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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的江湖再远都有一座庙堂,古龙的庙堂再高都是一片江湖”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一) 有一种书,让我在整个少年时期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并且爱不释手

那就是古龙和金庸的武侠小说,而且在我的心里,古浪子的地位远远超过了金大侠。不是说金书不好,而是和我个人的爱好有关。我记得有句评论诗词的话:诗词写到一定程度,就不能说好与坏,只能说喜不喜欢,拿来用在这里也是一样。

有的东西其实是不能比的,可惜很多人不明白。

两位本来各有千秋,但是近年由于制作质量比古龙剧拍的好很多的金剧热播和文学界的热炒,金书越发的家喻户晓,倾国倾城起来。而古龙笔下的江湖却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不经意从书页里流出幽清冷傲的一瞥。

也许是古大侠死的太早,除了早期一些武侠影视以外,近年拍的古龙武侠剧都被改的面目全非,每每看到糟糕剧情和拙劣表演,都觉得明珠蒙尘,暴殓天物。

我已经看过铺天盖地赞美老金的文章,一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侠之大者,忧患深广,深厚博大,波澜壮阔。。。”等等,说的没错,的确如此,老金完全担的起这样的美誉。可是有的人不厚道,一般捧金的同时还要力贬一下古:“浅薄,单调,媚俗,病态。。。”。所以我很想为古龙先生写些文字,也表达一下我的偏爱,虽然我的声音微弱,文字鄙薄,见识也颇为孤陋。    (二)

从我看古金的整体感觉上来说:金更广博,可古更深刻,那种深,不在文字上,是在阅读感受里的,那种灵犀一透很难用文字来表达

。人们很容易就可以喜欢金书,因为老金说到底是个学人,实在很中庸,他的武侠无论是从思想,内容,风格,人物,走的都是最传统,最正气也是最平安的一条路,刚正方大,气度非凡,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不热捧,不红火。

但是爱上古龙却需要性格和心境,很多人不喜欢古,是因为不理解也不认同古书人物的行为处世,古龙本身是个带着邪气的落拓浪子,好色酗酒,笔下人个个剑走偏锋,兵行险着不奇怪,难得在字里行间那份倜傥,傲气,血性,还有永远让你无法按捺的激情。

金庸的书写的其实是缩小的朝廷,异化的庙堂,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和江湖的情恨恩怨自始至终纠缠扭合为一体,金的学者底蕴使他书里呈现了一个个大而化之的政权世界,他不是古龙那样醉生梦死的浪子,他从来没有真正触及到或是感受过底层江湖人的心理。从这个意义上说,古龙的文字更接近江湖的实质,他笔下的武侠世界才是真正的草莽江湖,因为金庸写的是侠,古龙写的却是彻彻底底的江湖儿女。

忧国忧民的大侠和傲然豪迈的枭雄都是铁骨男儿,让人仰慕,也很喜爱,比如萧峰和谢逊,我觉得大丈夫就要如此等豪杰,生于斯世当顶天立地,胸怀江海,死在旦夕而百折不回,睥睨群雄,但总觉得他们如隔崖云松,劲节天成,却望之弥高,离之弥远。而古龙写的那些江湖人却更接近普通人,看古龙的时候总会有种感同身受,骨肉相依,气势如虹的奇怪感觉,很惬意,越看越意气风发,不够豪壮却更放旷,失之雄霸却得之清刚,可能是我天性不爱束缚,热爱声色犬马所致,总觉得做大侠太累,背负太多,做浪子虽险,却胜在自如。

(三) 从书里人物身份上来看,金大侠的等级门第意识还是蛮强烈的,重要人物的出身多颇为不凡,不是宗师子弟,就是名门之后,即使有的主人公原来是草根阶级,最后也要给搭配个教主女儿或是大侠之子什么的,这样方显的老金笔下绝无无名之辈,都是拿出去报家门叫得震天价响的角儿。

而古龙爱写小人物,且写的个个光彩夺目,比如杨恨,比如小高,这样的人在古书里比比皆是。他也写大人物,但是不落俗套,一下笔就写成名后的故事,比如楚香帅,陆小凤。除了他早期那些试笔小说,我从未在他盛期的小说里,看到他着意渲染哪位的家世,即使写成名的大侠,都爱把他们写成孤儿,败家子什么的,比如萧十一郎,傅红雪,比如郭大路,王动。古龙笔下也很多名门公子千金,可是未必醒目,比方说,武林世家出身的林诗音和沈璧君写的就远没有草莽女子风四娘那样有声有色,有拔辣味道。

虽然古龙经常喜欢把女子写的很坏,面目比较单一,和那施耐庵同种风格。这点他远不如老金体谅女性,不过可以从中了解一个浪子对于女人和爱情的态度,古龙文字无根,我总觉得他缺乏安全感,对女人他是惧怕的,多半由于不信任。我看过古龙的散文,那些文字温暖,充满了对爱情的向往和信任,表面看是如此,可他的小说却在无意中流露出他真正的内心世界,因为太渴望而有了希翼,却因为现实里得不到而更加怀疑不安。楚留香系列的《午夜兰花》表现的最明显---楚香帅最可怕的敌人也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知心的那个红颜苏蓉蓉,古大侠相信兄弟,却最终不相信红颜。 他笔下的浪子可以为一个心爱的女人去死,却不能只为一个女子而活。

不过一切无损我对他书的喜爱,因为他真实,他笔下的浪子们很可爱,可爱浪子的情人们也许很痛苦,但他们和红颜朋友却相处的很有意思。古龙也写爱情,却往往如昙花一现,大多悲剧收场,但就因为这样,那些悲情之爱显得更惊心动魄。

古书吸引人的还有里面人物的孤独和义气。

金书里的人物有孤独也有义气,却远不如古书人物那样打动人心。

金的孤独多是高处不胜寒的那种,金的义气是义薄云天那种,那是大侠客的孤寂和义气。

可是古的孤独是因为无名如微尘或世间人皆所误所抛的那种,那是我辈凡人的寂寞。

古的义气是热血男儿割头换颈,一面如故便可为之付生死,热腾腾火辣辣的那种,那是手足弟兄之义气。

我喜欢古龙在塑造人物上的随性而发,没什么原因,或许就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感到很亲切。   

(四) 说说个人对古金小说结构情节和内容语言的看法:我对他们的小说都非常喜欢

金文大气,故事往往回肠荡气,跨度极大,头绪很多,最后汇成一线,如百川归海。

古文瑰奇,行文一般跌宕起伏,峰回路转,一气呵成,处处流转而下,如大江破壁。

金文句式严谨细密,法度不凡,胜在整体和谐性;古文通篇好句如花,随手可摘,妙在电光一闪处。

古龙的写法比老金新派,大家都说与其说老金写的是武侠,不如说是野史小说,很是大仲马风格嘛。与其说古龙写的是武侠,还不如说他写的是侦探悬疑。古书的情节的确不如金书的丰满充实,但是却更紧张诡异,扣人心弦。在气氛的营造和小说布局上,古龙很成功。

老金的小说容易改编搬上荧幕,因为无论是写作语言还是故事描述都是传统的,很形象,如同精致的工笔画。可古龙呢,不要说语言是跳跃式的,就是小说情节都散文化,象泼墨大写意,很多内容需要意会,不能言传,许多精华之处根本没办法以表演的方式传达。个人认为这也是古龙小说不好改编成影视剧,而现有的已经改编的影视剧也少有忠实古龙原著,且大大逊色的重要原因之一。   

(五) 我这里评价的并不包括他们早期那些不成熟的作品

现在对金的评价是越来越高,认为大则体现了爱国主义,民族团结啥啥啥的,小则体现了个人追求和侠义精神,这些我都同意。有个再外延一点的说法讲,金作还深刻反映了人性,至于最能体现老金写出人性的一部是《连城诀》,对此,我不是很以为然。

金书是外向性的,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用通俗文学和野史传奇的方式做了一次现代演绎,是创举。

古书却是内向性的,无关家国天下,只对“人”浓墨重彩。论到反映人性,写人心之矛盾,权谋之深重,人性之丑恶,机心之复杂,古龙是个中翘楚。在这方面上说,他盛时作品随便抽一部,都比《连城诀》强。古龙书中人物多是亦正亦邪,骨血匀亭,主角们也不例外,大义凛然的英雄很少,有缺点的凡人倒写了很多。就是书里有些大反派们由于写的时有人性光辉闪烁,都活色生香的很,不但不让人厌恶,反而喜欢的紧。代表人物王怜花,律香川。

古龙小说对人性的刻画不仅于此,还可以从他的书中人物形象反映出来。古龙似乎更愿意去塑造有缺陷的,包含心理和生理上两方面具有缺陷的人,而不愿意写完美的英雄。代表人物傅红雪是个瘸子又有癫痫病,李寻欢起码是肺病中期,花满楼是瞎子。。。

“残”是否是古龙潜意识里的一种人生意象,我不得而知。可以肯定古龙在这方面受了庄子思想的影响很深:体态之缺未损行天大道。也许对古先生而言,他想表达出“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那种齐万物,等生死的状态。      

结语 对于两位大家,我偏爱古龙,一方面是因为我的性格爱那样的洒脱激扬文字,另个方面,我觉得是古龙小说的真正价值比现有的定位和评价其实要高很多,希望时间能证明我的这个看法正确

最后我还要讲一点,很多人觉得古龙书里人物形象很雷同,骂他无才。

不过我想如果金庸如果也和古龙一样迫于生计,不在第15部《鹿鼎记》封笔,一直写下去,象古龙那样写到60多部,也很可能会雷同的。

好书有几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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