛名说出了原因:这是太平洋的中途站,在战略上的价值无从估计。
  尼米兹上将在海军陆战队第六防卫营的指挥官沈农上校、中途岛海军航空站的指挥官赛马德上校陪同下,巡视这两个小岛。两岛都有厨房、饭堂、洗衣房、基地商店、发电厂和医务所,主要不同的地方是,除了海上飞机库之外,飞行设备都在东岛上。那个大暑天,尼米兹竟日在基地四处走,又攀又爬,巡视射击道、军火库、修理站、有刺铁丝网。地下指挥所等等。他一字也不提那机密消息,只是询问沈农若遇到“大规模攻击”,还需要些什么配备来抵挡。沈农回答后,尼米兹再加重语气问了一次:“若是我给了你这些东西,你就可以稳守中途岛,抵挡一场大规模的两栖进攻?”
   “是,长官”。
  尼米兹回到珍珠港后不久,便有信致赛马德和沈农两人。尼米兹说日军正准备大举进攻中途岛,日期是5月28日,并指出日本将如何调配船舰兵员,运用什么战略。他正赶紧把所有可供调遣的兵员、大炮与飞机尽数打发前来。
  到这时候,尼米兹已确知日军目标是中途岛了。珍珠港作战情报组最机密单位一位精明的年轻军官罗奇福中校,建议由中途岛发一个不用密码的电报,说岛上的蒸馏水厂发生故障。中途岛遵命发了。两天之后,军方密码分析员截获一份日军无线电报告,通知高级指挥人员“AF缺乏淡水。”
  尼米兹的信影响极大,但中途岛的守军十分镇定。尽管岛上的战况至此还很“冷淡”,驻防军队却一直严密戒备,秩序井然。军机每天拂晓向西面散开巡逻,飞越三百九十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厨房一天只供两顿膳食,海军陆战队队员随时带着步枪和钢盔,到海滩游泳亦不例外。夜间除了望员之外, 所有人员都藏身地下。因此赛马德与沈农不必作大幅度的改动,只须从速作好最后准备,并把增援队伍尽量顺利编入各单位中。
   5月25日他们又收到尼米兹的信,知道进攻日延迟至6月3日,他们因而得以完成最后的防卫工作。沈农的驻防军这时有二千一百三十八名海军陆战队队员;赛马德的飞行员与后勤部队共一千四百九十四人,包括一千名海军人员、三百七十四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和一百二十名陆军人员。中途岛这时枪炮林立,到处是密匝匝的有刺铁丝网,近岸一带的海陆都布了雷,对付船舰的、对付坦克的、对付敌兵的样样俱全。每个阵地都武装了,有些甚至有汽油手榴弹。珊瑚礁和泻湖有十一艘鱼雷艇巡逻,既可增强地面部队的防空火力,也可搭救近降海上的飞行员。
  一艘游艇和四艘经过改装的渔船也派到附近的沙洲上,以便拯救遇险人员。从西南到正北的水道,和向东直到欧胡岛以北三百二十公里处,则由十九艘潜艇扼守。
  就防守而言,中途岛这时好比金城汤他。敌军如欲登陆,必须先大举轰炸,赛马德和沈农就是忧虑这一点。若是日军调集足够舰只停泊在中途岛海岸防卫炮火不及之处,由战斗机掩护,用杀伤弹的半穿甲弹向岛上轰击,那便需要许多飞机才能对付。6月9日,即开火的第一天,中途岛只有一百二十架飞机,其中三十架是巡逻机,又慢又不经打;其余还有三十七架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都老旧得骇人。更糟的是飞行员有些属陆军,有些属海军,有些属海军陆战队,而各军种之间没有什么联络。
  中途岛上的飞行员后来在绝望求存的历史上写下英勇的一页。但是如果中途岛的安全只赖空军保障的话,岛上的陆军便可能连汽油手榴弹也得用上了。尼米兹除在这孤岛的海岸设防外,还增强了四围海上的防卫,可供调遣的船舰不多,但他全部派来了。航空母舰“企业”号与“大黄蜂”号,带着六艘巡洋舰和九艘驱逐舰,组成第十六特混舰队;
  航空母舰“约克敦”号,带着两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组成第十七特混舰队,第十六特混舰队的指挥官是斯普鲁恩斯少将,旗舰是“企业”号,所有舰只的总指挥则是佛莱区少将,以“约克敦”号为旗舰。
  这两支舰队从珍珠港出发,于6月2日在中途岛东北五百二十三公里处的“幸运点”会合。“约克敦”号上一盏信号探照灯闪着,斯普鲁恩斯少将的副官在战事日志上作以下的记载:“第十六特混舰队奉命保持在第十七特混舰队以南约十六公里的距离行驶……保持可用视号通信的距离(避免使用无线电通信)。”第二天他又写道:“计划是各舰队于夜间从中途岛北行,避开敌方的可能进攻路线。”随后,“接到报告,知道荷兰港(在阿拉斯加阿留申群岛)今晨遇袭。”
  山本选荷兰港来展开与“MI行动计划”同时进行的“AL(指阿留申群岛)行动计划”。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既可攫取阿留申,又可把尼米兹的部分舰只引到北方,削弱中途岛的防卫,荷兰港遇袭的消息还在美国一个个指挥所之间传递时,又来了更惊人的消息。斯普鲁恩斯的副官有以下的记载:“中途岛搜索机队报告,看见两艘货船,方位二四七度(从中途岛算起),距离七百五十六公里。我方遇高射炮轰击。”
  那是黎德少尉的报告,他在6月3日凌晨四时十五分,即是日出前四十分钟,从中途岛的泻湖上驾卡特琳那型飞机升空。他所以发现敌舰,并非偶然。尼米兹事前曾命令赛马德说:“巴尔沙(海军密码中指中途岛的代号)的空军必须用来从速破坏日本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贝林格少将解释说道:“问题是要在我方受攻击之前攻击对方。”
  身为夏威夷地区空中巡逻队司令,贝林格不仅要指出问题,而且还要谋求解决办法:“为免敌方突袭,我们必须在敌方发动第一次攻击之前找到敌人的航空母舰。假定敌方航空母舰驶来(到达舰载机升空施袭之地点)的航速不超过二十七哩,又假定对方不会在离岛三百二十公里以外让飞机升空,那么卡特琳那机于拂晓时分升空,以一百哩时速飞行约一千一百三十公里便可作有效侦察。在一般情况下,视程是四十公里,每架卡特琳那机可扫视一个八度的扇形范围。最好能够扫视一百八十度(即中途岛以西的整个半圆形范围),因此须用飞机。”
  尼米兹拨给他二十三架飞机,井非全部都是卡特琳那型。陆军从第四百三十一轰炸中队拨来十三架空中堡垒,由斯威尼中校指挥,前来分担巡逻责任;八架于5月30日抵达,其余的稍后来到。因为这批新来的机员对于辨认船舰较不熟练,但是否能够准备报告敌方实力对此役关系重大,所以赛马德便把这些空中堡垒派到西南区,敌人大抵不会取此路来攻。
  这时一架卡特琳那机遇上比遭遇敌机更大的威胁:恶劣的天气,在西北四百八十多米处形成,停滞不动,影响地区很厂,破坏了贝林格的预测。这样的恶劣天气可让敌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受影响地区的边缘,那时发动夜袭,美机使无从拦截。中途岛守军的唯一安慰,就是恶劣天气虽可使敌舰掩护,但也遮盖了天空,使敌舰难作准确航行,要待日出时找到定位才能攻击。
  假如这项推测正确的话,即使日本炸弹要到早上六时或六时半才投落,赛马德也不敢怠慢,万一敌方提早来攻,停在岛上的飞机便成为瓮中之鳖。因此,搜索机一升空,余下的卡特琳那机与空中堡垒也一一起飞,在空中以省油的速率巡航。到搜索机巡过了六百四十多公里之后,这些重型飞机用去的汽油,使载重量大为减轻,可不用投弃炸弹就在那一千五百多米长的拥挤跑道上降落,亦不致烧坏制动器。较小型的飞机没升空,但机员均已登机,开动引擎,可随时起飞。
  巡逻队人员的日子并不好过。中途岛上的食物、饮水与睡觉地方只够供应必需的人员;维修人员算是奢侈品,所以巡逻队员除每天飞行十五小时进行搜索外,还须兼做修理与加油的工作。尽管如此,大家一听到黎德少尉报告“两艘货船……”,二十一分钟后再报告“主队方位二六一度,距离一千一百二十六公里,六艘大舰成纵列”,顿时忘了劳苦,不过黎德弄错了,那不是山本的主队,只是山本的占领部队中一个特混舰队的一小部分而已。
  占领部队从西南开来,有两艘战列舰、两艘水上飞机航空母舰、一艘轻航空母舰、八艘重巡洋舰,二十二艘驱逐舰,还有各种补给与巡逻舰只,护送十二艘运输船。各船舰运载的登陆部队中,有一千五百名海军陆战队队员是负责攻打沙岛的;一千名步兵负责攻打东岛;五十名海军陆战队队员负责攻占中途岛以西约九十五公里的库耳岛;还有两营工兵,及各式特种小单位。在战列舰“爱宕”号上指挥的是海军中将近藤信竹。
  藉西北的恶劣天气掩蔽的日军突击部队,有两艘战列舰、四艘航空母舰、两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和五艘补给舰。曾指挥攻击珍珠港部队的海军中将南云忠一,此时又在航空母舰“赤城”号上指挥这支突击部队。
  日舰主队在西方远处,有七艘战列舰、一艘轻航空母舰、两艘水上飞机航空母舰、三艘轻巡洋舰、十三艘驱逐舰和四艘补给舰。舰队由山本在新建战列舰“大和”号上指挥。“大和”号与姊妹舰“武藏”号是当时世上最强大的战舰,排水量六万三千七百吨(美国的依阿华级战列舰才四万五千吨),上设九门460毫米口径大炮(美舰只有九门400毫米口径的)。
   “MI行动计划”本可使赛马德和沈农所担忧的事见诸行动。依计划,突击部队首先空袭三天,摧毁中途岛的防御,主队继而用大炮轰击,等到滩头鬼影都没有了,占领部队才登陆。日本人后来也承认有此计划,但占领中途岛后下一步是什么则人言人殊了,有的说只是固守此岛,有的说中途岛和库耳岛只是进攻珍珠港的踏脚石。
   6月3日整个上午,中途岛上的无线电耳机响个不停,因为搜索机看见日军部队的船舰正集中开来,赛马德想出动空中堡垒轰炸,可是尼米兹发下的命令是“尽早破坏日本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航空母舰却一直未见踪影,到了十一时,黎德少尉传回新的消息:不是六艘日舰,是十一艘。这时空中堡垒已经回到基地加了油,赛马德决定出击。
  斯威尼率领九架空中堡垒,于下午十二时半起飞,四小时后看见一支舰队有“五艘战列舰或重巡洋舰,还有约四十艘其他舰只”。斯威尼把飞机编成三个V形小队,分别在三千六百米、三千米,和二千四百米的上空列阵。机上的炸弹舱由于装了附加油箱,只能带半舱炸弹,即每架四枚二百六十多公斤重的,但投手们相信已炸中了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运输舰了。空中堡垒还未着陆,四架卡特琳那机已由志愿机员驾驶着去作鱼雷夜袭,卡特琳那机不适宜放鱼雷,机上人员也没有这种训练,尽管如此,还是有三位驾驶员找到了敌舰,也就是当天下午空中堡垒骚扰过的那支舰队。李察兹上尉投下的鱼雷把油轮“曙丸”炸了一个大洞。
  疲倦的飞行人员快要回到基地时,岛上用无线电通知他们中途岛正遭受空袭。
   6月4日凌晨三时,起床号如常响起,到了四时十五分,搜索机也照常起飞、共有十一架卡特连拿机出去追寻南云忠一的航空母舰。这十一架飞机一离地,空中堡垒,这时共十五架,便出动与日本占领部队再次交锋。留在岛上的飞机是杂牌军:四架是陆军的海盗式轰炸机,平常只用作中程轰炸,但经改装可载鱼雷;六架是海军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是最新型的鱼雷机;其余使是凯姆斯中校所指挥的海军陆战队第二十二航空大队两个中队的飞机。编号VMF221的战斗中队有些机身粗短的水牛式战斗机,速度既慢又易被击落,因而有“飞行棺材”之称;还有几架野猫式战斗机,是挨得打而且相当快的新飞机。编号VMSB241侦察轰炸中队的飞机分两种,有新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也有老旧的雪耻者,后者由于太落伍,海军陆战队队员改称之为震荡机。
  这些飞机的飞行人员在凌晨三时十五分已经上了机,他们坐看日出,心里嘀咕着说这样子无限期等待,倒不如打一仗来得爽快。事实上敌人亦正以时速三百二十公里向他们飞来。对过半的人而言,这便是最后的一仗了。
  半夜过后不久,日本突击部队在恶劣天气的掩护下出动。到了破晓时分,南云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在目标西北三百二十公里处,正跨在国际子午线上。凌晨四时三十分,他下令四艘航空母舰转向迎着东南微风,并命令“第五号组织”升空,包括三十六架零式战斗机、三十六架发耳式俯冲轰炸机、三十六架九七式鱼雷轰炸机。
  中途岛在五时二十五分接获第一次警告,当时一架卡特琳那机不用密码,直接报告说:“不明机群,距离一百六十公里,方位三二0度。”五时三十四分这架飞机又报告说:“敌方航空母舰,距离二百四十公里,方位三三0度。”五时五十二分,另一架卡特琳那机纠正前次报告,并道出详情:“两艘航空母舰和许多战列舰,方位三二0度,距离二百八十九公里,航线一三五度(向中途岛),时速二十五哩。”第四个报告是沙岛雷达站发来的:“许多飞机,距离一百四十三公里,方位三二0度”。
  中途岛响起警报。岛上飞机升空时,赛马德即用无线电指示各机队队长说:“战斗机截击敌机,俯冲轰炸机与鱼雷轰炸机攻击航空母舰,空中堡垒勿再理会占领部队,改向北飞,主要目标是航空母舰!”六时只过了几分钟,所有能起飞的战机都已升空。这时视野极佳,海面平静。
   VMF221战斗机中队的二十五架可用战机组成不规则的五个支队。中队指挥派克斯少校领着三个支队,共有八架水牛、四架野猫。执行官阿米斯特上尉率领其余两支队,有十二架水牛和一架野猫,“派克斯那一批先遇敌,他们离开中途岛四十八公里,爬升到三千六百五十米高空时,有个驾驶员喊道:“他们来了!老鹰在天使十二[即一万二千英尺(三千六百五十米)处有日本轰炸机],有战斗机支援!”派克斯开始俯冲。时间是上午六时十六分。
  日本发耳机群列成前后两个V形小队,一队远远跟在另一队后面,零式机在下。派克斯和阿米斯特的机队一先一后,如狼似虎般扑向发耳机群,可是零式机来势更凶,拼命扑击美机。美机以寡敌众,性能亦远不如日机,唯一求存之道就是全速俯冲,希望得到地面炮火掩护,但没有几架成功。零式机把美机一一打下来,有两个跳伞逃生的美国飞行员给日本人用机枪击毙。
  其余的发耳机重整队形继续前进。中途岛早已在恭候,炮手操纵着每门炮,雷达自五时五十三分发现敌机后,一直追踪着。六时二十二分,D炮兵连报告说:“看见目标,距离四万五千七百二十米,方位三二0度”。六时三十分,沈农上校下令:“敌机一进入射程立即开火。”一分钟后所有高射炮齐发。第一批敌机一如沈农和赛马德所料准时来到。
  这是一批轰炸机,在四千二百六十米的高空飞行。原先是三十六架,这时地面观察员只见到二十二架。头一轮高射炮火射不到目标,第二轮击中了领队机与另外一架。其余的把所携的二百四十公斤炸弹投下东岛与沙岛的东北部,然后离去。
  第二批敌机是十八架俯冲轰炸机。这支机队的队长把八百公斤的巨型炸弹投下,接着俯冲、翻转,在低空掠过东岛,他还打了个嘲弄的手势。高射炮队把他击落时也似乎觉得有点难过。其余的发耳机撤走时,在泻湖上空闯入鱼雷艇的火网中,有几架坠毁,零式机在两岛上空盘旋扫射,然后也随轰炸机回航,中途岛在整个战役中仅这次受到空袭,历时三十分钟。
  高射炮手击落了十架日机,他们赌咒说,若不是有个油桶着火焚烧发出浓烟,影响视线,准可多击落十架。
  指挥空袭的友永丈市海军大尉于上午七时拍无线电报给南云道:“须作第二次空袭。”可是七时零七分,另一个报告使他安下心来:“已炸沙岛大有收获”。
  这时沈农和赛马德亦已估计过损失。伤亡不多,死十人,伤十八人。地面防卫设备毁坏不大,只一个高度测定器受损,但是次要的装置给炸得面目全非。在沙岛上,除了若干油桶烧了两天之外,水上飞机库也着火燃烧起来。东岛损失了发电厂、饭堂、厨房和基地商店,
  但飞机跑道,汽油库以及无线电和雷达设备都没有受损,日本人大概想留作已用。
  警报解除,凯姆斯中校立即传令:“战斗机降落,分队加油,第五队先降落。”没有飞机降下,他重复一次,还是没有,于是改说“所有战斗机降落,加油检查”,原先的二十五架机中有十架降落,几架的轮胎在跑道上被炸弹破片划穿,六名驾驶员受伤;只有三架机可再次作战。
   VMF221战斗中队显然伤亡惨重,但对敌人的打击还不能确定。失踪飞行员的成绩既无法计算,情报组只接受那十位生还者的报称,地面观察员也证实了他们的报告:击落四十三架敌机,己方损失十三架水牛、两架野猫。日方这时发表的荒唐数字是击落海军陆战队四十二架飞机,损失四架发耳机、两架零式机。
  即使美国海军陆战队当时知道双方报称的数目相差这么大,也未必提得起劲去争辩。他们给零式战斗机的性能吓坏了:从来没见过飞得这么快、爬升得这么好、这么灵活的飞机,VMF221战斗中队要等到瓜达坎纳尔岛一役才会与零式机交锋,但是其他中队刚开始接受考验,多数难逃先焚后溺的厄运。
  赛马德在用无线电把敌舰的距离与方位通知机队队长时,原意是要所有中队同时进击,一大群飞机从不同高度四面八方拥至,虽然不协调,亦无战斗机掩护,敌人总无法保护所有的航空母舰。这计划理论上很好,做起来却一塌胡涂。各机队结果不是同时而是分别进击,敌舰于是能够集中人力一一对付。
  首先挨揍的是那六架海军的复仇者,这个中队其余的飞机都在“大黄蜂”号甲板上,这六架是派来执行一项特别任务:实际战斗中试验这种新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以便与舰队的另一种鱼雷轰炸机,那老旧的破坏者,作一比较。六机的队长是菲伯林上尉。
  中途岛尚未在机尾处消失,他们已看到第一批炸弹的硝烟。接着,敌方的掩护舰只在眼前出现,远处还有两艘大航空母舰。零式机立刻迎上来,七时十分,南云在日记上写道:“敌方鱼雷轰炸机分成两大队。”七时十二分记下:“‘赤城’号见敌机投下鱼雷,(于是)转一个圈,安然避过。高射炮击落三架敌机。”零式机继续追击余下的三架美机,两架摇摇晃晃的坠人海中;最后一架机身弹孔果累,损坏不堪,驾驶员厄内斯特少尉中了炮弹破片,伤口不断淌血,但仍勉强飞着。
  厄内斯特没有自卫。他的炮都卡住了,炮塔打得稀烂,炮手死了;由一名受伤无线电报员操纵的机腹炮,亦被掉下来悬垂着的尾轮挡住不能使用,他连躲闪也做不到,升降舵控制断了线,液压系统也给炸得粉碎;炸弹舱门开着,拖慢了机速,一个机轮伸了出来,飞机失去平衡。零式机追了大约二十四公里,子弹都射光了才掉头。厄内斯特揩去双眼的血,猜测回航路线,罗盘打碎了,一颇一簸地飞回来,在着陆时撞毁,但厄内斯特大难不死,爬了出来,报告经过。
  他获颁海军英勇十字章,褒扬令称赞他了解到“决定一种迄未试用的飞机的战斗力那种无可估计的重要住”。斯普鲁恩斯少将对尼米兹上将说的一句简短的话,把这次的成绩,以及因此牺牲的十六个人的墓志铭,总括了:“尽快以新型的复仇者代替破坏者。”
  南云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他才把复仇者摆脱,马上就被柯林斯上尉指挥的陆军第六十九中程轰炸中队的四架海盗式轰炸机用鱼雷轰炸。这支中队是从中途岛起飞的最后一批飞机,升空几分钟后岛便受袭。由于这些轰炸机的速率高,赶过了无畏式与复仇者轰炸机。就在柯林斯看见日舰的一刹那,一排零式战斗机已向他冲来,他领队迎着敌机飞去,然后忽地向海俯冲。一个飞行员叫道:“哗!妈妈这时若能看见我就好了!”高射炮火在前面形成一道黑墙,两架掳凉者中弹坠毁。但是柯林斯和穆里中尉安全飞过。目标又是“赤城”号,柯林斯在七百三十米的高空投下鱼霄,穆里下降至四百一十米,擦过“赤城”号的飞行甲板回升。两入都以为命中了,可是南云在七时十五分记录道:“没被击中。”
  零式机追逐两机至护航舰处,打烂了穆里的炮塔,机尾炮手死了。柯林斯的炮塔只能间歇发射,机尾炮也卡住了,但两机共击落了三架零式机,可能四架。这两架受创的海盗式,一架的起落架打掉了,一架机身有五百多个弹孔,正在焚烧,勉强支撑,仅仅可以返回基地。两机在东岛降落时,已是两堆破铜烂铁了。
  同时,斯威尼的十五架空中堡垒天未亮便已西飞搜寻日军占领部队,六时接到赛马德说明突击部队地点的报告后,马上转向北飞。七时三十二分,飞行员看见日舰,但斯威尼还不投弹。他的主要目标是航空母舰,两舰都给云遮住了,只好在六千米高空盘旋,希望日舰驶出来。
  事实上共有四艘航空母舰,全都曾经偷袭珍珠港:“加贺”号和“赤城”号,比美国的“约克敦”号、“企业”号、“大黄蜂”号大得多;还有“苍龙”号与“飞龙”号则较小。
  不到二十分,斯威尼如愿以偿,“苍龙”号报告说:“上空三万米处有双引擎敌机十四架。南云在七时五十五分作以下记录:“敌机向‘苍龙’号投弹(九至十枚),未中。”一分钟后又记录下:“见‘赤城’号与‘飞龙’号被敌机轰炸。”
  日本航空母舰发了几轮高射炮后,逃回云层下面,把防卫任务交给空中战斗巡逻队。零式机怕了强大的“空中堡垒”,飞得远远的。斯威尼诧异地说道:“哼,我还以为这是他们的精英呢!”
  他重新绕圈观察,这时海军陆战队的飞机大队拥至,是VMSB241侦察轰炸中队的第一攻击队,共有十六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由亨德森少校指挥。驾驶员中,有十人是上星期才编入这中队的,还有十三人完全未驾驶过无畏式机,所以亨德森决定不作俯冲轰炸,改作滑翔轰炸,既不用飞得太低,又比较容易,日本战机追上他们时,他正从二千七百米盘旋下降至一千二百米的攻击点。海军陆战队飞机的后座炮手击落四架日机,日舰上的高射炮和日机却击落六架无限式美机,两架起火焚流,其中一架是亨德森的。副指挥格利登上尉看见亨德森的飞机着火,就代他领队,他下方是一片云层,为了摆脱敌人的追击,就俯冲进云中,破云而出时正在“赤城”号上方,三架日本战斗机刚离开了它的飞行甲板。这艘航空母舰一见到无畏式机来袭,即开足马力以作战速度航行,此时正在左摇右摆地前进。
格利登俯冲,在一百五十米高处投弹,九架美机在后面跟着他。十架机都避过了日机,但回航中有两架捱不住坠海。得以安全着陆的八架中,两架再也不能起飞了。一位机员发现机身有二百五十九个弹孔。
  亨德森那队飞机报告,说有两枚二百二十公斤的炸弹中的,另一枚没有直接命中。后来“赤城”号青木舰长亦证实这就是该舰受到的创伤,“赤城”号因而沉没,不过,事实上这些创伤是另一次空袭造成的。击沉“赤城”号当然很足自豪,但VMSB241侦察轰炸中队并不需要这纪念品,因为他们在瓜达坎纳尔岛上已有个亨德森机场纪念阵亡的队长。派克斯、菲伯林、亨德森三位队长都战死了,制空权之争才进行了两个钟头。
  日本航空母舰为了闪避炸弹,不时被迫驶到晴空下,于是那些仍在六千米上空盘旋的空中堡垒便乘机投弹猛炸。他们回报说有三弹命中两艘航空母舰,其实不然;到炸弹用罄便回航了。
  那是上午八时二十四分。三分钟后,南云写道:“敌机向‘榛名’号俯冲。”海军陆战队的飞机又来了,是VMSB241中队的第二攻击队,有十一架笨钝的雪耻者,由诺里斯少校率领。这批驾驶员就像亨德森手下那些一样的没经验,有九个在5月28日才试驾这种“震荡机”。他们在约四千米高空向敌舰飞去,刚见到目标在三十二公里外,说时迟那时快,已有三架零式战斗机优美地垂直翻滚直闯他们的队形。
  四位后座炮手集中点三0口径炮的火力把一架零式机击落,接着更多零式机赶来,又一架被击落。诺里斯全速飞向云层,穿过云层在六百米上空,还以为下面是航空母舰,却原来在战列舰“榛名”号的头顶。这艘战舰正在舰队前面作之字形前进,旁边是姊妹舰“雾岛”号。
  诺里斯必须立刻作出决定。他想炸的是航空母舰,可是已经飞得这么低了,若带领这些单薄笨钝的飞机,机身部分是纤维造成,冲过全队日舰猛烈的高射炮火,无疑是自寻死路。另一方面,“榛名”号不但就在下面,而且未必有防备,而航空母舰则一定已在戒备。他决定炸“榛名”号。在空中开花的炮弹很多,海军陆战队飞行员几乎不能稳住飞机俯冲。“榛名”号四围涌起水柱,有一根溅到“雾岛”号的舰尾突上,但南云的记录却说:“并未命中。”
  零式机在掩护线上恭候,击落两架雪耻者,打掉另一架的仪器与升降舵控制。那位驾驶员勉强继续飞行,后来在库耳岛附近的海面迫降。其余飞机勉力飞回,最后一架在上午十时降落。
  他门离开时,中途岛还是整整齐齐的,这时却遍地瓦砾。这个春大的早晨,弥漫着焦土硝烟的气味,房屋变成了横七竖八的焦炭。给炸弹翻搅过的沙,散布着千千万万的死鸟,沙面还是湿凉的。一度繁忙的跑道变得静悄悄,三分之二的战机不是被炸毁便是被击落,阵亡与失踪的飞行人员达总数之半;而敌方那四艘可置美军于死地的航空母舰仍然完整无损,还会来攻击。
  岸上的情况看来十分严重,但是在海上,美国的航空母舰已经加入战斗了。
   6月4日黎明,美舰来到中途岛东北约二百五十公里处。海上吹着时速四哩的东南风,天空多云,云层很低,视程十九公里。佛莱区少将麾下,以航空母舰“约克敦”号为主的第十七特混舰队,正在斯普鲁恩斯指挥的第十六特混舰队以北十六公里处行驶,第十六特混舰队的中心就是航空母舰“大黄蜂”号和“企业”号。舰队的总指挥佛莱区少将知道敌方占领部队会在中途岛以西出现,但并没有前往堵截。他的目标是敌方的突击部队,预料将从西北驶来。“约克敦”号的侦察机早于前一天搜索过那里一带;翌晨日出前半小时,佛莱区再次派遣他们出去。一小时后,五时三十四分,他截获了卡特琳那机拍回中途岛的头一份报告,但一直到六时零三分才得到他所需要的消息:“两艘航空母舰和许多战列舰”,并道出方位、距离、航向、速度。
  佛莱区的参谋人员把所得资料录在图板上。敌方的航空母舰距离太远了,无法即时前往截击。倘若日本指挥官不改变航向的话,他多半不会改变的了。因为他当时的航向可得逆风之利,美舰拦途截去,很快便可以到达舰载机航程范围之内。上午六时零七分,佛莱区发给斯普鲁恩斯一道命令说:“取道西南,一确定敌方航空母舰的位置,马上攻击。待本舰队的飞机全部回航,我便立刻随来。”
  斯普鲁恩斯以时速二十五哩前进,七时正已接近舰载机的航程范围了。他的特混舰队转向迎风航行,第一架战斗机便在“企业”号的甲板上升空。“企业”号第六空中大队共有五十七架战机起飞:十架野猫式战斗机、三十二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十四架破坏者鱼雷轰炸机。邻近的“大黄蜂”号第八空中大队升空的飞机数目相若:十架野猫式、三十五架无畏式、十五架破坏者。每个大队奉命攻击一艘航空母舰,估计目标就在西南二百五十公里处。八时零六分战机已全部起飞,特混舰队再次转向,六个飞行中队疾飞而去。
  若说佛菜区庆幸他的一架侦察机发现了南云忠一,南云亦同样庆幸他的一架侦察机发现了美舰。七时二十八分,斯普鲁恩斯的战机陆续起飞,南云的侦察机拍回以下报告:“看见似是敌方的十艘水面船舰,方位一0度,距中途岛三百八十五公里,航线一五0度,时速超过二十哩。”
  南云随即命令属下舰队:“准备进攻敌方舰队!”继而又对侦察机说:“确定舰种,保持联络。”
   “敌方有巡洋舰及驱逐舰各五艘,”侦察机回报说。接着又补充:“敌方似乎还有一艘航空母舰。”
  这时,“企业”号上的雷达已找到了南云忠一的侦察机,井派遣空中战斗巡逻队前去截击,日本侦察机仍在那里拍无线电报:“看见另两艘敌方巡洋舰,方位八度,距离中途岛四百公里,航线一五0度,时速二十哩。”但是空中战斗巡逻队找不着,这倒没多大关系,反正已大迟了。几分钟后,日本侦察机机员结束报告说,“我现正准备回航,”时间是早上八时三十四分,他从五时起就一直在空中飞行,燃料计的指针渐渐指向“零”了。
  诺里斯少校的老旧雪耻者此时正居集在“榛名”号和“雾岛”号上空猛攻,南云疲于奔命,到八时五十五分才松了一口气,简率地命令那侦察机:“延迟回航,继续追踪敌人,直至四架接班飞机来到为止。用长波发报机广播[让接班机取得无线电方位]。”
  南云接着吩咐各舰长:“完成接应回航飞机工作(让攻击中途岛的战机降落)之后,向北行驶。我们要歼灭敌方特混舰队。”他们便把时速加至三十哩,早上九时十八分,一个了望员发现十五架美机在海面低飞,是沃尔德伦少校指挥的“大黄蜂”号第八鱼雷轰炸机中队,较早时从中途岛起飞出击的六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也是这个中队的成员,机员除厄内斯特少尉外均己殉职。
  出动的六个中队之中,沃尔德伦那队时速只有一百二十哩的慢腾腾破坏者,何以竟能比其他中队早半小时发现敌踪,这点无从稽考,只知它们并没照原定计划与“大黄蜂”号其它战机会合。
  尽管日本航空母舰队这时远离预测位置(先是大大改变航线避开中途岛的战机,继而转驶向东北袭击斯普鲁恩斯的舰队),沃尔德伦还是大胆地向前飞去,闯入敌舰大炮射程之内。他已失去自己的战斗机,前后左右也都是敌人的零式机。高射炮火十分密集,差不多可以完全掩护左闪右避的舰只。美机机翼机身给打得支离破碎,电线断了,仪器打碎了,飞行员和炮手死的死,伤的伤。它们一架架坠落海中,共十四架之多,焚烧片刻就沉没了。一个隶属另一中队的后座机员,在远处隐约听到沃尔德伦最后说,“小心那些战斗机呀!…… 我怎样了?…… 打中了!…… 不晓得是谁干的好事!……我那两架僚机掉下水里去了……”
  第八鱼雷轰炸机中队除了唯一的生还者盖伊少尉的声音外,只余下一片沉寂。他听到沃尔德伦的声音,又听到自己的炮手在叫:“他们打中我了!”跟着他自己的左手右膊也中弹了。他的目标是“加贺”号。他投下鱼雷,擦着“加贺”号的侧面近舰桥处飞过:“我看见那矮小的日本舰长在顿足咆哮,大吵大闹。”
  一枚二十厘米口径炮弹在盖伊左面的方向舵脚蹬上爆炸,他的脚立时开花,操纵装置毁了,战机随即在“加贺”号和“赤城”号中间坠毁。他游回去想拯救炮手,但是零式机群不断向他扫射,迫得他一再潜入水里,最后炮手随机一齐沉没。一个黑色坐垫和一个橡胶筏子浮上水面未,盖伊不敢把筏子充气,怕会引起零式机的注意。他用坐垫盖着头顶,就这样一直藏到天亮,不时还探首偷望外面的情形。他受了伤,孤零零的在日本军舰冲起的浪中颠簸,几分钟前还如龙似虎的那二十个人之中,就只有他一个逃出生天。
  盖伊是在早上九时四十分左右被击落的。九时五十八分,南云写道:“有十四架敌机正向我方飞来。”那是林赛少校指挥的“企业”号第六鱼雷轰炸机中队。它们不但没有战斗机掩护,而且攻击目标亦因已受过一次袭击而有所戒备。鱼雷轰炸机机员投弹要命中目标,须维持稳定的航线并保持飞行高度起码两分钟之久。就在这最易挨打的关头,一整中队的零式机直扑它们,那些破坏者连同林赛自己那架在内,马上给击落了十架,坠下时大部分还没有来得及投下鱼雷。余下的四架所以幸免于难,只因零式机群被召往对付“约克敦”号第三鱼雷轰炸中队。
  主要的侦察报告中只有提及敌方有两艘航空母舰,但情报组曾通知佛莱区说另处还有两艘,佛莱区为了避免敌方飞机袭击“约克敦”号时自己的战机还在甲板上,于是决定打发半数战机去增援“大黄蜂”号与“企业”号的空中大队,余下的留着,直至找到敌方其余的两艘航空母舰为止。
   “约克敦”号的机队,十二架破坏者、十七架无畏式和六架野猫,于上午九时零六分己全部升空。这回鱼雷轰炸机有了亟需的掩护了,护航的战斗机一路紧紧追随。更好的是,先前与自己的鱼雷轰炸机中队分散了的“企业”号战斗机这时也加入支援。十时发现敌踪,但距目标还有二十二公里已给零式机追上,六架野猫以一敌二,快速的零式机击落了三架野猫,跟着就追赶破坏者。这时负责指挥的梅西少校已飞至离”赤城”号一公里半的地方。他正要转身投掸时,却给一架零式机击中,着火坠下,他的中队还有六架被击落,其余五架投了弹,但零式机再击落三架,只有两架逃脱。
  美国航空母舰派出的四十架鱼雷轰炸机,已有三十五架被毁。八十二名机员中有六十九人阵亡,包括三名中队队长。他们投下的鱼雷,一枚也没有命中。然而这些人没有白白牺牲,他们的英勇行为令世人敬佩,也引起了日方的注意。那些左闪右避的日本航空母舰不能再派机出击。正当日舰上每门大炮都瞄准那些鱼雷轰炸机,而所有零式机又正在集中向它们进击时,美国的俯冲式轰炸机却毫无阻挡地把“加贺”号、“赤城”号及“苍龙”号一举歼灭。
  第六侦察轰炸中队的三十三架无畏式机,是由指挥“企业”号空中大队的麦克拉斯基少校所率领,飞到估计是敌舰所在的上空时,麦克拉斯基翘起机翼往下望,视野极佳,只有几朵小小的云,从他所在的五千八百米高空上,可以看到约二十四万平方公里的海面。在他东南一百六十公里处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小点:中途岛。可是他只见到中途岛,此外海面就是空荡荡的一片。他又飞了一百二十公里,仍旧一无所见。时间无多了,单单找到敌方的航空母舰是不够的,麦克拉斯基还得在敌舰攻击美国航空母舰前找到它们。敌舰究竟在哪里?他必须又快又准的猜一次。
   “大黄蜂”号的机队到达估计是敌舰所在位置的上空时,也要作同样的猜测,领队林格中校打发属下二十二架轰炸机回航,率领其余十三架无畏式机及十架野猫向前飞行。他像麦克拉斯基一样,也向西北飞了半小时,可是见到前面空无一物,便转向东南,朝中途岛的方向飞去,再转飞东北。他由于进攻心切,油箱不够汽油也不管,到最后放弃搜索时,大部分战机连飞回中途岛也没有足够的燃料。野猫机一架架都把油用罄,相继坠海;只有八名驾驶员获救。两架无畏式机在中途岛泻湖上空掉下来,机员涉水数米爬上海滩,另外十一架则把汽油用到最后一滴,于早上十一时二十分降落。岛上的美军可没怎样热烈欢迎他们。那些海军陆战队了望员因为事前没料到无畏式机会飞来,又见它们把炸弹投弃海上,误以为是敌机,于是响起空袭警,还弄来VMF221战斗中队一架遍体鳞伤的战机加以截击。
  回头再说麦克拉斯基。他这时断定敌舰已掉头循反向航行,“企业”号舰长默里认为这是“整个战役中最重要的判断”,于是率领轰炸机向西北推进,他们的汽油已几乎用掉一半,若是再不快快寻出目标,美国特混舰队就不但要失掉麦克拉斯基指挥的战机,舰只本身亦要遭殃。十五分钟过去,又过了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他才看到下面隐约有一道白白的波纹,是一艘独航的日本驱逐舰的浪迹;没多久,北面远处可见三艘航空母舰,夹在护航舰中间左摇右摆地从散开的密云下面溜出来:“苍龙”号领前,“加贺”号在东,”赤城”号在西,“飞龙”号在前面稍远处,一直躲在云层下面没有露面。
  此时南云派往攻击美国航空母舰的飞机正要起飞。“加贺”号的飞行甲板上有三十架战机,机库舱面板上又有三十架,全部武装齐全加足汽油,正候命侍发。就在这时,莱斯利少校率领那个“约克敦”号中队的十七架无畏式机,却向“加贺”号投下四枚炸弹,把舰桥炸得粉碎,桥上的人连同冈田大佐在内,统统当场炸死,飞机和甲板上发生一连串爆炸,一根火柱直蹿空中,高三百多米。浓烟覆盖着整艘舰,像块泻出血红火舌的黑色棺罩,舵手炸瞎了眼,掌不得舵,“加贺”号于是横冲直撞。
  这时,麦克拉斯基兵分两:一路进攻“赤城”号,一路进攻“苍龙”号。他最后一次环顾四周,仍没有零式机,便俯冲下去。黄色飞行甲板上的那些巨大的红”肉球”标识就好像靶板红心那样清晰分明……。
   “苍龙”号舰上也有战机六十架。三枚炸弹使舰首到舰尾的机库舱面板上泼满了炽烈燃烧着的汽油。一个弹药库爆炸了,舰的一双引擎都停下来,舰失去了舵效航速。柳本大佐从舰桥上喊道:“弃舰!全体船员撤到安全地点!谁也不要走近我!万岁!万岁!”他还喊着万岁时,已给火焰团团围住。大部分船员挣扎着逃出浓烟大火,跑到飞行甲板的前端挤在一起,后来一次猛烈的爆炸把他们全部轰到海里去。
   “赤城”号由于前往袭击中途岛的机队仍未归航,舰上只有战机四十架,战机试图起飞,正当第一架加速飞出时,头一枚炸弹就在它们中间近舯部升降机处爆炸,另一枚炸中左舷艉,乍看损毁好像并不严重,可是在青木舰长命令灌水入弹药库时,发现舰泵坏了。下面一架焚烧着的战斗机波及舰桥,火势跟着蔓延。
  南云召来一艘驱逐舰,把自己和船员转送轻巡洋舰“长良”号上。不出一小时,“赤城”号的飞行甲板从头到尾着火焚烧。最后发动机停下来,一名军官进入机舱内查察,发觉里面的人全部死去。
  零式机被美国鱼雷轰炸机的攻击引到低空,这时只须短距离开足马力便可追到第六侦察轰炸中队。麦克拉斯基那三十三架无畏式机中,有十八架坠海,部分是由于汽油用尽的缘故,麦克拉斯基自己也伤了肩膊。莱斯利的第三轰炸中队无恙,回到“约克敦”号上的降落圈中,尚未降落就给警告离去。那十七架飞机中有两架油尽来不及降落“企业”号上,只得迫降水中。最糟的是“约克敦”号一名战斗机驾驶员脚部中了弹,在“大黄蜂”号上紧急降落时因为没关上开关,那六支点五0口径机枪给震得开动起来,杀死五人,伤了二十人。
   “约克敦”号的雷达侦察到有敌机来袭,便通知舰上战机离去。两个钟头前,在早上十时,南云已把第十七特混舰队的位置报告山本:“我歼灭这队敌舰后,继续进攻‘AF’。”他在十时五十分承认“‘加贺’号、‘苍龙’号及‘赤城’号舰上发生大火,”但又坚定地加了一句:“我打算派‘飞龙’号与敌方航空母舰交战。”十时五十四分“飞龙”号的信号灯还夸称:我们的战机现正全部起飞歼灭敌方航空母舰。
   “全部”不过是夸大其辞罢了:参与这次攻击的实在只有六架战斗机和十八架轰炸机而已。“约克敦”号的雷达屏幕于十一时五十分一侦察到敌机后,空中战斗巡逻队随即前去截击。马上有十架日方轰炸机给击落,高射炮又打下两架,但是有三枚炸弹击中了“约克敦”,其中一枚贯穿第三层甲板,在咽喉爆炸,把两个锅炉的火炸熄了,锅炉舱内充满了浓烟;又烧看了烟囱上的油漆,炸断了电报和雷达的主要电缆。蒸汽压力下降;舰慢下来,最后动也不动停在海上。
  佛莱区少将往飞行甲板及机库舱面板匆匆巡视一遍,攀回司令台上时,发觉那儿浓烟缭烧,信号灯和信号旗都给烟盖住了。通信系统已全部失灵,他与属下的重要幕僚便滑下一条绳索转往重巡洋舰“亚士多里亚”号,同时抢救队已把“约克敦”号的甲板补好,而工程队也使舰回复至时速二十哩,下午两点,“约克敦”号已恢复井然有序之貌,还升起了一面簇新的国旗,代替被战烟熏污了的那一面。旗褶还未抖平,另一艘舰的雷达又侦察到另一个攻击队,就在西面四十八公里处,是”飞龙”号的六架战斗机和十架鱼雷轰炸机,佛菜区的特混舰队这时孤立无援。斯普鲁恩斯离敌人更远,在东面四十八公里处,因为“大黄蜂”号与“企业”号要让战机升降必须东行。尽管如此,斯普鲁恩斯还是派了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各两艘增强佛莱区的防空炮火。“约克敦”号的空中战斗巡逻队与各舰的高射炮合力击落了五架鱼雷轰炸机,但仍然有四架冲过枪林弹雨向“约克敦”号投弹。重巡洋舰“波特兰”号抢来拦挡,但没用,两枚鱼雷击中“约克敦”号左舷侧翼,差不多正中舰中央同一位置。一名目击者说:“它好像跃出了水面,跟着便掉回水中,全无动静。”当时是下午二时四十五分。
  这时“约克敦”号的发动机停下来,漆黑一片,猛喷蒸汽,并缓缓向左绕圈于。就这样一直倾覆了。担架兵在斜斜的通路上抬运伤者。二时五十五分,巴克马斯特舰长下令弃舰,几艘驱逐舰来援,船员泅泳攀上,挤在甲板上望看”约克敦”号下沉,然而,它一直浮在海上。其时海面风平浪静,夕阳灿烂,是个美丽的黄昏。
  到那时为止,还没有一个美国人会在同一时间内看见超过三艘日本航空母舰,而且知道至上午十时三十分止已有三艘受创。然而这次发生在差不多四个半小时后的鱼雷轰炸机空袭事件,是敌方还有第四艘航空母舰的有力证据。佛莱区不久便得到了证实。正当“约克敦”号还在团团转时,舰上一架侦察机已报告说一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在斯普鲁恩斯特混舰队西面约二百五十公里向正北行驶。
  佛莱区命令“企业”号和“大黄蜂”号马上攻击。“企业”号的战机首先出动,到三时四十一分,连同十架从“约克敦”号前来暂避的,已有二十四架无畏式机升空,战机飞了约莫一小时便看到三条烟柱从着火的“加贺”号、“赤城”号和“苍龙”号冒起。几艘驱逐舰守在一旁,其余的舰只则在北面数公里处,正同幸免于难的“飞龙”号一起逃亡。轰炸机转向西飞藉此避过下午炫目的阳光,从五千八百米的高空俯冲而下。其中三架给零式机击落,却在“飞龙”号甲板上投下四枚重型炸弹,末尾几位美机驾驶员见“飞龙”号烧成一片火海,知它劫数难逃,便转而轰炸在旁的一艘战列舰。后半队美国轰炸机,从”大黄蜂”号来的另外十六架无畏式机,于半小时后到达时,完全没理会到“飞龙”,只管向一艘战列舰及巡洋舰投弹。“大黄蜂”号的战机全部平安飞回。
   “飞龙”号舰首的升降机给炸得飞脱出升降道外,摔向舰桥,遮住了它,不能再在上面指挥驾驶,”飞龙”号上当时只有二十架飞机,但己足够帮助燃烧,火势不一会就蔓延到机舱,舰身倾侧至十五度,并且开始入水了。
  四艘航空母舰中“苍龙”号最先沉没。在苍茫暮色中,破烂的船壳像火炉一般烧得通红,船身倾侧得很厉害,到七时十三分便滑入水里,海面冒起一团嘶嘶作响的蒸汽。随舰沉没的还有七百一十八名船员和把自己绑在舰桥上的柳本舰长。八十公里外,盖伊少尉在那个黑色坐垫下面望着燃烧中的“加贺”号。“加贺”号爆炸时,几百名船员仍挤作一团的缩在飞行甲板上。“苍龙”号沉没后五分钟,“加贺”号也没入水中。“赤城”号与“飞龙”号在6月5日清晨才沉没。”赤城”号很顽强,舰上静止的发动机只有死尸看守,却突然复活,把舰开动兜了差不多两小时的圈几才停下来。但是仍然不肯下沉,最后在拂晓时分由一艘日本驱逐舰用鱼雷击沉。
   “飞龙”号是第二航空母舰分队的司令山口多闻海军少将的旗舰。山口多闻是一名出色的军官,预料将会继山本出任海军总可令,他身材魁梧,脸如铜盘,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生,曾任日本驻美海军情报组组长,他和“飞龙”号舰长加来止男看见“飞龙”号拯救无望时,便向全体船员致决别辞,接着“向天皇表示敬意,高呼万岁,降下战旗和司令旗。凌晨三时十五分,全体船员奉命弃舰,天皇的肖像给取下来,人员开始转往驱逐舰上……分队司令及舰长却留在舰上,他们向属下挥帽致意,然后从容跟他们的舰同归于尽”。两艘驱逐舰于五时十分试用鱼雷将其击沉,但舰仍然浮在水面,直至七时始沉没。
  这时四艘航空母舰已全部沉没,随舰葬身海底的船员共有二千多名。斯普鲁恩斯报称美军这时已“稳操制空权”。
  另一方面,对中途岛的最高指挥人员来说,6月4日是焦虑重重的一天,他们于早上收到报告,知道敌方只有一艘航空母舰受创时,岛上的损毁情况就好像在预示更严重的后果。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指挥空中堡垒的斯威尼中校竟未获知美方两特混舰队已在附近海面,还以为中途岛正孤军作垂死战,于是把可以马上起飞的七架战机遣回欧胡岛,一方面既可避免这些战机被毁,另一方面他以为中途岛失守在即,一旦失守,夏威夷群岛势遭侵略,这些战机正好用来捍卫,虽然空战军官南西少校所知较详,也认为“我方在日落前极有可能受到敌舰猛烈轰击”。
  这时中途岛的空军实力已大为削弱,只有两架战斗机、十一架俯冲轰炸机、十八架巡逻机、四架空中堡垒,以及在修理中的飞机。斯威尼率领四架空中堡垒在下午第一回合空袭中对付分散的日本航空母舰。另外两架修理好后也于一小时后升空飞往同一目标。下午六时三十分,当那些驾驶员进行轰炸之际,看见下面一公里半处多了六架空中堡垒,原来这是从欧胡岛东南毛洛开岛直接飞来加人作战的一支中队。这三个机队均报称击中目标,南云的日记却说无一命中。
  接着,海军陆战队的战机出击。诺里斯少校指挥十一架俯冲轰炸机于入暮时分出发,可是适逢月黑风高,一片漆黑,只得放弃搜索敌舰。一路上只凭战机排气槽发出的蓝光保持队形,直到中途岛的火光引导它门回航为止。十名机员无恙归来,诺里斯少校却没有回来。中途岛当晚又出击一次。十一艘鱼雷艇干晚上七时三十分出发,希望打沉一艘掉队的敌舰,但一无所获。
  鱼雷艇刚离去,毛洛开岛的空中堡垒便已降落,带来惊人的消息:进攻时遇到零式机袭击。中途岛这时已知敌方第四艘,大概也是最后一艘,航空母舰已于五时受到重创,因此相隔两小时后出现的这些零式机,就表示敌方还有第五艘航空母舰。其实那些零式机是正在焚烧的“飞龙”号的遗孤,但中途岛人员又怎会知道呢?他们也不知道一架巡逻机于九时报称西面九十六公里库耳岛上有敌军登陆一事,原来只是心慌意乱之余产生的幻觉,反之,这两个消息相辅相成,使人人以为敌方进攻已迫在眉睫。
  中途岛致电嘱咐其警戒潜艇紧守防线,抵挡逐渐迫近的敌人,并且派出两架装有鱼雷的卡特琳那机帮助堵截,卡特琳那机于午夜起飞。6月5日凌晨一时三十分,敌方一艘潜艇突然向泻湖作八次袭击,然后潜遁,中途岛守军以为这是日方为了掩护登陆而故意转移美军注意力的把戏;到了凌晨二时十五分,美国海军潜艇“谭波”号报称就在西面一百四十四公里处发现“多艘不明舰只”,这似乎又证实了上述的想法。
  中途岛守军这时可说是已经竭尽所能了。他们只好不断维修飞机,枕戈待旦。
  中途岛东北远处,美国的战舰也正在等待。佛莱区的特混舰队损失了“约克敦”号,此时只由斯普鲁恩斯的舰队护着,“大黄蜂”号及“企业”号没有受损,但是斯普鲁恩斯对日本快速的战列舰有所顾忌,“觉得不宜冒险夜战……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在第二天早上离中途岛太远,我希望找到一处据守地点,使我们既可追击撤退的敌军,又可截击登陆中途岛的部队。当时那里一带……仍可能有敌方的第五艘航空母舰。”
  斯普鲁恩斯的舰队慢慢东行,然后转北驶了几公里,再转东驶最后又南驶几公里,等到“谭波”号有所发现才结束这漫无目标的航行,以时速二十五哩直指中途岛。
6月5日破晓,卡特琳那机于凌晨四时十五分在中途岛起飞,空中堡垒也跟着升空。六时,头一个报告拍回来:“两艘战列舰漏油”,并道出方位、距离、航向速度。这两艘其实并非战列舰,而是重巡洋舰“最上”号和“三隈”号。卡特琳那机驾驶员错认了也情有可原,这两艘姊妹舰同“熊野”号和“铃谷”号,原来就是日本臭名昭著的“骗人巡洋舰”,表面是根据伦敦海事会议的规定制造的,但其实强大得多,比珍珠港的任何美国战列舰都要长。
  这四艘是占领部队的开路先锋,由驱逐舰掩护,派往炮轰中途岛以备登陆。一个了望员看见“潭波”号潜艇时,“谭波”号也正看见这四艘战舰。日舰指挥命令紧急转向,可是“最上”号错过了信号,撞破“三隈”号的左舷,自己的船头也撞歪了,因此两舰都不能超过十五哩的时速行驶。(第二天美舰载机把“三隈”号炸沉。)
  凌晨二时五十五分,山本属下的指挥官收到一纸出人意表的急电,电文说:攻占“AF”计划取消……撤退……
  直到这里为止,日本攻击中途岛的动机以及策略都是从官方文件拼凑出来的。但有关这紧要的一点,何以山本决定终止行动,文件却只字不提。山本五十六已死,所以我们只能揣测。前一晚六时三十分,南云舰队的一个侦察机驾驶员报称发现“四艘敌方航空母舰,六艘巡洋舰、十五艘驱逐舰……位置在焚烧并正倾侧的航空母舰西面四十八公里……敌方舰队现止向西航行”。原来这名驾驶员是个近视眼。美舰队当时只有两艘航空母舰可用而且正向东行驶。不过南云没有理由怀疑侦察报告不确,虽然他的日记没有如此记载,大概他马上就通知了山本。山本却似乎没有立即接到他的报告,因为到了下午七时十五分他还在作以下的广播:
   “一、敌方特混舰队己撤退到东面。其航空母舰队也几乎歼灭殆尽。”
   “二、该区联合舰队各单位打算追击歼灭这支舰队,同时占领‘AF’”。
   “三、机动部队‘南云忠一’、占领部队及先头部队‘潜艇’将尽快歼灭敌舰。”
  南云记道:“此项宣布显然由于对敌方估计错误而发出,因为敌方仍有四艘可以作战的航空母舰,驻中途岛上的战机亦可随时出击。”于是他在晚上九时三十分把那驾驶员的发现再向山本报告一遍,十时五十分重复第二遍。这些消息想必有一个上达山本。山本一直以为美舰已受创撤退了,所以当他听说对方竟然多了两艘航空母舰助阵,而且还在采取攻势时,虽然这些消息无一属实,便大为震惊,因而下令日军撤退。
  可是在这里得强调一点,这一切纯属揣测。然而中途岛战役确是结束了。
  中途岛的仗打是打过了,但善后工作还没做完6月4日早上,美国第一个驾驶员从他那着火的飞机跳伞下来时,善后工作便告展开。当日整天、第二天,以及在过后的几个星期中,卡特连拿机一直在海上搜索,找寻筏子和救生衣。他们终于在6月5日下午寻获盖伊少尉。
  六月六日他们又救起另一名驾驶员,是一名中尉,他用手捂住腹部的弹孔已有两天。原来他在筏子里给日机扫射,为了证实所言不虚,他把那被击折断的桨拿回来,卡特连拿机救起了五十多人,其中三十五人是“飞龙”号机舱内的日本人,他们已漂流了十三天。
  最大宗的善后工作还是抢救“约克敦”号。拯救工作开始时很顺利。驱逐舰“休斯”号在6月4日晚上守在“约克敦”号旁,救起两名伤者。他们是在弃舰时给人忽略了的)和一名战斗机驾驶员,当时他是自己划着筏子来的。6月5日下午,扫雷舰“维利俄”号把“约克敦”号拖着走,翌晨两点,巴克马斯特舰长和一支一百七十人的工作队带同另外三艘驱逐舰回来。修理工作进行得十分慢,就如“约克敦”号的行驶一样。到中午因为采取了投弃舰上物品及抗倾覆注水两种办法,舰身开始减低倾侧度,又得系在右舷的驱逐舰“韩曼”号之助,供应水电,舰上的火势逐渐受到控制,到下午一时三十五分,一名了望员看见右舷对开有四枚鱼雷的浪迹。“韩曼”号开火,希望把鱼雷弹头引爆,舰长同时努力想把“韩曼”号拉开,但一点用处也没有,一枚鱼雷掠过舰尾,一枚击中“韩曼”号,另外两枚击中“约克敦”号,这两艘战舰注定完了。
  汽油、水和碎片像喷泉似的射上高空,哗啦哗啦的又堕回海中。甲板上下剧烈震动,不少船员的足踝和腿都被折断。那些吓得发呆的人给抛落海中,随而被吸进正在入水的舱室,“韩曼”号的龙骨折断,沉得很快,船头首先没人水中,就在沉没之处发生爆炸。好些泅在水里的人当场震毙;有些人则眼、鼻,嘴慢慢流血至死。
   “约克敦”号巨大的舰身吸收了两枚鱼雷部分的冲击力,但它高高的三脚前桅也还是给震得像树苗那样晃动,铆钉亦震得飞脱,在空中飕飕作响。水涌入右舷锅炉舱内,起初减低了船身左倾的斜度,但巴克马斯特知道“约克敦”号气数已尽。太多保险门弹开,太多舱壁受损了,于是召集工作队弃舰。有几名工作人员没上来,鱼雷把他们困在完全淹没了的舱室里。一名军官逐舱打电话找他们,当听到无法通达的第四层甲板有人回答时便问道:“你们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知道。”那声音说,“我们在下面真他妈的好玩哪,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们炸舰时,把鱼雷瞄准我们这儿,我们想快一点。”
  他们毋须炸“约克敦”号。第二天清晨,“舰靠左舷倾覆[ 巴克马斯特说]沉下三千六百五十多米深的海底,舰上所有战旗飞扬着。”舰首滑人水中时,驱逐舰上的人员肃立敬礼。
  中途岛战役就此结束。美国损失了一艘航空母舰、一艘驱逐舰、一百四十六架战机,士兵阵亡三百零七名。日本损失四艘航空母舰、一艘重巡洋舰、二百五十三架战机,士兵阵亡二千三百名。这是美国一场决定性的胜利:珍珠港事件后刚刚六个月,太平洋的海上均势恢复了,此役也是自1592年后日本在海上吃的首场败仗。那年朝鲜人有史以来首次用铁甲船把丰臣秀吉的舰队逐出顺天湾。
  从战术方面来说,日本沉没了的航空母舰和阵亡的战斗机驾驶员,约一百名日本最精锐的飞行员,另外还有受伤的一百二十名,大大改变了日本整个海军的编制。为了补替那些损失了的航空母舰,日本不但要改装水上飞机供应船,因而缩减远程侦察,还要在两艘战列舰上加装飞行甲板。那些阵亡的驾驶员却是无从补替的了,津田舰长说:“这次的损失,使我们事后在这场大战中一直吃亏到底。”
  就战略方面而言,中途岛解除了日本对夏威夷和美国西岸的威协,制止了日本向东推进,并迫使日军把主力集中在新几内亚及所罗门群岛。此外日本再也不图扩张势力,只求保持势力。
  美国取得了日本失去的主动,套用金格上将的话,美国由“守攻”进至“攻守”,然后长驱直入日本的东京湾。在那里的了结,从中途岛上已经开始了。高田利钟少将说:“中途岛一役的失利,是日本全盘败仗的开始。”
  美军指挥官当时也许早就领略到了这一点,却把乐观想法压制下来。战事一完,尼米兹上将只宣布:“珍珠港之耻现已部分得雪,日本海军力量一日未完全摧毁,还不能算尽雪前耻,在这方面我们现已大有进展。”接着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语带双关地说:“如果说我们雪耻之路已差不多走到中途,也许还不算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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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翟波  > 军事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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