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回忆

文/胡成光

     我出生在大跃进次年,当时,人民公社食堂都崩溃了,又进入了单家独户的年代。这年,缺吃少穿,家人们都上山挖铁棱角,挖绵撮充饥。铁棱角吃多了,肛门堵塞,屙屎都困难。记得那时一垸人生活多和谐,虽然没有吃的,但乡亲们同舟共济,我有一碗食,也要给你一口,我记得有个四奶,曹奶,疯奶都给我家送过绵撮。

我的爷爷遗像

        当时,我的父母都是国家干部,每月29.5元的工资,我家里人多嘴众,爷奶无力照料我,就把我送到西阳镇外婆家去寄养。外公外婆没有孙辈,对我这个外孙疼爱有加。在那个年代,虽然没有吃的,但是外公外婆总是千方百计让我吃饱,怕我在长身体时饿肚子,今天回想起来,我没有报答养育之恩,问心有愧。

        我五岁时,外公抚养了他的侄儿~我的舅舅,舅舅比我大十岁,那时他也是不太黟世事,经常欺负我。有一次他欺负我,被外公打了几巴掌,他气冲冲地跑走了。

        此事发生后,外公的家族要求母亲把我领回家。但我和外公外婆有深厚的感情,舍不得离开。每次总是母亲上午把我接回家,我下午又悄悄地逃回外婆家。

        这样以来,可苦了我爷爷和六叔。每到晚上时,母亲发现我逃回外婆家了,就告诉爷爷,爷爷和六叔俩人驮着红缨枪,沿途找到外婆家。那个年代,山上豹子经常出没,豺狼嚎叫,一家人都担心我的安危,爷爷和六叔俩人每晚总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匆匆地寻找,然后碌碌地回家。

       外婆去逝的那一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物资馈乏,外婆重病在床,想吃柿子,母亲托人从老远的地方买了三个柿子,母亲送给外婆,可是外婆舍不得吃,瞒着母亲留下一个给我吃了。外婆的养育之恩,我生生世世无法报答。

我的父亲遗像

     七岁的时候,两箩筐苕卖三十元,可母亲一个月的工资不足三十元,还不够买一担苕,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母亲只有辞掉工作,回家抚养我兄妹三人。

        那年月,生产队靠工分抢粮吃饭。有劳动力的人家挣的工分多,粮食就多点;我家父亲在外工作,只靠母亲一个人挣点工分养家糊口,我家四口人,每人每月吃谷36斤,但到手的谷每月总共不足100斤,都被有工分的人家抢走了。为了多挣点工分,母亲无奈之计在小队租一条牛放,这样可以多挣点工分,多抢些粮。

        我家租了一头老黄公牛,据队长讲,这条牛已经34岁了,和我父亲同年出生。队长叫我放牛时要好好善待它,让它吃饱,让它好好安度晚年。那时不像现在,对动物无辜杀戮,人们还是有点人性的,这条牛我没有放到一年它就走完了整个生命历程,生产队把它埋葬了,这也算对这头为人类服务一辈子的老黄牛的崇敬吧!

        其实放牛是最开心又乐意的事,清早起床牵着牛唱着山歌上山了,到山上顶峰去欣赏无限风光。吃过午饭,又照例牵着牛儿攀越塔林寨。每天下午放牛是我最乐意的时候,我最喜欢听山歌。大洼庙是我们周围几个垸子放牛的聚居地,每到下午,各垸的牧童男,牧童女以及牧翁都聚集在这里,这里好像一个放牛的大戏场,有唱山歌的,有听山歌的;有谈故事的,有听故事的;老的唱少的听,老的讲少的笑。

        有一个元帅爷爷的山歌的确多,只听他唱道“上山哎,砍竹哎,遇到一个野鸡窝哎,我问野鸡几个蛋哎,野鸡问我几个儿哎,我说呵!那边山里都是我的儿呵!”虽然这是粗俗的山歌,但活跃了孩子们气氛。他接着又唱:“今天上山去踏青哎,遇到大姐的喜事情。”大姐说:”小大哥,你哄死人。”“大姐大姐你莫争,我望着你的两个小脚根,二面是巴掌印。”大姐一听脸红起脚根,“小大哥呀!小大哥,你莫做声,我把一条红手巾。”这些优美的山歌都表达了那时人们对自由爱情的向往。

我的母亲遗像

  文革初期,我只有七周岁,我母亲是中共党员,文革中的积极分子,天天学习“十六条”,经常开会,一连几天不在家,我兄妹三人生活在奶奶家,夜晚在自己家歇息,因为我们年幼怕事,总是六叔陪伴我们。六叔夜晚总是装猫咪吓我们,和我们一起捉迷藏,希望让我们快乐,今天回想起这些事,往事历历在目。那年,那月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闺土,有无穷无尽的稀奇事。

我的父亲兄弟辈照片

        母亲对我们兄妹管教挺严的,她是一位严母,这在我们垸是出了名的,小时候我非常恐惧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到大队卫生室去换伤口胶布,暗地偷了卫生室的一卷胶布。熊医生当时没有揭穿我的行为,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母亲。母亲知道后,要我跪下,用竹棍抽打,一个小时不让我起来。

       第二天晚上,母亲要我写检讨。我朦胧记得当时是这样写的:“母情(亲),我今天做了措(错)事,锐(惹)你生气了,以后,我在(再)也不愉(偷)别人东西了。”母亲把我写的检讨拿到社员会上念给群众听,社员们都称赞。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随便拿过别人的一针一线。

我的高中毕业证

        小时候,因为贪玩,喜欢看小说,看小说有时甚至是废寝忘食,做事总是不专心。那时候,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母亲总是要我赶着猪到田野去放。我一边放猪,一边看小说,有时被小说中那迷人的场景深深吸引了,情到深处还把自己也当成了故事的主人翁,哪里还管什么猪不猪。等到天黑猪不见了,才醒悟了,那时狼多,在垸前垸后经常出没,如果被狼叼去了,那简直要了我母亲的命,要知道那时的一头猪可是农人们半年的辛劳费,年底的一切费用全指望它。

        同垸的叔叔阿姨们知道我家猪不见了,害怕母亲把我往死里打,都纷纷出动帮我家找猪。他们有的拿着手电,有的举着火把,找到深更半夜,才帮我家把猪找回来了。邻居们的亲情正印证了《教儿经》里的一句话:“同垸同住无亲假,过年过节要相亲;或是走脚并报信,左右邻居亦可行;或是家中不和睦,左右邻居善调停;纵然不慎遭灾火,左右邻居救纷纷;任凭远亲多豪富,看来不及左右邻”

我年轻时的照片

     从小母亲对我们兄妹教育很严,对老师的管教和老师的惩罚大力支持,举双手赞成。有一次我弟弟在学校因为不遵守纪律,被老师打得鼻青脸肿,弟弟哭着跑回家告诉我爷爷。爷爷看到弟弟脸上血迹斑斑,当时就恕发冲冠,要到学校去质问老师。母亲知道后,马上制止了爷爷,让他不要到学校闹事,并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严师必出高徒。”几句话让爷爷怒气全消了。

现在我的照片

        母亲的正直和严格教子在村里是家喻户晓,每当我做错事和误事,最怕母亲知道,而且垸里人也怕我母亲知道,我的错事和误事都瞒着我母亲。我小时怕母亲已经到了“谈虎色变”的程度。

        十五岁那年,我在中驿读高中。有一次母亲让我把家里的16斤净花带到中驿去弹,弹花要有专门时间去排队等候,我利用学校空余时间去又没有站着队,跑来跑去又累人,我只好把净花放在弹坊。第二天再去时,发现净花不见了,我当时心里忐忑不安,欲哭无泪,害怕母亲抽打我,这16斤净花是我全家的一年的棉袄,失了它全家冬季就缺棉衣了。我慢腾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快到家时犹豫了,天黑沉沉的,我坐在碾子诖的石头上,不敢回家(因为当时没有渡船是沿山水回家的)。正在这时,我的八爷爷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一个黑影坐在石头上,他大吃一惊,吼了一声:“什么东西?”我站起来了,他发现是我,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

       我把事情的原因告诉他,“你跟我一起回家,我去和你妈说情,叫她别打你”,他说。我走在他后面,颤颤惊惊到家去,心呵,跳到嗓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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