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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崧一纸退桓温(资治通鉴卷九十九之六)

  当初,桓温听说石氏的后赵国发生动乱,便向朝廷上疏,请求朝廷派自己带兵平定中原地区,但这篇上疏过了许久也没有回音。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对抗自己,对此感到十分愤怒。然而他也一向知道殷浩的为人,所以对此也不惧怕。因为国家没有什么其他灾祸变故,桓温和朝廷之间也就得以相持共处了一年多,但不过是一般性的联系、应付而已。桓温管辖的八州之内民众的资财赋税,几乎不给朝廷使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朝廷下达诏书不予同意。十二月,辛未日(十一日),桓温上完奏章后就立即行动,率领四五万人顺江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听说桓温率大军顺江而下,十分担心。

  殷浩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和桓温矛盾很深,他就想辞职以避开桓温的矛头,又想用派人执标有驺虞的旗帜(代表天子),命令桓温的部队别再继续前进。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进言说:“这些人全都是为自己考虑,他们的应对措施并不能保全江山,也不是替殿下考虑的。试想,如果殷浩辞职,必将导致朝廷人心散乱,那时天子独坐天下,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这人除了殿下您还能是谁呢!(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王彪之又对殷浩说:“如果此次桓温的意图是抗拒朝廷之命,并兴师问罪,首当其冲的就是您啊。您在朝廷任这个职务,猜忌隔阂已经形成,这时想成为普通百姓,难道能保全自己吗!现在您应当暂且静观桓温的动静。可以先请宰相王爷给他写一封亲笔信,向他表示恳切的诚意,为他分析成败趋势,他就一定会率兵返回了;如果不听,那就由皇上亲自下达诏令;如果还是不听,就应当用正义之师去制裁他。为什么您要平白无故地匆匆行事,先自废武功呢!(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匆匆,先自猖獗乎!)”殷浩说:“我正为难这件大事该如何处理,这几天一直使我感到烦闷,听到你这个建议,才让我下定决心了。(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这时也到会稽王司马昱家,对他说:“您应该致信桓温,向他说明利害得失,他自己就应当率兵返回了。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整理六军人马出征,正义叛逆一战决定!(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旆。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

  于是他就坐下来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贼发难理应平定,时运到来理应应接。这确实是为国家着想的长谋远虑、夺取天下的宏图大略,能够弘扬光大这种时运的人,除了足下还能有谁!但兴师动众,重要的是应该以雄厚的财力物力为基础,辗转运输的艰难,正是古人最头疼的事,不能从一开始就认为它容易而不加以认真地考虑。近来我之所以对你的建议有所疑虑,原因就在这里。对于出乎寻常的举动,人们都感到惊骇,所以近来各种议论说法,纷至沓来,想足下也稍有耳闻。假若生怕得到的东西再失去,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也许有些人就会震恐惊忧,甚至会顷刻崩溃逃散。如此则宏大的愿望和已有的成果全都会丧失,国家的大业也就完了。这全都是由于我昏庸懦弱,没有表现出崇高的道德和信誉,才没能使众百姓沉着安定,凭借险势连城固守,以保卫国家。这就是我于内问心有愧,于外对不起好友的原因。我与足下,虽然任职有内外之分,但安定国家,保卫皇帝,这个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与完美的德行相联系,应当先考虑使国家安宁,然后再图谋向外扩展,以使帝王的基业兴隆昌盛,道义弘扬彰著,这就是我对阁下的期望。我的一点心意,难道还能再顾虑疑忌而不坦诚尽言吗!(寇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大算,能弘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沓,想足下亦少闻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暗弱,德信不著,不能镇静群庶,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惭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家国,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系之明德。当先思宁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弘著,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怀,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桓温见信后立即上书,诚惶诚恐地表示谢罪,率军返回了原来镇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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