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我的母亲

2016-03-31

 
我依然是想念故乡的,虽然总爱与母亲争辩,特别是她说要返乡养老时。我的理智告诉我,故乡只是个小镇,生活步调缓慢,实在是个毫无发展前途的所在。可是当它频繁地出现在我梦里,或者说故乡频繁地出现在中年我的梦里时,我发现那是一种无法根除的血缘关系,当你开始回忆了,它就在那里,一遍遍地呼唤着你。
母亲是两岸开放后较早来台的第一代大陆新娘,因为一段狗血洒不完的不幸婚姻,已经四十多岁了,迫不及待地要逃到异地去。与母亲相好的阿姨帮忙介绍,只见了几面就结了婚,妈妈提早从单位办了退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伤心地。
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的两个人,一个是父親,一个是母親。天蝎妈妈活得太真实、太过剧烈;爸爸有着知识分子普遍的伪善。两者在一条水平线的各自极端,生活打闹吵嚷,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吵闹的最大原由不为别的,竟是母亲的善良。她毫无尺度的善良不仅父亲不能理解,连我们小孩们也看不懂。明知道父亲生性冷漠,工作之外不喜欢与人接触,母亲还是有本事一下从单位带来孤身在外地工作的同事,一下从市场上捡来失去双亲的卖鱼小孩。有外人来的饭桌上气氛往往怪异得很,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的父亲,和完全无视父亲脸色,热情夹菜给客人的母亲──及至客人离开,家里就锅碗瓢盆齐飞,一个哭骂,一个动手,总得要隔壁邻居纷纷赶来调停,事情才能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