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胜:让我牵着你的手

2019-05-10

             一           

生孩子、养孩子都不容易,这是一句废话。

所以,我不想要孩子,婚前不想,婚后还不想。对幼小生命提不起兴趣是一个原因——这话可不能让我妈听见,她老人家多年前也抽这风,今天可没我说话的份了。

还因为妻子在这个城市里没工作,没户口——多年前省城户口卡的相当严,今天超大城市仍然限制户口。

吉卜赛人式的流浪生活伴随了我们多年,命运就将我们留放在这座城市。母亲没有户口,孩子就是黑户,这是这个国家的法律规定,我恨死了这些规定。孩子将来上学、就业都会因黑户而相当麻烦,都要靠金钱来摆平,我怕摆不平。

写到这里,我很伤感。当初我老爸就一直在我面前唠叨他一生的贫穷,他从上班到退休的三十多年间,每天早晨都吃咸菜;他洗发一直用的是肥皂;他把我从上高中到大学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在一个小本上……不说了,宿命吧。

婚后第七年,妻子说,闪过三十五岁,再不要孩子,一辈子都不要孩子了。语气既肯定又幽怨,听之让人不能安然。婚后这些年,浪漫的爱情走进柴米油盐的绝望胡同,大概也到尽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个传统的女人,嫁的汉是个死脑筋,没能力解决她的基本需求,也就没法给孩子带来与生俱来的体面。

绝望了好,希望没有了,别的该有的都得有,降个层次罢了。孩子只是没有户口而已,这座城市并没有拒绝他的生存。

妻子想要孩子的时候,我仍留恋着“丁克”家庭的梦想。这想法在北京、上海不算个事,在这座城市却是件壮士断腕的事。我是有点自私,我想将有限的时间和金钱投入到我喜爱的事情上。这样做最大的遗憾是当我变成一个干巴老头的时候,要忍受寂寞的折磨。这我不怕,人生的遗憾太多,多一项,少一项对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无所谓。可妻子怕,平凡人生的空虚已成事实,就找了一个堂皇的理由——林语堂说:“一个没有孩子的妻子就是情妇……孩子把情妇的地位提高起来,使她变得神圣了。”还有:“女人只有在做母亲的时候才达到她的最高竟境界。”这些话都不易反驳,我始终认为,妻子嫁给我已经丧失得太多,再让她痛苦便罪不可恕了。

除了隐约感到肩上的沉重,我安心等待着孩子的降临,不高兴也不伤感,出奇的平静。看着无数个年轻的父亲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我想着为人父也许不是一个太大的错。

那一年我33岁,夫人与我同岁。

          二

1991年,妻子怀孕了,那时我们结婚刚一年,孩子是一条漏网之鱼,我们觉得为父为母的心态还很遥远,便到镇上医院将其偷偷做了。躺在手术台上,妻子痛苦的流着泪花花,发誓今后再不受这般折磨了。回到家里,就是年关,也没好意思告诉家人,寒风嗖嗖,她帮我杀鱼,许是受了些风寒,之后好几年,右腿总不时的发麻。

六年后,我们决定要孩子了。怀孕时节恰因我的两篇文章惹了麻烦,整日间寝食不安,不知将被单位领导发配到何处。单位是个流动企业,刚毕业,在太行山一个小山沟里可了四年,回机关才两年,真心不想下去,又不得不下去。要赶走来个痛快也好,稀稀漓漓像羊拉屎,两个月后才确定到海南一个工地上去改造,心灵撕扯、伤害历时太长。

那些天,我心里乱糟糟的,这样的心境怀下的孩子能好了?不是暴戾之徒,怕将来也是一颗复仇的种子,一个对生活充满怨气的火药筒。谁料,屋漏偏遇连阴雨,她一次上街,冷不丁跌倒,回来后就见红,医生说是先兆流产。几天后,便诊断胎儿已死,只好又做了人流。未上手术台,她已忍不住失声痛哭。生理的伤害暂且不论,往后可能性的习惯性流产已造成深深的心理恐惧。

第三次怀孕后的四十多天,她下体又开始出血——习惯性流产已经兑现。在一家私人诊所开了一盒维生素E,吃了两天,不剂事。到单位医院弄了两副中药,仍不顶事。老中医摇摇头,做了一个形象比喻,土地有问题了,庄稼怎么种都难长好,到省妇幼保健医院让专家看看吧。

我们从小都在村里长大,没见过个世面。小时偶尔头痛脑热,到村保健站弄两片药吃吃,顶多打两针就妥了。听说谁到镇上医院去了,就觉得了不得;又说谁到县医院去了,觉得离死大概就不远了。出校门,多少经些世面,但从不知省城医院门朝哪开?心里就愁呀……

一大早做了饭,匆匆忙忙去赶车。家住郊区,到省妇幼保健医院需捣腾好几次公交。路上,妻子身体极度虚弱,把着车子的扶手几乎不能站立。车上好多人看她蹲在地上痛苦的样子,竟无一人让座。不知是她穿的不体面,还是这世人的良心坏了。

省妇幼医院门面大,水平高。里面有问题的女人多如牛毛,像蚂蚁排队。排到跟前了,大夫是个年轻娃娃,经验不足,将她的病症记下,可诊断不了,说让挂专家门诊。专家那儿病人更多。再排队。到跟前了,专家看也不看,说做B超去。又挂号排队,到跟前,医生说,你刚才撒尿了吧,尿少,影响显影效果,看不出来,出去喝点,急尿了再来。买了两桶饮料,憋着喝下耐心等待,终于急尿了,匆匆再排队,中午下班了。

俩人在外胡乱吃了两碗面,在树荫下挨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做完B超,医生说,胎儿正处于听见与听不见之间,时日还短,下星期再来吧,若仍听不见,说明胎儿有问题,还要做人流。

那天天气燠热,空气沉闷,逼压得人乏困、腻烦。我们决定,将剩下的维生素E喝完,能保住保住,保不住拉倒,让专家再查一次——门也没有。穷人也有穷人的办法——不太珍惜生命。

那些天,我心里老犯别扭——兴许还包括愚蠢,胚胎组织有多少血?老这么流,孩子能正常了?一家就养一个,还是个有问题的,不成心给自己添堵吗?

年龄大了,酝酿生命的障碍太多,我们后悔错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记得七年前第一次怀孕时,想自动人流,妻子又是仰卧起坐,又是使劲下蹲,愣是折腾不下来。而孩子现在娇气脆弱得象一只秋末的柿子,一碰就落,一落就要烂。天呐,我们真得老了吗?

花到折时直需折,莫道折时花飘零。

药吃完了,妻子的病好了,孩子也保住了。

幸甚至哉,孩儿呀,你福大命大造化大。

         三

怀孕仨月,妻子说,现在孩子正长脑筋,书上说让多吃西瓜。什么道理?不知道。不知道也得宁信其有。还有什么比孩子长一个聪明的脑袋更重要?三月的西瓜,一斤3.5元,一只二十多块,好家伙,三五天她准报销一个,一直吃到街上的西瓜多得象烂地瓜。

又说吃核桃好,我又满街里找,一路暗想,概因其形像脑浆沟回吧。中医讲以脏补脏嘛,说的是其名,也该包括其形。

广州的一位朋友回来,说胎教就是好,他们那里年轻夫妇怀孕都弄胎教。我想胎教作用无非是:一个孩子一岁时开始数数,一个从他娘肚里开始学数数而已,大了都能从1数到100,没啥区别。他极力反驳,说胎教能从根本上改变智商。又举例某某(也是熟人)的孩子曾胎教过,不到两岁就能识字三百,如此下去,到四岁时开始读小说没啥问题,又说和某某的孩子同岁的另一位朋友(也是熟人)的小孩没有胎教,现在还是傻逼一个。我一听,不敢再自信了,到街上买本书翻看,果然说得头头是道,于是又骑着自行车满街里找磁带、胎教仪。妻子每天两次,每次十分钟的胎教天天坚持,雷打不动。

平心静气的时候,我就瞎琢磨,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心苦不能白费,那胎教磁带净是些世界名曲,他老爸我三十岁才开始听约翰·斯特劳斯演奏的“献给爱丽斯”,他(她)没有出世就开始欣赏、陶冶,能不聪明吗?

其次因孩子的存在,修正了我不少偏见。先前,一看到一些同僚拼命让孩子学钢琴、学跳舞、学画画,就生气得很,自己没指望了,便把全部的希望押在孩子身上,寡气!有这功夫,还不如先提高自己呢。现在看来,这看法未必全对,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对自己创造生命的负责,已成为现代许多父母发自内心的、无法摆脱的义务,无论孩子是龙还是虫。

我曾经问过几个养了孩子的大学生:你们能否保证孩子将来至少不比自己差?答曰:不行。老办法行不通,新办法找不着,外国的教育方法挺好,可没法照抄。谁独辟蹊径,谁就是在赌博,就一个孩子,你敢赌吗?你会赌吗?你能赌得起吗?说到底,什么样的社会造成就什么样的人才,今天的社会变化太快了,昨天一个人扛着块“大学文凭”的招牌嘎嘎叫着,骄傲得像只公鸭子,今天在能力、素质试金石面前,就成了一钱不值的狗屎堆。一流的人才源于一流的教育,家庭如何教育孩子?许多人都哀声叹气,没有办法,不是我们不明白,实在是这个世界变化快。

孩子是随风飘转的浮萍,最终落根何处,实难预料。对于父母,都想将幼苗的底肥施得厚些,再厚些,是营养适中还是丰富的被烧死,就难以把握了。这世界上多的是只会生育的父母,少的是真正的教育家。

孩子,对于你的将来,我怕不会那样精心。于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也不能负荷太重。家不宽裕,就准备让你以后多受些苦,于你有好处。于我,也省心。自古纨绔少俊才,膏梁无良将,是千真万确的大道理。这是粗略的想法,细想之,说不清楚,我也不是一个教育家,只愿你将来是一个健康的人,诚实的人,自强的人,有信仰的人,一个能吃苦且真的吃了苦还不认命的人。

再说多了怕还为时过早,你还没落草呢。

           四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孩儿呀,你的预产期到了,却不守时,没出来。赶紧做B超,大夫说,你头大,直径有10厘米(一般头大点的孩子也就9.6厘米左右),羊水已混浊,又是高龄产妇,准备剖腹产吧。我半夜睡觉老不踏实,怕你是个还没进化好的怪物。白天见人就问,头大意味着什么?答曰:将有可能生不下来,卡在盆骨那儿;羊水混浊呢?说明你的生存环境已经不好,如同一条鱼,老呆在污水里,不死也要病;剖腹产有何利弊?只有弊,没有利,大人或小孩,吃人饭,就该走人门,剖腹产,伤元气,创伤大,恢复慢,是无奈之举。

第二天,医生又用手检,说头也不是B超所测的那么大,胎心、胎位很正常,产道前后上下左右都合适,等着吧。妈的的!一场虚惊。

那些天,你母亲最渴望的是肚子痛。频繁的阵痛,是一个将要分娩的母亲的最大渴望。

1997年12月19日一大早,妻子铺天盖地的疼痛终于降临,从早上到黄昏,她站不是,坐不是、吃不下、睡不着。医生说,必须吃些东西,哪怕吐下也还得吃,上了产床没劲比肚子疼还难受。

每间隔五分、四分、三分钟阵痛一次,每一分钟阵痛一次就该进产房了。医生说。

当我拿一本《当代》,在呻吟声中一页也看不下去,就做些阵痛的间隙记录。小护士进来,笑嘻嘻地说,挺好玩,你这样消磨时间,又对你母亲说,越痛越好,不痛就不对劲了。护士一走,你母亲失声痛哭,埋怨为什么不安排剖腹产?我弯腰曲背,拉着病床的扶手哼哼着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朋友的妻子快要生产了,就像我这样,嘴里喊:妈呀,痛死了,我再也不生孩子了,再不生孩子了。结果好了伤疤忘了痛,第三年又生了个丫头片子,后悔得直跺脚,白痛了,白痛了。

晚上七点进的产房,熟视的接生大夫对我说,你也进去吧,招呼着点。这正是我渴望的。这些天,我的心老悬着,托翁笔下安娜·卡列妮娜艰难的生育过程,在我脑海里经年沉淀,已近钙化;奶奶的人生人,怕死人;女人生娃是过鬼门关的絮语,好象在耳旁天天聒噪;一闭眼,幼时偷听母亲和她那帮女人们交换生育秘密的窃窃私语,已漫漶成血污狼场的黄昏惨景。

我担心……

医生说你母亲阵痛间隙进展不快,而宫口已经开全(分娩时,母亲子宫口需要由封闭状态开涨到10厘米),用一剪刀将羊水划破了,飘荡着的海水没了,你驾驶的那艘小船开始急速下沉。医生做着千篇一律的鼓动:人生人,就这一场,再大的痛也得忍,使劲吧!

孩子,在一条幽暗的隧道里,我看见你的头了,有2厘米,达到10厘米时你才能“走”出来,天呐,这几乎不可能。随着每一次的宫缩和用力,你母亲的脸都挣得发紫,我从没见到她那么痛苦过,头上的汗水多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医生说,再有二十分钟还不能顺产,准备手术吧(侧切)。

什么王八蛋、破医院,忽然没电了,手术台上竟然就停电了。我马上出去找手电,也快,家就在医院跟前,几步就回来了。

吊输液瓶、滴催产素、局部麻醉,剪刀剪肉发出噌噌声,我听出剪刀刃好像不快,声音有点钝。现代医学文明将古老的生育险关化解得支离破碎。医生喊,再用力。好!头出来了。可脖子被一条猪小肠一样的脐带缠着,又用剪刀剪,血唰地往外喷,快拿止血钳。很好,你整个地被拽出来了。

我好好看了看你,头奇大,不合比例,手脚乱扎,小腿间夹着一只显眼的小鸡。猛烈的哭声将脸颊、眼睛四周的面皮挤压得皱纹纵横。完后,你睁着小眼睛,滴溜溜乱瞅,眼睑明显肿涨着。我想起一句俗语:月子里的娃娃丑似驴。不准确,其实更像猴子。

拾掇好你,医生们马上开始缝合伤口,他们的动作娴熟麻利,边缝边对我说,老张,你打打你儿子的脚,让再哭哭。我没有问为什么,兴许对肺好吧,拍了拍,你不哭。急得我赶忙让护士拍,我替她打手电。坏了,我看见妻子那被切开的刀口了,少说也有3厘米长,挺深,切开的肉往外翻涨,血红血红,冒着血,医生边用纱布擦,边用钳子翻寻里头的不同层次,动作一点不温柔。我杀过狗,杀过羊,但不能再看了。

刚缝合好,胎盘和着血哗地下来了,胎盘象一块破碎的猪肝,厚实重大的一砣,有二三斤重吧,血淋淋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儿呀,你就是这些精血养大的。

凡高说,看见美丽的婴儿,就不要揭开母亲肮脏的下体。我揭开了,从此会敬重天下所有的母亲。

医生问:要不要胎盘,大补药。我说不要。护士把它连同污血一起倒进垃圾堆,只留下干净的你。

孩子,当你和妈妈抬进病房时,你姥姥正在那儿焦急地巴望。她问,大人娃娃都好着哩?我说好着哩。

走出医院大门,一股暧流在我喉间哽咽。我想哭,忍不住想哭,于是蹲在墙角一个人放声大哭,女人啊,伟大母亲,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你最忠诚的儿子。

还好,夜色深沉,四周阒寂,天地为幕,罩住了我的软弱。我擦干眼泪,提着饭盒,返到病房见到妻子和岳母时,忍不住又哭了。岳母厉声责备:大人和娃娃都好好的,哭啥哩?没出息。

是没出息,我不快乐,也不忧伤,只觉得挺不容易的,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有相当不容易的那一刻,我激动,想哭,忍不住想哭。

         五

儿子,你是个混帐东西,你太能哭了。

猛烈而长久,从午夜到黎明。耽误了我们休息算是自找,耽误了别人却吃罪不起呀。无数个夜晚,听到邻家孩子的嚎啕,我就心里埋怨,谁家的孩子,父母这么无能,不会教育娃娃,太可恶!现在我却怕别人半夜敲门。

你是咋啦,头痛?脑热?肚子痛?饿啦?捂得太紧,嫌热?盖得太少,有点冷?怎么只会哭呢?

深夜我无法安睡,头痛欲裂,明天还要上班,又困又乏,神精衰弱症又犯了。有时,拿出一张纸,在你的哭声中述写对你的怨恨和无奈;有时气愤不过,被子一抱,躺到外面的沙发上。蒙头便睡。墙壁阻挡不住你嘹亮的哭声,我就半夜起来洗尿布。

后来一邻居告我哭嚎的偏方,弄张纸,上面写着: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从早到晚哭得凶呀,惹的四邻不安宁,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明。他说贴在外面的墙上,可顶事呢。我哭笑着说,好,我试试。我不迷信,但没有办法。

还有妻子,自从有了儿子后,日益娇气与固执,一听孩子哭,我让喂点奶,她死活不肯,说护士说最好别喂,水也要少喂,怕将来不易改口,让吸初乳,初乳少,你吸不出来,就拼命地哭。护士还说,有的母乳半天就吸下来了,但没说吸不出来时怎么办?我们常为这些小事拌嘴。儿子,你的降生稀释了我们的爱,内心痛苦不堪。

儿呀,以上是你降生三天后的日记。

第七天,你肚脐上的垢痂掉了,垢痂下的肉红红的、软软的、湿湿的,随着哭声欢快地上下跳跃,我瞅着,心里直发毛,真怕       你的肠子从里憋出来。请来了一位医生,他给你抹了一点碘酒,用纱布包好,说没事,小孩都这样。但你的小鸡长得有点歪,每每撒尿,就斜射到纱布上,成心给你爹惹事。

第八天,请叫另一位医生:肚脐眼老是湿湿的咋办?那了不得。他说,你听说过四六风吗,多是肚脐眼老好不了引起的(乡下传闻,得此病者,亡者十之八九)。我又火又怕,肝部隐隐作痛。朋友来,我说起此事,她说,宁信医,不如不请医。她家孩子原来也这样,烧把草木灰,敷上,两天后就好了。你姥姥接着说,在农村也这样,这几天早想对你们说,又怕你们这城里娃金贵,嫌草木灰脏,出了事我脱不了干系。我说你高看啦,你佬放出手段整治吧。她从被子里拽条棉絮,一根火柴烧成灰,敷上。两天后,真还好了。

我长长吁一口气,儿子,你是好儿子呀。

生下20天,你鼻孔堵塞、咳嗽、吐乳、发烧,怕是入世后的第一场感冒。我鼻孔开始流血了,如此小病不断,还让你爹活不?你母亲埋怨你爷爷奶奶来后咳嗽不止,可能把你传染上了,你奶奶埋怨你母亲不听老人言,20天的娃娃就光着屁股光着腿,把教屎尿,能不感冒?你爷爷缄默不语,一脸愧色。他是个妇科医生,但自从来咱家后,确实咳嗽不止。他默默无闻地为你打针、推拿、用酒精前胸后背地擦。阿门!小孩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又长长吁了口气,觉得自己动辄火这样大,实在不像个父亲。

养儿方知父母恩,是一句朴素的真理,只有做了父母,才能体验到其中复杂的内涵。养的过程中,夹杂着太多的苦难和不幸。反过来,为人子女的,也要明晓:狐知反哺之报,羊知跪乳之恩,在日后的岁月里,尽力争气些、出息些,让父母走在大地上荣光些,要不,就让大人太伤心了。

儿子,好好成长吧,我也学着做一名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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