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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真的来了

阅0转02018-03-09


1


大家对“狼来了”的寓言故事耳熟能详,讲的是一个放羊的孩子喜欢恶作剧,老是喊狼来了谎报军情,每次都是虚惊一场,结果狼真的来了也没人相信他了。

小时候大人用这个故事来教育小孩不要撒谎,长大后才逐渐想到这个故事还有另一种可能。“狼来了”是站在大人的角度来述说这一事件的。如果站在小孩子的视角来看会是怎样呢?也许小孩从未说谎,他每次都看到了远处狼的威胁,只是大人们只顾眼前对于远处的威胁熟视无睹忽视了小孩的警告,直到狼越走越近真的来了。

大人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短视与愚蠢,反而把罪名归结与发出警报的小孩,给他扣上一个“撒谎”的污名。

 

王小波在杂文《花刺子模信使问题》中写道:中亚古国花刺子模有一古怪的风俗,凡是给君王带来好消息的就会得到提升,给君王带去坏消息的就会被送去喂老虎。无独有偶,国人也有这种喜好。厌恶坏消息和坏兆头,喜好“好消息”。例如喜鹊就被认为是报喜而被认为是一种吉祥之鸟,而乌鸦因为其叫声被认为是“坏兆头”而为人所厌恶。其实一个信息最重要的是真实而不是主观判断的“好”、“坏”。做出“坏兆头”预警的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如果能够引起重视改弦易辙的话。

像《三国演义》中董卓被吕布刺杀前,出现了不祥的征兆且一共有五个之多。这些征兆如童谣、车折轮、马断辔、昏雾蔽天、小儿夜歌、道人持竿等等,如果董卓引起重视也许能够避免杀身之祸也未可知。但可能董卓的性格也与花刺子模的君王相似,喜欢听好话不喜逆耳之言,身边的人和部下都纷纷报喜不报忧,拍马屁曲解凶兆,结果导致董卓身死族灭。

顺便说一句,曾经为中亚霸主的花刺子模王国为西征的蒙古人所灭,繁华王城中上百万人口被屠杀殆尽。看来,喜欢听好消息结果面临的却是最大的灾难。


2

 

川普终于动手了。美国总统川普3月1日宣布,美国将对进口钢铁和铝产品分别征收25%10%的关税。欧盟方面随即发出措辞严厉的声明,警告美国将受到欧盟贸易报复。

 

3月2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在德国北部城市汉堡发表讲话做出回应:“我们将对美国产摩托车,例如哈雷-戴维森牌摩托车,以及牛仔裤,例如''利维斯''牌,以及波旁威士忌酒征收进口关税。”

经济学家分析,一旦美方对进口钢铁和铝产品征收高关税,而欧盟仍维持零关税政策,将有一大批非欧盟国家的产品因无法进入美国市场而涌向欧盟,届时将冲击欧盟相关产业。

但川普无惧欧盟威胁,他2日在社交媒体“推特”上留言,声称美国“乐见”贸易战争:“美国和每一个与它有贸易往来的国家都存在数十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这种情况下,贸易战争是好事,美国会轻易取胜。”


叫嚣了多年之后,逆全球化、贸易战争的“狼”终究要来了。很多人最初并不把川普的威胁当做一回事,认为川普无法以一己之力逆转全球化,却看不到大趋势发生了变化,拐点已至。

在选战中,把川普当做小丑和笑话看的共和党内竞争者,如布什和科鲁兹,还是党外的竞争者如民主党的希拉里,结果都被川普碾压;成功当选后,美国通过紧缩移民方案、在墨西哥边境筑墙、退出TPP、通过美国税改方案、以及最近的对进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等等,无一不证明,川普并不是像奥巴马之流竞选时说说而已,而是在切切实实履行其竞选诺言,无论其竞选诺言初看上去是如何荒谬。

 

认为川普的政策荒谬、无法实现的没有认识到世界的发展的趋势已经改变,旧有的模式难以持续,全球经济已经由全球化转向逆全球化时代,这种变化楼主在之前的文章中分析过。也许很多人警报听多了而麻木,一些人将信将疑,但是这一次,并未是子虚乌有的预警,而是“狼”真的来了。

 

最早的“全球化”也许发生在万年前,地球的气候转暖,人类走出非洲避难所,扩张到全球。但在之后的岁月里,直到公元1500年左右,全世界各地的人们生活在一个个的经济孤岛之中,各大经济体系联系甚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人类社会的第一次经济全球化始于15世纪末到16世纪上半期的“地理大发现”和“东西方航线的开辟”,“地理大发现”和“东西方航线的开辟”使欧洲的社会经济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革,为世界市场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工业革命和市场经济则是全球化的主要推动力。市场经济是不承认国家边界的扩张性经济,机器大工业是以世界市场为对象的大规模生产。

与自然经济物质匮乏不同,工业革命也带来了一个矛盾:生产过剩与消费不足的矛盾,由此引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在经济危机成因的分析方面,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做了详尽的分析,其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手段可以探讨,需要在实践中检验,但其对问题成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最初解决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方法是向外扩张、抢占殖民地和消费市场,在全球有广袤的自然经济、小农经济体系可以去占领时,全球化对外扩张能够解决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危机,但到了20世纪初期,全球的市场被各大强国瓜分完毕时,矛盾开始激化。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德国外交大臣皮洛夫说:“让别的国家分割大陆和海洋,而我们德国满足于蓝色天空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也要求阳光下的地盘。”

这最终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主要原因就是后进的发达国家德国等也要抢占殖民地和消费市场。全球化进程出现了一次重大的回调。

一战的结束暂时缓解了矛盾,但之后29-32年的世界经济危机更为严重,各大强国纷纷以邻为壑,开启高关税闭关锁国时代,经济全球化进程再次遭遇重大挫折,并引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二战后东西方开启了冷战对峙。西方发达国家在美国的主导下,又一次开启了经济全球化进程。为了缓解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问题,西方发达国家采取了改善分配制度、建立福利体系、壮大中产阶级的政策,化解生产和消费的矛盾,迎来了战后经济发展的黄金时代,并且最终导致前苏联在经济竞争中落败而解体。

 

后冷战时代来临,作为成功的经验的复制,经济全球化不仅仅在西方发达国家及其盟国而是在全世界——包括前冷战地区全面推行开来。

虽然西方发达国家内部的生产过剩、消费不足问题有所减轻,但是从全球范围来看,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矛盾又一次开始浮现出来。

 

为了说明这种矛盾,我们以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为例来说明——其实还有更合适的例子,但是不可说。

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国家被人为分为两块:黑人、白人和有色人种。占总人口八成左右的黑人权利受到限制,哪怕居住在城市中也无法享有投票权和福利制度,在教育和医疗、工作等领域也通过一系列法律受到限制,这导致了黑人的工资和收入大大低于白人和有色人种,哪怕是在农场从事跟白人相同的工作,也只能拿到白人十分之一左右的工作——因为黑人多,工作岗位少竞争激烈。由于国际社会对于种族隔离政策的反对,南非一直受到贸易制裁而游离于全球化进程之外。

如果国际社会将政治和经济分离,允许南非参与全球化进程,将会发生什么呢?首先,南非将会成为价值洼地,廉价的劳动力、稳定的秩序将会吸引各大工厂进行产业转移,到南非开设工厂,一段时期后南非将会成为贸易顺差大国,短期内南非的黑人也会满意,毕竟比起之前的被制裁时期,由于外资工厂的涌入,收入提高了;南非的白人们更是赚得盘满钵满,之前被国际社会制裁,大量的黑人劳动力无法发挥效用,反而是社会稳定的负担,开展国际贸易之后,大量的财富流入白人阶层,剩下的小部分也能令黑人的生活有所改善,皆大欢喜。

但是只要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不废止,南非无论经济如何发展,内需也是不足——由于权利的缺失,南非的财富分配极为不公,贸易创造的巨额财富大部分留在白人阶层,占人口八成的黑人阶层所得无几,消费自然起不来;而由于黑人的收入低,相当西方发达国家劳动力总是具有薪水上的优势,高福利的西方发达国家无法同低福利的南非黑人进行竞争——之前还有科技进步的优势,随着科技革命浪潮的衰歇,全球进入工业革命之后的技术平台期(楼主在科技大爆炸抑或科技平台期?一文中进行过分析),旧有的经济全球化模式必然无法持续。

这说明经济全球化必然要求政治全球化,同一个经济体系、同一种价值观、同一种福利待遇。如果暂时达不到这种政治上的同一,那么,经济上的逆全球化必然发生,各国将会重回高关税时代,以维系贸易均衡。

 

3

 

对中国而言,改革开放三十年的迅猛发展,是建立在加入世界贸易体系和乘上经济全球化的东风之上、特别是对美贸易顺差的基础之上的。

以至于美国美国哈佛大学著名经济史学教授尼尔·弗格森提出了“中美国”的概念。所谓“中美国”,按照弗格森的回答:“我是用这个词来描述中国加美国这样一种中美关系。一个国家负责出口,另一个国家负责进口,一个国家负责花钱,另一个国家负责储蓄。美国通过这种模式,实现了美国经济的腾飞。但是多年如此消费后,美国现今实在无力支撑这种消费模式了。中国和美国就像一个婚姻,但这种婚姻是幻觉,是不能持续的,如果长期只让你存钱他花钱,这种婚姻是持续不下去的。美国现在付不起钱却继续从中国进口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中国政府也对美元表示非常的担忧。”

 

在多年的贸易逆差之后,美国中产阶级失去了大量的工作岗位,收入持续下降,这也是川普为何在大选中崛起的根源所在。旧有的经济模式无法持续,变局已经来临。在一个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时代,工作的机会才是一国的根本和根基所在。工作岗位的大量流失,产业空心化,将会使得中产阶级萎缩,收入向权贵和富豪阶层集中危及社会稳定,激化社会矛盾,使得一切发展成果都成为镜花水月。

 

所以川普会尽力削减美国对外贸易逆差,实现贸易平衡,想依赖于外部市场特别是美国市场来化解生产过剩和消费不足的矛盾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往,今后各国得依靠内需,自身解决生产和消费失衡问题。

当然,这一次川普出手并非是特地针对中国,而是针对所有对美贸易存在巨额顺差的国家。如欧盟的德国、日本、韩国、墨西哥等。日本的安培已经对美国的贸易战威胁表示屈服,在川普去年访美时送上上千亿美元的基建大单,并同意开放市场,削减对美贸易顺差;韩国还在对韩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中,欧盟虽然气势汹汹,但是作为一个贸易顺差国,跟逆差国打贸易战是没有多少胜算的。欧盟主席容克放狠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和为讨价还价做准备罢了。

 

美国对全球开展贸易战威胁使得中国外贸的形势更为严峻。除了对韩国是逆差外,欧盟和日本也是中国巨额贸易顺差来源之一。而欧盟、日本对中国是逆差,但对美国是顺差。堤内损失堤外补,这些国家也会紧跟美国收缩对中国的贸易顺差。3月6日欧盟宣布,将对中国不锈钢无缝钢管的反倾销税延长5年,继续对中国涉案产品征收48.3%71.9%的高额关税,从37日起生效。

而且川普还有可能进一步强化关税措施。其在推特上表示,对纺织品如:衣服、鞋帽,电器等机电产品征收关税也在考虑之列。而这些产品均是中国对美出口大项,行业涉及数千万人就业。

 

中国对此趋势并非没有预计,应对之策是开展一带一路建设,开拓和培育新的消费市场。从长远趋势来说,这种思路是正确的。整个世界是一个联系的整体,只要存在发展不均衡的地区,必定会通过某种形式例如恐怖主义、难民、移民等对发达国家造成影响。

但是这些应该是西方发达国家的责任和义务。并且缓不济急,中国受到的贸易冲击是迫在眉睫的,而一带一路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市场的培育需要时间。一带一路国家多数基础设施落后,投入巨大,存在政治风险,是难啃的硬骨头。即使消费市场培育出来,花落谁家也未可知,甚至在对外贸易上可能成为中国的竞争对手。当初美国还希望以经贸来改变中国、俄罗斯呢,结果却成了战略竞争对手。

 

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还是得靠内部的制度改革、改变生产和消费失衡状态,以内需带动经济,而不是依赖外贸。

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GDP744127亿元,增速为6.7%2016年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不含服务消费)占GDP比例为44.7%,较上一年增长了0.8个百分点,2012年来,该数据持续稳定增长,说明我国GDP的增长越来越依赖于社会消费。但相比发达国家和世界平均水平还有一定差距。2016年中国最终消费支出(包含服务消费)占GDP比重为56%,而发达国家最终消费占GDP的比重达到80%,全球最终消费占GDP的比重平均达到78%。原因在于中国的工资收入占GDP比例过低。全球工资总额占GDP比例,欧美最高,为55%左右,如美国达到了58%,南美国家平均为38%左右,东南亚平均为28%左右,非洲地区为20%左右。中国这些年由于人口拐点到来用工荒出现,工资占GDP比例有所回升,但估算占比为20%左右,跟非洲地区相当。工资占比少,基尼系数高,内需自然难以启动。

 

要启动内需,需要改善分配制度,平均各地居民权利,保障自由迁徙权,打破阻碍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制度桎梏,减税裁减体制内人员,这需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动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

近期的机构改革撤并同类机构,政府工作报告承诺提高个税起征点,减税减费,在减税裁员减负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小步。可以算是危机倒逼改革吧。

 

4

 

在逆全球化的趋势下,未来经济将会如何发展?历史上的数次逆全球化都是退一步进两步,不破不立,冲破了阻碍全球化的藩篱,迎来了更大的发展。全球经济发展的终极目标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价值观,同一个贸易体系同一经济制度,世界大同,但是在这之前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次的经济逆全球化会像这次逆全球化会像1929-1932年经济危机一样,引发全面的萧条甚至最终爆发世界大战吗?

大概率是不会爆发战争,导致秩序全面失衡。世界形势已经发生变化。二战之前,国际上是各强国争霸的态势,英国的霸主地位已经衰落,而美国在全球并无较大的影响力,例如在一战后英法制定的凡尔赛条约并未采纳美国总统威尔逊的意见,美国国会也拒绝批准凡尔赛条约并转向孤立主义——对战败国德国过于苛刻的凡尔赛条约也是二战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当今各国无论在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无法与美国抗衡。美国2017年度军费支出7000亿美元,比之后十名的总和还多,近期在叙利亚和乌克兰多地卷入战火的俄罗斯一年军费支出不到500亿美元,仅仅是美国的零头,这也是俄罗斯军机进来频频失事的原因——没钱换新机;在盟国中美国军费支出也是大头,占据北约军费三分之二。

经济上美国也是第一大国,近十年来跟德日等盟国差距进一步拉大——除了中国,但是中国经济发展也严重依赖对美出口市场,每年对美顺差高达3千多亿美元。加上二战后核武器的出现,大概率只是经济危机、贸易战而非热战,最多是局部地区的代理人战争,像俄罗斯跟美国在叙利亚争锋一般。

 

也就是说经济将会是软着陆而非硬着陆。硬着陆和软着陆各有利弊。硬着陆虽然惨烈,但是时间持续不长,暴雨不终朝。不破不立,对一些阻碍经济发展的制度摧毁也彻底些。如二战虽然惨烈,但时间不过短短数年,战后重建经济发展也迅猛,德国、日本甚至得到了他想用战争而不可得的——全球性的自由贸易消费市场。

 

对于历史而言二者是没有差异的,只是路径不同罢了。不同的是其中个人的命运而已,但是走何种路线也是当事人自身的选择。就像德国、日本当年选择了全面战争,那么柏林和东京在大轰炸中化作一片火海、数以万计的东京居民在“李梅火攻”中一夜之间(194539日夜)被活活烧死也就有一种历史必然性,求仁得仁又何怨


普通人总是厌恶风险、爱好和平的,一个漫长的暖冬(相对于二战时期的惨烈)也不错。那么冬天何时结束?不适应全球化的经济制度被变迁、摧毁之后将会迎来一波新的全球化高潮。对于中国而言是建立起真正统一的全国性性市场,阻碍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藩篱被拆除,如市民能够自由迁徙,土地财政退出等等。经济驱动将以内需为主而不是外贸为主。

 

对于从业者而言变化和调整即意味着机会,这将会导致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不要老是去想什么风口之类的,没啥捷径可走,捷径往往意味着最艰难的道路,抄近路不是没有代价的;练好内功,提升自己的技能,熬过去就是一片新的天地,就像去产能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是一个危机,但是对幸存下来的企业则是发展的机遇;对于企业而言注重与互联网、大数据的结合,外贸行业可逐步向内销转型,征信、安全防护、跟老龄化相关的家政服务业、医疗行业相对而言机会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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