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 最反人性的一本文学名著



我读中学的时候,老师推荐给我们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的第一感觉,这是炼钢技术书,一点也不文艺。但老师说这是一本世界文学名著,是一本很好的小说。

我喜欢读文学名著,因为那时我一无所有,可以用文学名著的名义来向别人炫耀我的富有。当然现在我依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我终于找来了这本苏联小说,据说这是作者根据自身经历艰难写成的一本长篇小说。因为读过的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故事的情节了。只能按照模糊的印象简单叙述一下。

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叫做保尔的人,出生在很贫困的家庭,很小的时候就去当童工,经受压榨和欺负;然后在池塘边遇到了一个家境不错的姑娘冬妮娅,有了一段迷蒙的恋情;再然后受到别人的影响,犯错被抓进了监狱。出狱后就去参加了红军,成为了一个打仗不要命的家伙,于是脑袋受伤更不好使了;等到敌人被打败了,他又投入到修路筑桥的艰苦工作中,进一步透支了健康,瘫痪掉了;最后双眼也瞎掉了,他的肉体被摧垮了。这时候他决定写一本小说,就是这么一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当时读这本小说的时候,前面几十页很好读,就是保尔艰难的童年以及和冬妮娅搞恋爱这部分。再往后读就不好读了,特别地无趣。读到半本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书抛在一边了。后来想想,世界文学名著啊,还是应该把它读完,于是剩下的部分就硬着头皮草草读了。

现在想来,前面几十页比较好读,是因为还写得很人性,后面的就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可思议了。

我觉得这本小说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一直到现在,我还能说出三个方面:

首先是保尔否定了自己的爱情。保尔在池塘边认识了冬妮娅,冬妮娅是个家境和修养都不错的小姑娘。这么说吧,冬妮娅是个香喷喷的小姑娘,保尔是一个脏兮兮的野小子。能被冬妮娅这样的小姑娘爱慕和看得起,自然是一辈子的温馨和福气。保尔也爱冬妮娅,可以为冬妮娅去跳悬崖连命都不要。

特别是保尔被捕入狱,在狱中碰到另外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特别同情保尔,因为她听说保尔马上就要被枪毙了。小姑娘觉得自己很快也要被坏人糟蹋了,还不如把贞操献给保尔这样的小伙子。小姑娘说,亲爱的,来吧。但是保尔冷酷地拒绝了她,留下小姑娘深夜里的哭泣。第二天小姑娘就被坏人拉走被强奸,或者被轮奸去了。

保尔拒绝这个小姑娘,是因为冬妮娅。可是,等到后来,保尔在修路的时候,冰天雪地,没日没夜,缺吃少穿,保尔被折磨成了一头驴,却与亲爱的冬妮娅风雪重逢。这时候的冬妮娅穿着得体,气质优雅,依然是香喷喷的,虽然成了泪滴(lady)。冬妮娅看到衣衫褴褛像犀利哥一样的保尔,心疼极了。但是保尔看到冬妮娅却冷酷地骂她是一个“酸臭”的娘们。

其次是保尔狂热的献身精神。保尔当了红军,在冲锋陷阵的时候特别地歇斯底里。世上也许有战争狂人,一上战场就两眼发红,像斗牛场的斗狗,疯了。但是修筑铁路有什么好狂野的?条件那么艰苦,却依然表现出高度的热忱和忘我的状态,并且特别看不起那些怕苦怕累的工友。

我是坚决不喜欢这样的工作和这样的工作状态的,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如果我在这样的严酷环境中,我会觉得犹如炼狱,不如直接一铁锹把我弄死算了。

第三呢是保尔非要要写书。保尔在过去的战斗和工作中,毫不客气地消费完了自己的健康,把自己搞瘫痪了,眼睛也不行了,基本上只能躺着等死了。但是,这时候保尔找到了一个存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要写一本书,号召更多的人像他一样:仇视真爱、疯狂革命,并且认为这样的人生才算是有意义。

说到人生的意义,差点忘记了,这本书中有特别经典的一段,曾经很多人都会背诵:“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保尔最壮丽的事业到底是什么呢,他这样狂热地献身,到底成就了谁,幸福了谁,又让谁妩媚?

据说,保尔的领袖斯大林在莫斯科郊外有很多豪华的别墅,每天日子都过得很滋润。领袖还喜欢搞热闹的野餐活动,场面奢华,有精美的餐具,昂贵的葡萄酒,篝火烤全羊,鲜烹鳟鲑鱼---

领袖下面还有庞大的特权阶层,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在自传中说:他们有专门的医院,专门的疗养院,豪华的餐厅和特供的食品,还有舒服的交通工具。你的职位爬得越高,能享受的东西就越丰富,如果爬到了权力金字塔的塔尖,就可以享受一切了。像叶利钦这样的政治局候补委员级别,都配有三个厨师、三个服务员、一个清洁工、还有一个花匠。

在小说中看不到领袖,只能看到保尔,我不知道是谁把保尔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我永远不会像他一样。我永远热爱冬妮娅,我喜欢她身上香喷喷的气息,我永远不会颠覆嗅觉骂她酸臭。我也永远爱惜自己的身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要好好生活,希望自己每一天都好吃好喝好睡,多余的时光哪怕只是躺在草垛上晒太阳,顺便从棉袄里揪出几个虱子塞进嘴里咀嚼,我也会觉得香甜又安逸,我不会觉得自己碌碌无为而羞愧不已。我也不否定善良和应有的悲悯心,不否定力所能及地助人,但绝对不会像保尔那样,把自己搞得只有32岁的寿命,还要写本书忽悠别人像他一样摧毁自己。

好吧,保尔在我眼里就是个傻埃克斯。埃克斯是中学代数课上X的读音。我不想说脏话,保尔是一个可怜的人。我只是希望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名字,改成《傻埃克斯是怎样炼成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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