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人生浮沉,烟花巷陌

2016-05-17


一首声情双绘的《雨霖铃》,一句低吟忧伤的“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那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男子,望着即将惜别的恋人,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柳永,那位屹立于婉约词派高峰的才子,以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一首首真挚的词,让后世众人为之泣泪。读罢他的词句,我心中被莫名的东西所触碰,产生了好奇,想知道这位才华绝代的词人究竟有怎样的一生。

柳永,虽不是出生于皇亲国戚和权臣之家,也算是官家子弟。所以小的时候,生活应该还不错,也受到了比较好的教育。他原名柳三变,字耆卿,因在家中排行第七,也称柳七。

虽然有才,可他第一次进京赶考,以失败而终。宋仁宗比较在意儒雅,很反感浮华艳丽的文章。然而当时柳三变,擅长作那些香艳的词曲,还颇有名气。在第一次科考失败后,柳永心里自不是滋味,遂抱怨般的作了一首《鹤冲天》。后来再次科考的时候,本已中式,但由于那首《鹤冲天》远名在外,传到了宋仁宗耳里。词里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吟低唱”惹恼了仁宗,在临近放榜的时候,仁宗因此特意让柳永落榜,还气愤地说:“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1]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柳三变再次落榜,古人云:“谨言慎行”还是有一定道理。其实柳永当时还没有视功名为浮云的心境,不过是在失利之后发发牢骚,或许他若是没有名声远播,也不会因为写词而落榜,可毕竟是才华横溢的柳三变。

经过了那件事后,柳三变也许从哪里知道了落榜原因,就把名字改做了柳永,终于在景佑元年当上了屯田员外郎虽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但总算是做官了。

之前说仁宗很讨厌柳永那首《鹤冲天》,但其实,当时柳永做新乐府,天下的人都喜欢咏唱。那些词传到了宫廷之中,宋仁宗看了后十分喜欢,每次宴会的时候都叫侍从演奏它们。柳永知道后,就专门做了一首叫《醉蓬莱》的词,不幸地是,这首词又激怒了仁宗,柳永的仕途也就完了。[2](至于那首《醉蓬莱》是为何惹怒仁宗,因篇幅问题略去,有兴趣的可以自己查看)

词里的柳永说功名为浮名,但被免官后的柳永依然没有打消从政的念头。于是他找到了晏殊,对,就是那个写了“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的词人晏殊

当时柳永想请晏殊帮忙改放其他的官。晏殊就问他:“贤俊做曲子么?”柳永回到说:“只如相公亦作曲子。”晏殊听后说道:“殊虽做曲子,不曾道‘彩线慵拈伴伊坐’。”柳永听后只好离开了。可见晏殊表面虽然称柳永为“贤俊”,实际有些看不起柳永当时写的那些词。不得不感叹官场上的“客套”话。柳永被罢官后,自嘲称为“奉旨填词”,从此更是流连于烟花巷陌之中。[3]

需要说明一下,古代的所谓青楼女子和如今的类似场的女子是有比较大区别的。简单点说,那时的女子虽也卖身,但也有卖艺的。从这点来说,当时的一些妓女是比较有才华的。柳永时常流连教坊中,深得烟花女子的喜爱。一方面,柳永很有才华,做的曲子深受女子喜欢。另一方面,柳永也不像一般的客人那样,他很是同情那些女子,对他们也没有偏见。

若你问,柳永到底和青楼女子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当时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相信你看了便能深深体会到柳永受欢迎的程度。或许,某些人还羡慕不已呐。

一般人,和青楼女人逢场做戏也就完了。可柳永却多情,一如他的词曲。《雨霖铃》也就是和恋人的分别之作。至于那位恋人具体是谁,根据我已有的资料并没有查阅到,但应该也是一位青楼女子。那首词写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寒蝉叫,大概就是农历七月,被称为孟秋。长亭让人联想到了送别。可舟上的船夫催着上船了,而此时的人却依然恋恋不舍。悲秋时节遇分离,心中的感受恐怕也只有柳永自己知道了。又是一位多情之人,分别后只好借酒来暂时忘却内心的离愁,酒醒何处又有什么关系,佳人已不能伴君,君纵有千种风情,又能与何人诉说呢?

与柳永相恋,有名字记录的一位叫谢玉英。此女是宋仁宗时期的京城名妓,十分喜欢唱柳永的词。柳永见谢玉英时,在她的房中发现了自己的词集。而且这个词集是谢玉英自己亲手用小楷抄录的。长得漂亮,还喜欢自己的词,柳永自然对谢玉英产生了爱意,而谢玉英更是为了柳永闭门谢客,两人过得十分甜蜜。

后来柳永还写下了《尉迟怀》:

宠佳丽,算九衢红粉皆难比。天然嫩脸修蛾,不假施朱描翠。盈盈秋水,恣雅态、欲语先娇媚。每相逢、月夕花朝,自有怜才深意。

绸缪凤枕鸳被,深深处、琼枝玉树相倚。困极欢馀,芙蓉帐暖,别是恼人情味。风流事、难逢双美。况已断、香云为盟誓。且相将、共乐平生,未肯轻分连理。

上阙写出了佳人的美貌,下阙描写了与佳人的甜蜜生活。从这首词,可读出柳永当时满满的幸福。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匆匆,柳永要去余杭上任,不得不和谢玉英分别。临别前,柳永给谢玉英写下了那首《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无奈的分别总是让柳永心绪万千,酒似乎成了他那时最好的选择,即便终究是强颜欢笑,索然无味。而谢玉英也立下誓言说,就算柳永走了,也不接客,她要等自己的恋人回来。

柳永这一去就是三年。期间,谢玉英却并没有按照誓言,还是做回了曾经的烟花女子。也许,她是听说了柳永在余杭任上依旧风流,对他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失去了信心;也许,她也逃不过众人的那句“青楼女子多薄情”;亦或许,她是有其他迫不得已的苦衷。

三年后,柳永回京,便急切地去寻谢玉英。然而,等待他的是目睹心爱之人在其他人怀里的事实。纵柳永多情,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醋意大发。他走了,临走前在墙上作词一首,还说:“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赋,试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谢玉英知道柳永回来又走了后,对于自己违背誓言的事非常后悔。据说她卖掉了自己的一些家当,四处去找柳永,最终在京城名妓陈师师家中寻得爱郎。再次与昔日恋人相见的柳永,在听了谢玉英的解释后,两人重归于好,又过上了甜蜜的日子。

只是柳永后来被罢官,嘴上说是“奉旨填词”,实则相当落魄。柳永死后,还是谢玉英和陈师师等京城名妓一起出钱将他安葬。也就是世人所称“群妓合金葬柳七”。在此期间,谢玉英感于往日深情,戴了重孝。京城的很多妓女也来为柳永守丧,一时间半城哀愁。[4]

一代词人柳永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多少有些令人唏嘘感叹。风流一生,才华一世,化作尘土,可他的词却代代相传,永垂不朽。

后记

柳永在词上的造诣,得到了大家的公认。他能够变旧声为新声,在唐五令的基础上,创制了大量的慢词,使宋词开始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在古代的时候,词是有曲调的,所以可以唱出来。而柳永不仅会填词,还会谱曲,可谓一个精通音律的人才。他的那首《八声甘州》,苏轼曾赞:“不减唐人高处。”俞文豹在《吹剑录》云:“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七?’对曰:‘柳郎中词,只和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从这个故事,我们知道,大文豪苏轼把自己的词和柳永的词作比较。试想,若是不觉得柳永的词好,可能会将之与自己的作品比较吗?从这一点,也可看出苏轼对柳永的评价很高。

后来,清代文学家刘熙载在《艺概》 中评柳词 “细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国学大师王国维称柳永为“专作情语而绝妙者”,并在《人间词话未刊手稿》里写道:“若屯田(柳永)之《八声甘州》......格调千古,不能以常词论也。”

为了方便大家阅读,我把那些从古代书籍中记录的故事按照自己的理解写了出来。鉴于手边的资料有限,不严谨之处必然存在,还请见谅。另外,我在最后把故事的部分原文以附记的形式给出,有兴趣的可以参看。(标号对应于上面文段后的标号)

附记:

[1]此段故事来自于《能改斋漫录》:

仁宗留意儒雅,务本向道,深斥浮艳虚华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改名永,方得磨勘转官。

[2]此段故事来自宋代陈师道《后山诗话》:

柳三变游东都南北二巷,作新乐府,骫骳从俗,天下咏之,遂传禁中。仁宗颇好其词,每对宴,必使侍从歌之再三。三变闻之,作宫词。号《醉蓬莱》,因内官达后宫......(仁宗)投之于地,自此不复擢用。

[3]宋代张瞬名的《画墁录》记载了这件事。

[4]此故事可在《古今小说》的《众名姬春风吊柳七》查看

[5]《鹤冲天》全词如下: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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