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史记·十】陈能雄| 汉朝外戚专权的始作俑者

汉朝外戚专权的始作俑者

陈能雄/文

高帝英明伟业开,谁思宗庙险崩摧。

知心美妇成人彘,如意亲王毁鸩媒。

一雉司晨持斗柄,群儿掩曜占星台。

朝中几度纷争起,也幸民间未受灾。

在汉代历史上,王朝几次出现外戚干政的局面。如汉昭帝、汉宣帝时期霍氏专权;汉哀帝、汉平帝时期王氏擅权,还使得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到东汉中后期,连续几位皇帝都是年幼登基,外戚干政的现象愈演愈烈!纵观两汉,外戚干政始于吕后时代。刘邦死后,吕后掌权达十六年之久,她不是皇帝,权利却超过皇帝。是以司马迁把吕后的传记列入本纪篇,与汉高祖同列!

吕后名吕雉,她与刘邦相识于微时。刘邦做亭长的时候,少有闲暇在家里,吕后除了照顾家里,还要下地干农活,是刘邦的贤内助;刘邦起兵反秦后,四处征战,她上敬公婆,下教子女,操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刘邦与项羽争霸时,她与公婆滞留在沛县,被楚军严密监视着。吕雉一路走来,着实受了不少苦,在磨难中也锻炼了她刚强坚毅的性格。

汉朝大臣郦寄曾说:“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应该说,刘邦能成就大业,也有吕雉的很大功劳,是吕雉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丈夫,给丈夫出谋划策。吕雉在诛杀功臣方面比刘邦还要凶狠毒辣,死在吕雉手中的有“汉初三大将”中的韩信、彭越。比如彭越已经被汉高祖赦免,他在流放途中遇到吕后。吕后带他去洛阳,暗地里向刘邦进言不可放了彭越这只猛虎归山。可怜的彭越,曾为汉朝立下赫赫战功,却落了个被剁成肉酱的下场。这手段是残酷了些,但对巩固汉朝王室的统治也有一定的作用。

吕后和刘邦长期分居,当她回到刘邦身边时,发现丈夫已经有了多位新欢。其中有位戚夫人年轻貌美、能歌善舞,很得刘邦的宠幸。刘邦出行的时候,常把戚夫人带在身边。独守空房的吕雉嫉恨之心愈来愈强,这成了后来戚夫人惨遭迫害的祸端。

所谓母以子贵,皇妃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皇位继承人。之前,刘邦已经立吕雉之子刘盈为太子了。刘盈的性格仁慈到有些懦弱,刘邦看他不像自己年轻时敢作敢为的样子。后来,戚夫人又为刘邦生下一子,名刘如意。刘邦爱屋及乌,觉得他的性格和外貌都像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于是,刘邦萌生了改立刘如意为太子的想法。戚夫人一方面想成为皇后,另一方面也害怕刘邦去世后,吕后得势,自己母子俩就要遭殃了。于是,戚夫人在刘邦面前日夜哭泣:“陛下百年之后,吕后生性残忍,只怕没有母子俩的安身之处。”

刘邦看到爱妃的委屈样,心中爱意横生,废长立幼之心愈强,他先封刘如意为赵王。刘邦在与群臣商议时,几次透露出改立太子的想法,群臣力谏汉高祖不可以废掉刘盈。

吕雉对此很惶恐,请张良出主意。张良说:“皇上在危急的时候,会听从我的计谋。现在天下安定了,皇帝偏爱刘如意,即使我去劝谏他也不会听的。皇上很敬重商山四皓,但一直不能招他们入朝。你可以让太子亲笔写封信,送上厚礼聘请这四位老人出山。皇上看到太子身边有四位贤人辅佐,定然会另眼先看。”

吕雉采纳了这个建议,请来商山四皓辅佐太子。原来,这四位贤人隐居不仕,是因为汉高祖对读书人傲慢无礼。如今见太子刘盈谦恭贤良,很有诚意,才答应出山的。

有一天朝宴,汉高祖见刘盈身后追随着四位须发皆白、容貌清奇的老人。一问才知道是商山四皓,不由地对太子赞赏有加。宴席散后,刘邦指着四老的背影对戚夫人说:“我本想更换太子,如今太子有这四个人辅佐,羽翼已丰。吕后真的是你的主人了。”戚夫人听了,痛哭流涕。之后汉高祖没再提起更换太子之事,他为了保护戚夫人母子的安全,把年幼的刘如意送到封国为王,并委任周昌为相辅佐他。

公元前195年,汉高祖在长乐宫驾崩,刘盈登基为帝,是为汉惠帝。汉高祖、戚夫人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汉高祖死后,吕后开始残害戚夫人。吕后派人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让他每日舂米。戚夫人自怜遭遇,思念儿子,她一边舂米,一边唱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谁使告汝。”这首歌中充满着对吕雉的愤恨,暗藏复仇之意。

这消息传到吕雉的耳朵里,反倒提醒了吕雉。吕雉想刘如意在地方为王,以后长大了肯定会为母报仇。既然已经与戚夫人结下梁子了,索性痛下杀手吧!

吕后派人宣召赵王如意来京城。良善的汉惠帝知道母亲有害赵王之意,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汉惠帝与赵王一同回宫,之后几天生活起居都在一起,吕后一时找不到机会下手。

有一天,汉惠帝大清早就出去打猎了,赵王还是个小孩子贪睡未起。吕后听说赵王一个人在宫里,就派人送去一杯毒酒,赵王饮后毒发身亡。戚夫人失去了靠山,吕后变本加厉地迫害她,她令人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掉她的眼睛,用火熏烧她的耳朵,强迫她喝哑药,把她关在猪圈里,起了个“人彘”的名字,戚夫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几天后,吕后带着汉惠帝去看“人彘”,汉惠帝起先以为是什么新奇事物。当他看到厕所里有具血肉模糊、没有手脚的东西在那里蠕动时,不禁毛骨悚然。他询问旁人这是什么,手下的人悄悄地对他说:“这就是戚夫人。”汉惠帝放声大哭:“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让我怎么去治理天下百姓!”自此,汉惠帝惊吓出一场大病,疏于朝政。

儿子不理朝政了,吕后独揽大权。如果说她杀害戚夫人母子是为了个人恩怨,那么她杀害刘氏诸侯王和大臣则是为了执掌天下。刘邦的很多子孙都死于吕后之手,其中有个齐王却躲过了一劫。齐王的原名刘肥,是刘邦的长子,他是刘邦没有和吕后结婚之前,与情妇曹氏所生的。作为庶长子,他深受汉高祖的重视,刘邦把疆域最大的齐国封给了刘肥。

吕后对刘肥不是没动过杀机。汉惠帝二年,刘肥进京朝见。刘肥年长于汉惠帝,汉惠帝以家人礼节让刘肥坐于上座。这触怒了吕后,她派人端来两杯毒酒过来,让刘肥向她敬酒。刘肥起身拿起一杯酒,不想汉惠帝也拿起另外一杯酒,想和刘肥一起向吕后敬酒。吕后生怕毒死儿子,赶忙打翻刘盈的杯中酒。刘肥心生怀疑,没敢再饮酒。

事后,刘肥从别人口中得知是毒酒,对此他终日忧心忡忡的。他的手下给他献了一计:“大王,你拥有七十多个城邑,而吕后的女儿鲁元公主只食封数城。你如果把其中一郡献给公主作汤沐邑,太后一定会高兴的!”刘肥听从建议,主动向吕后献上城阳郡,吕后凤颜大悦,齐王得以安全回到封地。

汉惠帝七年,皇帝英年早逝。吕后悲痛万分,但在发丧时她只是干哭。很多大臣都觉得奇怪,张良的儿子张辟疆对丞相说:“太后没了儿子,她惧怕你们这些大臣会为难她。你们可以向吕后进言封她的侄儿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军,吕后的才会心安。”丞相依言照做,吕后很高兴,这才声泪俱下,痛哭一场!

从此,吕氏子弟开始执掌汉朝权利中枢。吕后立年幼的刘恭为帝,史称前少帝。说到刘恭的身世,也和吕后的一场政治阴谋有关。汉惠帝四年,吕后把年仅十三岁的外孙女的张嫣(鲁元公主之女)嫁给刘盈,并立为皇后。可是张嫣毕竟年纪过小,一时没能生育。吕后就让张嫣演一场“假怀孕”的戏,暗地里把汉惠帝和宫女周美人所生的刘恭抱过来,谎称是皇后所生。事后,吕雉杀死周美人,立刘恭为太子。刘恭即位时,才三岁左右,吕后代行皇帝之职,朝廷的号令都出自她,史书中也有用吕后的年号的。吕雉开始违背刘邦立下的“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的盟约,心里盘算着封吕氏子弟为王。对此,吕后向大臣们询问封王之事,这遭到了右丞相王陵的极力反对。周勃、陈平两位大臣为了汉朝长远打算,认为封吕氏为王之事可行。

为了扫平封王障碍,吕后把王陵职位改为太傅,王陵觉得太后有意削弱自己权利,干脆辞官回乡。陈平接任了右丞相的职位,而担任左丞相的审食其则是吕后的宠幸。朝中的反对声音变小了,吕后更加独断专行,她追封哥哥吕泽为王,谥号“悼武王”,把这作为封吕氏子弟为王的开端。

接着,吕后在分封了一些刘氏子弟为王的同时,赐女儿鲁元公主的谥号为“鲁元太后”,外孙张偃为鲁王,封侄儿吕台为吕王,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

第二年,吕后示意大臣们为吕氏子弟上书请求封赏,吕后封妹妹吕媭为临光侯,吕更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之后的几年,吕后的侄儿吕产、吕禄又分别被封为梁王、赵王,侄孙吕通被封为燕王。吕氏家族中得到封王赐侯的就有十几人,汉室的江山被牢牢掌控在吕家的手里。

吕后四年(公元前184年),开始懂事的少帝刘恭知道自己不是皇后亲生,生母早已不在人世了。他悲愤地说:“皇太后怎么能杀害我的母亲呢,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为母报仇。”此时的刘恭还是七八岁的孩童,本应是祖母吕后的心头肉。可是,吕后听到刘恭的怨言后,担心他长大了真会报复。于是,吕后把少帝幽禁在永巷,对外宣称皇帝得了重症。吕后以皇帝不能理政为由,废了刘恭,暗地里杀害了他。祖母杀害自己的孙儿,想想都让人心悸。

之后,吕后改立刘恭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弘为帝,史称后少帝。吕家继续把持着朝政,吕后一方面大力培植亲信,另一方面把吕氏的女子嫁给刘氏王侯为妻,来巩固权利。吕氏女子嫁到刘氏诸侯王的家中,也能起到监视他们言行的作用。赵王刘友,因为喜欢其他嫔妃,冷落了王后吕氏。吕氏之女由妒生恨,在吕后面前诬告刘友的叛逆之言。吕后听了大怒,把刘友召到京城,派人把他幽禁起来,不给饭吃。几天后,刘友被活活饿死。

刘友的哥哥刘恢也延续着他的命运,刘友死后,吕后把原本是梁王的刘恢改迁为赵王,并把吕产的女儿嫁给他为王后。这个王后嫉妒心也很强,她暗地里毒杀了刘恢的一个宠姬。刘恢觉得自己身为一方诸侯王,却不能保护自己的爱人,郁郁寡欢,竟自杀而死。

吕后八年(公元前180年),吕雉病重。生命垂危。这位热衷于权力的老人,在生命垂危之际,仍然为吕氏一门的前途打算。她封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封吕产为上将军,统领南军;以吕产为相国,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弘为皇后。临死前她把吕产、吕禄等人叫到病榻前说:“我快要死了,朝中的大臣恐怕要起来叛乱。你们一定要把军队牢牢抓在手中,保卫着宫廷。”

后来发生的事正如吕后所预料的,很多刘氏诸侯王和大臣们,早就有诛杀吕氏之心。住在长安的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暗中派人通知哥哥齐王起兵,两人和朝中的一些大臣愿意做内应。齐王统领大军,他历数吕氏专权的罪状,通告天下诸侯王一起诛杀逆贼,挽救刘氏宗庙。

相国吕产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派灌婴领军攻打齐王。灌婴深知吕产等人有篡夺皇位的野心,他不想同流合污,暗地里和齐王等诸侯军联合在一起。

这时,朝中本来假装站在吕氏这一边的周勃、陈平等人,看到铲除吕家势力的时机已到,也开始行动了。陈平派人劫持吕禄的亲信郦寄,让他去游说吕禄。郦寄建议吕禄交还兵权,回到封国,才能保住吕家平安。吕禄犹豫不定,召集吕家宗亲商议,赞成和反对的意见都有,一时没了主意。

郦寄则隔三差五地约吕禄出去打猎,吕禄忘记了吕后的遗言,时常离开军队。郦寄等人时不时地在吕禄面前陈说利害,利用心理战让吕禄终于放下北军兵权。太尉接收了北军,与朱虚侯刘章一起把守宫廷各处要地。而此时的南军首领吕产还不知道北军已经易帜,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被刘章诛杀。

吕产已死,南北军的军权都掌控在了太尉手里。太尉派人把吕氏的男女老少全部抓起来,一律处死。吕氏专权的时代,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强势的吕后,让吕氏子弟走上了权力的巅峰,也让吕家遭受了灭门的结局。这前前后后的恩怨情仇、大起大落,让后人唏嘘不已。在平定吕氏作乱中,还有一个悲剧人物,他不姓吕,而是当时的皇帝刘弘。他与哥哥刘恭一样短命,不过这次不是死于吕氏之手。朝臣们认为刘弘是吕后扶植起来的,就阴谋说刘弘并非汉惠帝的亲生子,废杀了刘弘。

吕氏专权的时代,宫廷中尔虞我诈、你争我斗,异常激烈。很多人惨死于权利之争中,幸运的是,这场纷争没有蔓延到民间。吕后垂拱而治,继续推行汉高祖时休养生息的政策。政事不出门户,国家没扰民,百姓安心耕种,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从这方面来说,吕后对国家的经济发展,还是做出了不少贡献。她当权时的一些政策,为后来的“文景之治”起到了引导的作用。

吕后是中国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人,其权势可比后世的武则天、慈禧太后。造成太后干政、外戚专权的原因之一,就是“子幼母壮”。后来,年迈的汉武帝想立年幼的刘弗陵为太子,想起了吕后之事,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汉武帝杀害了太子的生母钩弋夫人。虽然多位汉朝皇帝都意识到“子弱母壮,必乱天下”这个问题,但皇帝还是信任重用外戚。终汉一朝,外戚专权的问题,都没能彻底解决!

(本文插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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