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春玲:书满山红叶,私语深秋

2019-11-15

四年前的一个浅秋,接连几天的闷热终于在一个清晨结束了。记得那天已经很疲累的我竟然贪睡了十几分钟,没有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所以我至今都在自责,如果当时能早醒十来分钟,也许那个秋天你就能走的慢点。看着你眼角最后留下的一滴泪水,和倾盆大雨一起滑落,从此,我便讨厌秋雨,烦看秋色。

对四季更迭很敏感的我,遇秋便不能自抑。

信流引车,便被引入这无边的秋色里了。天阴沉着,风里很冷,像极了我的心情,无数次尝试遗忘,可所有的记忆总会在季节里被唤醒。路边的爬山虎红的异常夺目,红的像鲜血,红的总是让我害怕和眩晕,从不晕血的我经历过一切后,我竟然是那么的害怕这个颜色,这个红色让我彻底失去了信念和依靠。

这条路和这连绵的山,春天来过了,来看它漫山遍野枯草衰败里的繁盛山花。山花早知春信,绿树青草还在沉睡时它们便已经叱咤风云了,各种野花泼辣放肆的朝着眼睛奔涌而来,白色,粉色,红色,黄色,似乎要倾巢而出了,哪份生命的希望让高天顾盼,大地生姿。春天的山是热烈奔放的。

仲夏时节,背着背包,将所有的心事打包,去看它千峰叠翠,万壑染绿,听三伏天里的蝉鸣蛙噪,看清晨的露珠在碧绿的叶面上晶莹剔透。一个绿字便代言了整个季节。曾伴浮云归晚翠的夏天的山是青翠欲滴的。

再次见到你时,我竟不能自抑。

山坡上开始凋零了,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山坡上的地面了。能看到坡上开始泛黄的衰草和坡上的落叶了。能看到黑色的树杆了。铺满各色落叶的坡上,草木微微泛黄,林间萧疏,各种黄叶和红叶,褐叶里,黑色的树杆很是惹眼,它让这原本很难上镜的黑色,却一下子高大上了很多。这黑色的树杆瞬间提升了山的层次。

从河道举目河川,一种不知什么品种的杨树,叶子落光了,白色树杆醒目的矗立着,硕大的树蓬白色的枝条婆娑,没有一片叶子却秀颀醒目,白色的树蓬远望有朦胧之感。矗立在各种颜色中间,沉静,文雅。

路边有黄的靚眼的叶片,稍微一丢丢的阳光,它便能通透的反射光线。偶有一两树黄色和红色的灌木叶片繁盛的依偎着。黄红便是这个季节的代言人了。

行至山顶远望,连绵起伏的山峰上,青黄打底,昔日欢快明目的绿,青翠欲滴的绿,宁静致远的绿不知何时被一缕缕西风雕刻成了万花筒,层叠林染,五彩斑斓,色彩纷呈。各种色彩堆积。我想这一定是绘画的另外一种方法,应该叫色彩堆积法,将万山颜料肆意调制,看似随意堆积,其实各有章法。

一时竟怀疑是这群峰商量着在夜半钟声里,悄悄潜入瑶池,偷得王母天酒,喝的满身红醉,却怕玉帝看到,借着满山的青松遮掩醉容。于是满山人形青松遮掩着一蓬蓬深红,浅红,褐红,鹅黄,亮黄,深黄,浅碧的灌木,树,草。一时犹如调色板铺陈的色板,红黄交汇便是绯红…黄绿结合便是蓝紫…平日里看惯了的黛青色夹杂在各色之间,竟然青翠惹眼,有独特的感觉。深秋里,绿色的青松竟奇货可居了。黄的耀眼干净的杨树叶夹杂在各种红色之间,醒目异常,就如同初春的白色绯色野花中偶有一颗红色的花一样夺人眼球,提升色彩的效果。群峰相连,峰峰送秋,万山红黄蓝绿,真的美过三春之花。它虽然没有春花的热烈烂漫,但万山色彩铺陈却组合了一山的宁静与成熟,没有经历寒霜的就是轻柔的绯红,像极了娇羞的少女,寒霜浸染的就成了深红,成熟的就要完成生命。所以很喜欢这渐变的深秋,它一点点的燃烧生命,直到秋风的邀约,相约入泥化土。看多了秦岭里的红叶,一场秋风过后,便是万山红透,红的热闹,红的疯癫,红的张扬,一场秋雨,半缕秋风,便都随风飘落了。凡事做到极致,就是轮回之日。随口说特别喜欢淡红色的红叶,轻柔静美。老院长随口说了句:花看半开,叶看淡红。醍醐灌顶之势。就比如月满则亏一样,圆满之日便是月亏之时。生活的不圆满也是一种幸福。适时的回忆也美好无比!一个转身,秋就盛开在群山里,盛开在眼底了。不再执着的试图寻找那个再也找不到的往事,谈起往事不再言愁,让它变成口中的“故事”,只是故事里的主人公淡化了。遇到秋,便伸手接住这满眼秋色。让自己余生不悲秋,一切都不是季节的错,放开心结,秋容绚烂!

拾得一片红叶,忽然满手都是秋!把叶片举高,抬头向上看,清晰的叶脉在阳光下很是透彻。想着它开春时的泛着嫩红色的新绿,盛夏时的墨绿,直到深秋里的通红,凡最后变成寒冬里的腐叶,它的轮回便完成了。不管是初春新生命的惊喜,还是盛夏里的青春无敌,再到深秋里的烈士暮年,冬日里的化泥成土,它都淡然的应对所有,该欣欣然时便欣欣然,该活力四射时便挑逗季节,该暮色苍茫时便红透叶面,直到秋风来到枝头,告诉它该落叶归根了,它便无喜无悲的跟随秋风,飘飘然落地化泥。至于每个季节所经历的故事都只是生活的点缀,谁都逃不开生命轮回。不管你是否是被动的接受还是坦然面对。对庄子的理解猛然提升了很多:无事而生定,用平常心对待一切,放下才是真谛!

猛然间就想明白了,所有的经历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所有的遭遇都是轮回和注定,无法逃离,只能接受,不圆满才是常态。

走进路边的浅树林里,枝头的叶子由青碧逐渐晕染成淡黄,姜黄,绯红,浅红,再到深红,颜色过渡期,整个林间色彩渐变着。靓丽的各色叶片美过了春夏的绿色,阳光透过叶缝洒落,斑驳的五彩光影光怪陆离,阳光也被染成了彩虹色。落叶满林间,踩着松软舒坦。坐在落叶上,才发现林间落叶胭脂色。落叶竟也色彩堆积,凋零的也如此灵动曼妙。原来生长和凋落都可以静美无比。只是美不相同而已!

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悄悄的被秋风刮走,明媚的秋阳霞光万道,阳光下的群山如同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练,被秋风手持当空轻舞。叶脉飘落处,有淡淡的光雾笼罩着群山。站在山顶。阳光洒满全身,很是温暖。极目远眺,光晕笼罩着波浪形的群山,光晕雾霭般朦胧,有袅袅升腾之感。秋衣绚烂的野山却让我泪花满眼。泪光朦胧里是心头的放松,该放下了,放过自己,愉悦季节!

同行的几位大姐是老院长的同学,一辈子教书育人,一辈子讲法析理,也许是讲台站久了,她们腿疼不能登高,可没有听到她们一声的抱怨,时光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秋的印记,可她们也曾春花烂漫。夏叶凝碧。没有责怪岁月才是最大的从容。诗书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们如同这深秋里优雅宁静的山间红叶黄花,浓淡适宜,得失随心,无悔青春,平安入秋。成熟的从容大气,美却不张扬,同这满山遍野的红叶黄花一样,虽然美过三春花,但却淡雅从容,不张扬,不轻狂,不傲娇。轻描淡写的将岁月铺陈,让色彩晕染。

从曾伴浮云归晚翠到犹陪落日泛秋声,千嶂里,浮云,落日,还有放手的故人情,秋声袅袅,秋容淡染,看尽满山秋艳,静等冬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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