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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莹在论及柳永词时指出:“北宋初的词人,如晏殊,欧阳修,只用很少几个牌调,如《浣溪沙》《玉楼春》等。柳永《乐章集》中的牌调比任何人都丰富。柳永也写短小的令词,而且也写的很好,即如这首《少年游》,便是极耐人寻味的富有感发和含蓄的令词。”这首《少年游》小词,就是柳永将其“秋士易感”的失志之悲,写入了令词的一篇代表作。柳永词写情多较直露,这首小令却有些含蓄蕴藉。因为构思上把当年欢会的情景隐到幕后,只让读者恍惚隐约中有所体悟。

《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

宋代:柳永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长安古道马迟迟”,“长安”不一定要理解为陕西的长安,长安是古都,前代诗人往往以“长安”代指为首都所在之地,而长安道上来往的车马,也往往被借指为对于名利禄位的争逐。“马迟迟”是说马走的很慢。别人都在通往都城的道路上竞逐奔波,而我却迟迟而行。这深深表达了柳永用世之志不能实现的那种悲凉感慨。

“高柳乱蝉嘶”,高耸的杨柳枝梢,寒蝉不住地鸣嘶。古人写诗词以秋景最多,秋景中又多有衰柳的形象,柳树的枝条在秋天开始枯败凋零。“乱蝉嘶”,秋天的蝉叫得声音特别拉长,好像是在悲鸣,不似夏天的蝉叫的那么热闹。这里眼中的衰柳,耳拉长,好像是在悲鸣,不似夏天的蝉叫得那么热闹。这里眼中的衰柳,耳中的悲蝉,都是秋天悲凉的象征。

“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再看远天一望无际的空中,鸟儿渐飞渐远,如血的残阳坠落得很低很低。个人迟暮之感和西沉的夕阳一同垂落下来。这时,原野上秋风萧瑟,极目望去,只见天苍苍,野茫茫,四面沉沉垂接大地。这是没有归宿的人的一种苍茫的感觉。词人何以对前途如此的悲观绝望呢?

看下片:“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天上的一朵孤云也没有了踪迹,去找寻它的归宿了。我的佳人啊,也像那一片云彩一样,杳无踪影了。李白诗云:“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浮云”本是游子的象征,可是陪伴我的浮云都不见了,这是何等的凄凉和寂寞。“前期”,是指以前的梦想,期待,以前的欢聚佳期,我今天到哪里去寻找这些呢?孤独中的我又将到何处去安身呢?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失去了爱情,亲情和理想之后,自然是心如死灰。所以,词人接下来慨叹“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我对承兴游冶寻欢的生活已经生疏了,往日的诗朋酒友,如今,也零落无几,都过去了,全然不似青春年少的时候。一种生命落空的悲哀之感扑面袭来。

“少年时”三字,很多本子都作“去年时”。本来“去年时”三字也未尝不好,人在老去的时候,身体和精神渐趋衰微,往往会有一年不如一年之感。所以此句作“去年时”,其悲慨也很深刻。不过,如果联系前面的“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来看,词人说追怀眷恋的,似乎是多年以前的往事,如此则承以“不似少年时”,似乎更为气脉贯注,也更富于伤今感昔的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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