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2015-11-30

李茂贞,本来姓宋,名叫文通,深州博野人。祖父名铎,父亲名端。唐僖宗乾符年间,镇州有博野军,守卫京师长安,屯驻在奉天,文通当时隶属于博野军做市内巡逻,接连升迁为队长。黄巢进犯京城时,博野军留驻在凤翔,这时郑畋领兵在岐下,派文通率领本部在龙尾坡击败尚让的部队,因战功升任神策军指挥使。朱玫叛乱时,唐僖宗再次驾临兴元,文通护驾驻扎在山南,论功数第一,迁升为检校太保、同平常事,洋州、蓬州、壁州节度使,赐姓李,名茂贞,僖宗亲自为他取字叫正臣。光启二年(886),王行瑜在京师杀死朱玫。李昌符领着部队逃到岐下,诏令李茂贞与陈佩等人征讨他。三年,诛杀李昌符,圣驾回到京师,以李茂贞任凤翔节度使,加封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陇西郡王。


大顺二年(891),观军容使杨复恭犯了罪,逃到山南,与杨守亮据守兴元反叛,李茂贞与王行瑜讨伐平定了他们。诏令以宰相徐彦若镇守兴元,李茂贞违抗诏令,推荐他的养子李继徽任兴元留后,坚持请求节旄斧钺,昭宗不得已而交给他。从此李茂贞自恃功勋放任专横,独揽兵权窥伺朝柄,大肆干预朝政,开始萌生篡位之心。不久赶走泾原节度使张球、洋州节度使杨守忠、凤州刺史满存,都占据了他们的地盘,上奏请求任他的子弟做首领,朝廷不能制止他。大臣要是上奏责备他的过错,李茂贞就上奏申辩,文词很不恭敬,奸佞邪恶之人因而依附他,于是结成朋党,朝政因而瓦解。昭宗性情刚毅,受不了他的逼迫,想讨伐他。乾宁初年,命令宰臣杜让能调集出动军队,军队还没越过境内,就被李茂贞击破。李茂贞乘胜进军屯驻在三桥,京城震动,兵士百姓奔走逃散,天子于是诛杀中尉西门重遂和李周潼等人向李茂贞道歉。李茂贞仍拥重兵不退,势将直指京城,大肆宣扬杜让能的罪过,直到杀了他才罢休。到韦昭度、李溪做宰相时,李茂贞听信崔昭纬的邪说,又诋毁韦昭度、李溪,上表说韦昭度等没有做宰相的功业,不可担任相位,不然恐怕乱了天下。诏令回答说:“军队的事情,我就交给你管理,朝廷任命宰相,就由我决定。”李茂贞又请求让王珙担任河中节度使,诏令回报说“:太原奏表先到,已批准了王珂,不能追改。”乾宁二年(895)五月,李茂贞与王行瑜、韩建领兵到京师朝拜天子,京师震惊,天子在御楼接待他们,李茂贞强硬上表请求诛杀韦昭度、李溪以告谢天下,调王珙到河中。回去时,留下他的养子李继鹏守卫京城。


这时后唐武皇上表,请求讨伐三镇以安定京城周围。这年七月,武皇的太原部队到达河中,李继鹏与中尉李景宣的儿子李继晟胁迫圣驾到凤翔,昭宗说:“太原军队未到,御驾不可轻动,我与各王固守朝廷,您们等人安定京师;如果太原部队真的来到,我可以用计谋对付他们。”李继鹏与李景宣、中尉骆全馞便焚烧东边市区,半夜喧哗叫嚷。昭宗登上承天门楼避乱,命捧日都将李云守卫楼下,李继鹏带人攻击李云。昭宗靠着楼上栏杆抚慰劝导,李继鹏拉开弓箭大叫,一箭射过来拂过昭宗的衣服,射中楼上的椽子。侍臣搀扶着昭宗下楼回宫,李继鹏就放火攻击宫门。昭宗召集各王商量出路,李云上奏说:“事情危急了,请暂时到我帐营中避避。”李云便与扈跸都将李君庆保护昭宗出了启夏门,停驻华严寺。到天黑,逃到南山的莎城,住在石门山上的佛寺中。这一月,武皇到达渭水北岸,派副使王瑰奉表到天子暂驻的地方,昭宗任武皇为行营都统,进攻讨伐州、岐下。李茂贞害怕了,斩了李继鹏、李继晟,上表请求处罚,昭宗原谅了他,武皇说“:不杀了李茂贞,京城四周不得安宁。”这时依附李茂贞的人上奏说“:要是太原军队全部杀尽州、岐下部队,他们必将进入京城四周,京城的患难将没有停止之日。”于是诏令武皇与李茂贞和解。到王行瑜被杀,武皇回师,李茂贞怨恨骄横又像以前一样。
第二年五月,诏令任李茂贞为东川节度使。又令通王、覃王在京城统领禁军,如果李茂贞违抗诏令,就讨伐他。李茂贞害怕,准备赴任。王室军队到兴平时,夜里自己受惊溃散,李茂贞趁机攻击他们,王室军队大败。天子车驾匆忙逃到华州,李茂贞部队因而进犯京师,焚烧宫殿,大肆抢劫街市后撤走,从此长安宫庭全变成废墟了。四年,昭宗又命宰臣孙翭领军进讨,韩建劝谏而止,命李茂贞上表章洗刷罪责。光化年间,加封李茂贞为尚书令、岐王,令他儿子李继筠领兵守卫京师。

天复元年(901)十月,后梁太祖进攻同州、华州,势逼京城。十一月六日,李继筠与中尉韩全诲将昭宗劫持到凤翔,李茂贞就与韩全诲伪造诏令向天下征兵,准备讨伐梁太祖。宰相崔裔召梁太祖领四镇的兵力驻扎在岐下,层层战壕重重堡垒围住李茂贞。三年,李茂贞的山南各州全被王建攻陷,泾、原、秦、陇、延、夏等州都投降了汴梁。李茂贞独守孤城,里外援助断绝,于是恭送天子车驾回京,向汴梁求和,立即砍下韩全诲等二十人的头送给梁太祖。从此兵力耗尽,一蹶不振,又怕梁太祖再次讨伐他,就请求辞退中书令一职,昭宗同意了。到梁太祖建立年号,李茂贞与王建在太原会合兵力,想恢复势力,后来终未成功。李茂贞占据的地方濒危狭小,不能实现篡权称帝的心愿,只建起岐王府,设置天官官署,将妻子看作皇后,甩响鞭梢摇动羽扇,宣读辞令,全如君王的礼仪,但还是遵守昭宗的年号纪元。李茂贞形如老鼠,颇多机智谋略,用兵打仗的事,一经耳闻眼见,就不会忘记。性格极宽宏,有个叫符道昭的部下将领,有人诬告他谋反,李茂贞亲自到符道昭家里,撤掉自己的卫士,熟睡了一夜而回。军士中有相斗而投诉的,李茂贞说:“吃你们令公一碗乇,与你们和解。”遂使上下都服他。特别尽心侍奉他母亲,母亲去世,李茂贞哀痛伤身几乎死掉,听到的人都赞扬他。但统率军队治理兵士,完全没有纪律,要吃饭就往厨房跑,常常坐在地上,里外管钥匙的人,也叫作司空太保,与那周亚夫细柳营、大树将军冯异的威名,差得远了。到后唐庄宗灭了后梁时,李茂贞自称叔父,写信祝贺他。当听说庄宗进了洛阳,又害怕不安,才上表称臣,接着派他儿子李继日严朝拜,庄宗诏令李茂贞仍任原官,进封为秦王,所赐诏令不称他名字。又因李茂贞是望重故老,特别加以优待礼遇。到他病重时,派宫中使者赐给医药,致以问候。同光二年(924)夏四月去世,年六十九岁。谥号叫忠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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