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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被高考耽误了大唐才女,被渣男祸害了千古名妓

阅0转02018-06-12

鱼幼薇父亲作为封建社会培育出来的文化人,一生饱读诗书,热衷功名,却和大多数悲剧的士子一样,功未成名未就。官场的失意,让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培养女儿成才上了,他希望唯一的女儿能替他完成他未了的心愿:出人头地。

 

鱼幼薇也是一个很有学习天赋的人,在父亲的精心培养下,她五岁能背百篇诗章,七岁能作诗,十一二岁时已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可他父亲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教她的诗词歌赋会让她此后一生变得如此坎坷艰难,甚至在千年后都背负淫荡之名。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张爱玲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实践令人这句话,可说到成名这事儿,张爱玲估计还得叫鱼幼薇祖师爷!鱼幼薇七岁能作诗,十一二时已名满长安,长安是什么地儿啊,天子脚下,能者云集。

鱼幼薇当时是长安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唐朝女性虽是我国古代女性地位最高的一个朝代,可终究是在封建社会,女性终究难逃男人附属品的悲剧。

 

鱼幼薇父亲饱读诗书,却报国无门,无奈之下只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可是遗憾的是鱼父给了鱼幼薇良好的教育,却没能呵护她幸福的长大,早早的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的鱼幼薇和无一技之长的鱼母。


孤女寡母,为了生计,鱼母带着年幼的女儿在当时长安的红灯区平康里做浆洗服务,母女两靠给青楼女子缝缝补补勉强度日,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可即便是过得这么艰难,鱼幼薇母亲也没让女儿去青楼工作。

 

如果没有遇见温庭筠的话,鱼幼薇这一生可能过得平凡,可这属于普通女人平凡的幸福却因遇见温庭筠而终结了。杨过玉树临风,深情里满是沧桑,16岁的郭襄在风陵渡口遇见了他,没想到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十岁遇见温庭筠的鱼幼薇也和当年风陵渡口遇见杨过的郭襄一样,一见之下误了终身。

 

那年,她十岁,住在声色场所平康里,看惯了曲意逢迎,见多了唯利是图,却唯独没见过不计回报、爱才如命的温庭筠。

 

平康里声色犬马,来来往往的人都揣着一颗假意当真心,迎来送往,笑脸逢迎本就青楼女子的天性。鱼幼薇见惯了,她迫切的想逃离平康里。


可她没有机会,低微的出生,艰难的生计,使得她纵使才比天高,却命比纸薄,只能跟着母亲在平康里浆洗。

 

她见到他的那日,天气清寒,微凉,她才将院里姑娘的衣物浆洗完毕,听到有人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张其丑无比的脸,这张脸,实在是丑得惊世骇俗,唯有那双眼睛灵动温柔,温柔里带着怜惜,就这一眼,让她这一生都成了悲剧。

 

初次见面,他显得有些局促,有些局促的介绍的名字和来意。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是拒绝的,可是一听到他名字,她的心一瞬间仿若被万千只小鹿乱撞,又似有亿万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乱飞,乱的没了章法。这个名字她早已默念了千万遍,悲哀的、喜悦的,简单的三个字却因满心欢喜而变得有了特别的意义,早已念得动了情,失了心。

 

她定定的看着他。他勾着嘴角,展着笑颜,挥着纸扇站在风中,风带起他的衣袂,翻飞的衣袂如她的心跳般忽上忽下。那一刻,她完全沦陷了,万物在他面前失了颜色般,所有的声色面貌都渐渐远去淡去,他们隔着人海相望。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沧海桑田,一眼便抵得过万年的沧桑和等待。

 

她心里暗念起那人的名字,想起了那些撩人的诗句: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那简单的几话,她读了多少遍,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就是那诗句里写的那个人,只可惜江湖太远,他也太远,远得让她绝望,远得让她窒息,倾其一生都不可能够得着。她一字一句的背出来,眼里含泪,心中藏雪。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天际,灰白的天空下一片寂寞的冷清。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怜和心痛。


她不敢看他,他的悲悯让她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她觉得好难过,似乎整个世界似乎都布满了悲伤的颜色,北风像是刀棱子一般刮在脸上,刻骨铭心的冷。


出口成章,三步成诗,再大的盛名也掩盖不住她心里的悲伤。父亲去世后不久,她成了长安城内小有名气的天才美女诗人,可她住的是平康里,这个永远只有权色和金钱的地方,看透了人间冷暖和世俗的凉薄,她的心是凉的,世间男儿多是薄情寡信之人,再多的深情和誓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都做不得数。


多少个难挨的夜里,她一遍又一遍的背着首词,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现实的艰难,生活的恣睢,让她一次又一次断了肠,可是生活还要继续,蝼蚁尚且偷生,她想要活下去,苟且也好,偷生也罢,她只想活下去。

 

她曾无数次想过,写出这样诗词的男子应该和那些混迹欢场的男人不一样。那些人深情是表皮,凉薄是标配,他们把深情全部用来做表面功夫,把凉薄和薄幸都用来对付那些深爱他的人,她想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他的诗,“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她也曾沉浸在薄薄的诗词里,用诗词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幻境,空寂的山路上开满了枳花,她和母亲父亲幸福的生活在那个幻境里。


可是梦境一醒来,只有冰冷的诗集和冰凉的句子,她想或许哪一天,她能看到他!这个有比女儿心思更细腻的男子,这个心里装满忧愁和哀伤的男子。


他比女子更懂女子,比女子更懂深情: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啊?


她是玲珑,也是骰子,可这入骨的相思没人知晓,也没人能懂。自记事起,父亲就教她识字,在她不完全不懂诗词的年纪,她已经会背好几百首诗词了,后来父亲去世,在平康里的里的岁月她渐渐懂了情爱,也渐渐理解了那些诗词里写的感情,渐渐的她分得出诗词的好坏,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透过冰冷的文字她早已爱上了他。


爱得不可自拔,爱得撕心裂肺,现在他就在她眼前,一念至此,呢喃着问:飞卿,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啊?


他听到这句呢喃,显得有些局促,恍惚一愣神后,有些慌忙地答: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不曾知。我是温庭筠,你可是鱼幼薇,我听闻你才十岁,就诗词具通,特意来访?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慌乱得没了章法。这一刻她似乎变成了一只丑小鸭,觉得自己妆也没上好,衣裳也没整理,也不是最时兴的发髻,低微的出生,贫困的现实,以及这灰头土脸的一身,都让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看透了她的困境道:听闻你出口成章,三步成诗。来时柳絮飞舞,你便以这江边柳为题赋诗,可好?

 

她低头略一沉思,想到自己的困境,又想到如今的相遇,随口吟出: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他挺罢,连连点头,心里满是心疼和怜惜,他走近,伸手抚了抚她,略感无奈的叹息:平仄音律,意境诗情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作,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只是你小小年纪,怎么吟出这么悲伤的句子?


他感慨着,又指导了她一些格律知识,便转身离去了。她怕他走了再也不来了,怯生生地问:你还来吗?


来,我还得来收徒呢!他没回头,答完这句后就消失在她视野。


她望着他离去的路,路上桃花灼灼,绯红的颜色似乎能将整个平康里燃烧起来。


这一年是唐宣宗八年,这年她写了《卖残牡丹》。他写了《题鄠杜郊居》、《春尽与友人入裴氏林探渔竿》。


卖残牡丹

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

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


题鄠杜郊居

槿篱芳援近樵家,垄麦青青一径斜。

寂寞游人寒食后,夜来风雨送梨花。


春尽与友人入裴氏林探渔竿

一径互纡直,茅棘亦已繁。晴阳入荒竹,暧暧和春园。

倚杖息惭倦,徘徊恋微暄。历寻婵娟节,剪破苍筤根。

地闭修茎孤,林振馀箨翻。适心在所好,非必寻湘沅。


从这年开始,两人的唱和几乎贯穿了鱼幼薇一生。

 

自这以后,她和他就亦师亦友的交往起来。他总是隔三差五的到平康里,一为接济她们母女,一为指导她诗词。  

 

鱼幼薇这一生,因为父亲早逝的悲剧并没有因父亲的去世而结束,一个有才华的女人一生最大的悲剧就是遇见了一个比自己更有才华的男人,薛涛遇见了元稹半生寂寞,刘采春遇见了元稹,毁了家庭更搭上了一条命。鱼玄机的命似乎比她们好些,她遇见的是温庭筠,一个面若钟馗,才比天高,明明是风月场所的老手,却对她单纯的不得了,一心一意与她以师生相称。


可鱼幼薇是爱他的,两人相见前鱼幼薇就早已情根深种,她仰慕他,仰慕他的才华,仰慕他的深情,一开始她就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一心一意与她师生相称,却未曾让她行拜师礼仪,有时候她也会想:或许他也动心了吧!不然为什么不与我行拜师礼仪呢?不然为何如此照顾我一家呢?


可最初的心动,还是败给了温庭筠一心一意的师生情。在温庭筠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鱼幼薇渐渐藏了一颗真心,不断地告诉自己将他当老师来对待,可这种感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早年丧父的鱼幼薇对温庭筠的感情日益复杂,渐渐的她对那个长她三十二岁的男人,从最初的崇拜、爱慕、尊敬,到后来倾心相付,无法自拔。


可命运并没有优待鱼幼薇,她母亲由于长期辛劳,不幸辞世,从此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自此温庭筠看望鱼幼薇的时间更频繁,温庭筠也成了鱼幼薇世上唯一的依靠。他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鱼幼薇缺失父爱。


之后不久,温庭筠出于仕途考虑,选择远离长安到湖北襄阳做徐简的幕僚,刚刚情窦初开的鱼幼薇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离别,鱼幼薇度日如年,思念日长,彻夜难眠,可他一直都都未曾寄书信报平安,转眼间秋天到了,她写了一首《遥寄飞卿》寄给温庭筠。


遥寄飞卿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枕簟凉风著,谣琴寄恨生;

稽君懒书礼,底物慰秋情?


这首词写的很是哀怨,长夜难挨,听着丝竹的乐声期着天明,凉风习习,孤枕难眠,轻抚琴声,琴声幽怨,令我暗生愁苦,你去了这么久也不给我来封信,让我拿什么来抵御这孤寂清冷的秋天?


他是风月老手,鱼幼薇这小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收到来信的温庭筠百感交集,对于这个小他三十二岁的女孩,他既欣赏又害怕,欣赏她的才情情思,欣赏她的娇俏绝色,也欣赏她直白不加掩饰的深情,可隔着三十二年的鸿沟,两人之间又有师生身份相隔;却也害怕她这不管不顾,爱比天高的性情。


温庭筠拿着信,思量良久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最后索性就不答复了。


鱼幼薇左等右等,从初秋等到了初冬仍旧未能等来温庭筠的回信,于是又修书一封《冬夜寄温飞卿》送个温庭筠。


冬夜寄温飞卿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闻终随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树,暮雀啾啾空绕林。


满庭秋风起,长夜思君难眠,清冷的月光透过纱窗,我始终都未能收到你的来信。这首诗将她的少女情怀完全摆在了温庭筠面前。面对如此炽热的告白诗,温庭筠却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这个娇俏可人的徒弟,他不是没有动情,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情,两人之间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她年幼不懂,可他要守住底线,不能捅破最后一层纱窗,让彼此都走上一条不归路。

 

公元855年,沈询主持科举,沈询特意叫温庭筠参加应试。可没想到这次应试只是叫温庭筠去充个场子,这次科举,中榜名单在开考之前早已内定,为了不让这次考试太难看,沈询装作很爱才的样子,几次三番邀请早已名满大唐,与李商隐并称“温李”的温庭筠参加这次考试。


温庭筠也很高兴,半生仕途不如意的他以为这次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于是就开开心心收拾行装,跑去参考了。等名单一下来,温庭筠傻了,考中的人全是沈询家亲戚,这事朝廷内外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所以这次考试,温庭筠光荣的当了炮灰,折腾了半天,满以为明天就要平步青云最后还是落第了。温庭筠落榜后,沈询觉得这事儿影响太坏了,于是就随便给温庭派了个官职,就这样温庭筠跑去做方山尉了。


这时候鱼幼薇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长久的离别,难熬的相思,迫使鱼幼薇又写了一首饱含相思的《早秋》寄给温庭筠。


早秋

嫩菊含新彩,远山闲夕烟。

凉风惊绿树,清韵入朱弦。

思妇机中锦,征人塞外天。

雁飞鱼在水,书信若为传?


这时候鱼幼薇的感情是非常直白的,将自己比作丈夫在外的思妇,可是温庭筠并不接这茬,作了一首《早秋山居》相和,表达了自己悠闲惬意的生活环境,告诉鱼幼薇这里山美水美,我日子过得很惬意,你就不必挂念我了。


早秋山居

山近觉寒早,草堂霜气晴。树凋窗有日,池满水无声。

果落见猿过,叶干闻鹿行。素琴机虑静,空伴夜泉清。


温庭筠在外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后,发现这方山尉实在没啥意思,为了仕途考虑,温庭筠最终选择了回到长安。两年时光如白驹过隙,温庭筠到长安后,发现鱼幼薇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俨然一个大姑娘了。随着鱼幼薇年纪的增长,她的文学素养也与日俱增,再加上顶着温庭筠徒弟的名号,上门拜访的人都快踏破她家门槛了。


温庭筠看到这场景,很是感慨。自己老了,而她却青春正好。


这次回长安,鱼幼薇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告诉了温庭筠她对他的感情。温庭筠不敢接受这份感情,自己面若钟馗,她却明艳动人,自己年过半百,而她却不过十二三岁,正是青春韶华,他怎敢耽误?所以,对鱼幼薇的屡次示好,温庭筠都视若无睹。


可年少的爱情,执着又坚韧,温庭筠的视若无睹,并没有让鱼幼薇放弃。她还是经常出现在他身边,向他讨教诗文,她将这份情深深的藏了起来,将他如老师一般对待。


温庭筠对鱼幼薇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这次温庭筠为仕途而回,在教鱼幼薇诗词同时,总是不经意的把自己政治观点表露出来,两人之间的话题也从诗词歌赋上升到人生哲理和政治抱负。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温庭筠带鱼幼薇外出游览,走到崇贞观的时候,恰巧碰上那年新科进士在墙上题诗留念。当年那题诗的场景,大约和几年前外出旅游总有人写孙某某、李某某到此一游差不多,都是为了刷点存在感,昭告大家老子金榜题名了。


鱼幼薇走到崇贞观的时候,看到了这场景,心里有些感慨,于是提笔在墙上写下了:


云峰满月放春睛,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温庭筠看诗感慨一番,自己也是一身才学无处施展,也不知该从何处安慰鱼幼薇,长叹一声后带着鱼幼薇离开了,这首诗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这年江南的富贵公子李亿进京赶考,说是进京赶考,实际上是就是旅游加观光,顺便再继承一下祖辈阴德,领个官职。


这年李亿凭着过硬的后台和出众的才华考了状元。这李公子有钱有闲还有权,很是意气风发,也想去崇贞观写点豪言壮语,没想到刚崇贞观就被鱼幼薇提的那首诗迷住了。这诗前两句写得豪情纵生,后两句却笔锋一转,空恨万丈豪情,满腹才学,却无法和男子一争长短。李亿读罢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一看还是女的,不免有些旖旎的想象,从此便把鱼幼薇这个名字挂在了心上。


温庭筠当年是名满大唐才子,李亿作为一个读书人也是温庭筠的半个粉,曾和温庭筠有书信往来。所以李亿上任后,就开始走亲访友,认地盘,以便以后长安的路好混些。


这天,李亿来当温庭筠府上拜访,两人相谈甚欢,于是温庭筠邀他看自己新写的作品。李亿对温庭筠的诗没兴趣,倒是对一边的红筏小字很感兴趣,红筏上写了一首小诗:


红桃处处春色,碧柳家家月明。

楼上新妆待夜,闺中独坐含情。

芙蓉月下鱼戏,彩虹天边雀声。

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


 李亿越读越有味,又加上是用红筏写的,鱼幼薇是温庭筠入室弟子这事儿李亿早就知道,看这娟秀灵动的字迹和温庭筠拿给自己看的明显不是一人写得,对于写诗的人李亿心里猜了个十七八,只是不好明说。


于是就转弯抹角的夸这诗做得好,温庭筠也是有心之人,见李亿一个劲儿夸自己徒弟,觉得自己教育水平得到了肯定,心里也是乐开了花。于是,非常自豪的告诉李亿,这首诗不是自己写的而是自己徒弟鱼幼薇所做。


李亿一听,鱼幼薇,连连感慨:这不就是那个在崇贞观上题字的女子吗?看到崇贞观上题字后,我就一直思慕于她,如此看来还真是有缘,温先生可否介绍认识一下?


在了解李亿的想法后,温庭筠觉得李亿与鱼幼薇年纪相仿,李亿少年得志,家底又甚是丰厚,还是新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确是幼薇良配。于是就自荐当了媒人,十分积极的撮合李亿和鱼幼薇。


对李亿,鱼幼薇一开始是拒绝的,只是她没想到上门说媒的那个人居然是温庭筠,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春风满面来说媒那一刻,鱼幼薇一颗心瞬间冷到冰点。她看着他,踉仓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他竟是这么不喜欢她,不喜欢到迫不及待的要把她往别人怀里推。


这一次她绝望了,闭着眼,一滴泪划过脸颊,点头答应。原来我执着了那么久,自始终你心里有的只是亦师亦友的师生之谊,即使有情有的也不过是父女的之情,那么好,从今往后,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既然是你期待的,那我便随了你的愿,就算是搭上我一生也心甘情愿。玲珑色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啊!你是我的玲珑,也是我的骰子,更是我入骨相思的那个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成全,可是自此以后我的心将何处安放?


那夜,鱼幼薇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眼睁睁看着飞卿远去,她赤着脚,奋力的追赶,可却一直都追不上,她一边追一边哭,大声问他为何要丢弃她?可她追不上上,颓然的坐在地上,可他又在她眼前,她冲过去想抱住他,可却空空如也,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成这样?她哭着问为何当初将她从平康里带出来,如今却这样毫不犹豫的将她抛出去。


那夜,醒来后,鱼幼薇心里空荡荡的,她决定放弃了。


她明白他们是不可能的,就连在梦里都不可能,可能此生唯有忘记才是对彼此的深爱。


只是,鱼幼薇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绝望,她人生还会经历第二次。


这天,长安,热闹非凡,迎春花开满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新科状元李亿迎娶才女鱼幼薇,证婚人是名满大唐的才子温庭筠。这场婚事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的一桩美谈,他们说:长安的三月繁花似锦,李子安抬着大红花轿,热热闹闹的将鱼幼薇迎的别墅小院,一路上唢呐声几乎响彻了半个长安。


大概人都是这样,得到了的都是蚊子血、饭粒,得不到的都是白玫瑰红玫瑰,鱼幼薇出嫁的这年秋天,温庭筠心里也是百感交集,随后温庭筠给鱼幼薇寄去了一封饱含深情与思念的信。


晚坐寄友人

九枝灯在琐窗空,希逸无聊恨不同。

晓梦未离金夹膝,早寒先到石屏风。

遗簪可惜三秋白,蜡烛犹残一寸红。

应卷鰕帘看皓齿,镜中惆怅见梧桐。


灯在人不在,人去楼空厚我才明白,当初的的怅恨和现在完全不同,当时烦忧你对我的深情,如今却空寂无聊无所寄托,早秋的寒意似乎都比往年来得早些,屋子里还有烧得半残的蜡烛,以及你留下的发簪,看着发簪我仍旧能想起曾经相知的三年时光。大约发簪也觉得那三年可惜吧!我卷起鰕帘仿佛还能看见你当初明眸皓齿的样子,可是落灰的铜镜却清晰的映出窗外的梧桐,提醒着我,往事成空,空余满腔怅恨。


大约是真的绝望了,初嫁的鱼幼薇并没有回复温庭筠。


确如温庭筠所想,鱼幼薇和李子安这对夫妻的确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婚后,李子安待她很好,李子安也的确是她的知己,她说的他都懂,她想要的他都能满足她。呵护、理解、懂得和爱,她都在李子安那里得到了。


这样的日子的确很幸福,衣食无忧,一直被人捧在掌心,他爱她呵护她,不忍心她受一点委屈。


就这样,两人琴瑟和鸣过了几个月安稳平静的婚后生活,鱼幼薇也渐渐放下对温庭筠的执念,慢慢的将一颗真心放到李亿身上。两人浓情蜜意的过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婚后生活,在这期间,李亿巡游山西,鱼幼薇随行陪同,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只是,这些美好最后都成为了鱼幼薇致命的毒药。


李子安有个原配夫人裴氏,李子安去长安入职,说入职后就回来接她,没想到丈夫去了大半年也不见踪影,几次三番写信去催也没啥动静。


裴氏和李亿是政治联姻。从裴寂和李世民算计李渊开始,裴家就世代与皇族联姻,李亿仕途的顺利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发妻裴氏。裴氏娘家是有势力的名门望族,李亿的行为让她很是恼火,最后一封给李亿的信里她用娘家给李亿施压,逼得还在蜜月中的李亿不得不抛弃新婚的鱼幼薇。


临走前,李亿信誓旦旦向鱼幼薇保证,就算裴氏来了你的地位和待遇也丝毫不会受影响,我会一如既往的宠你爱你。这年春天李亿南下接发妻,把鱼幼薇托付给温庭筠照顾。


鱼幼薇一开始也知道李亿有个原配妻子,原来心如死灰,嫁谁都无所谓,既然飞卿希望她嫁给李亿,她便嫁了;再加上也明白自己的出生不可能嫁人做正妻,嫁给李亿作妾,还算是个挺不错的选择。后来动情,便一心为李亿着想,李亿要回家接妻,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她也是同意的。


李亿走了,十五岁的鱼幼薇独守空房,她在长安的小别墅里日盼夜盼,始终没盼会李亿的音讯。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孤独寂寞,也最爱回忆往事,鱼幼薇和李亿琴瑟和鸣的时候倒不怎么想到温庭筠,现下孤寂无聊,倒是念起温庭筠的好,想起那日温庭筠的来信还没回,又念起自己这番际遇,于是就作《感怀寄人》给温庭筠。


感怀寄人

恨寄朱弦上,含情意不任。早知云雨会,未起蕙兰心。

灼灼桃兼李,无妨国士寻。苍苍松与桂,仍羡世人钦。

月色苔阶净,歌声竹院深。门前红叶地,不扫待知音。

 

她将离恨别情寄托在朱红的琴弦上,琴声幽怨无法言尽她心里的愁绪;她感慨如果早知道这是一场相聚又要别离像云雨一样的缘分,大概心里不会泛起潋滟。灼灼盛开的桃李花,等待着国士来寻觅与欣赏;苍劲出尘松桂,纵然孤独,但依然享有无数人钦慕的眼光。月色洒在庭院里,笼罩在布着青苔的石阶上,幽怨的歌声传来,衬映这这满是翠竹的庭院,显得更加寂寞幽深,门前红叶满地,静静等待着知音探访。


鱼幼薇此时心里郁郁难安,又孤寂清冷,无比渴望曾经她视为知音的温庭筠探望,好让她一吐心中的委屈和烦忧。可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一说,此时的温庭筠无法感受鱼幼薇内心的微妙微妙变化,他读完这首饱含殷切盼望的诗后只是像普通朋友象征性的写了一首安慰诗《鄠郊别墅寄所知》。


鄠郊别墅寄所知

持颐望平绿,万景集所思。

南塘遇新雨,百草生容姿。

幽鸟不相识,美人如何期。

徒然委摇荡,惆怅春风时。


温庭筠告诉鱼幼薇,你抬头看见一片绿色,自然而然会引起万般思绪,触景生情是人的常态,等春天来了,百花争艳,又会是另一番景象,现在的情感只是暂时的,等到春风吹满大地的时候,你依旧会伤春,既然所有都是徒劳无功的,你又何必忧愁苦恼呢?


大约是觉得温庭筠没能理解自己烦闷忧愁,鱼幼薇又接连给温庭筠写了两首诗寄给温庭筠,一首诗是《闻李端公垂钓回寄赠》,另一首是《赠邻女》。


闻李端公垂钓回寄赠

无限荷香染暑衣,阮郎何处弄船归?

自惭不及鸳鸯侣,犹得双双近钓矶。


这首诗写于李亿鱼幼薇成婚次年,两人正是新婚燕尔分别不久,所有有关鱼幼薇的资料都显示,鱼幼薇和李亿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非常幸福快乐的;同时这首诗也是鱼幼薇和温庭筠的唱和之作,是要送到温庭筠的手里的,你看有谁想出轨写情书还送给别人的,所以百度说这是给李郢的求爱诗,我认为是不对的,里面的李端公应该代指李亿。温庭筠恰好是两人的介绍人,鱼幼薇又对温庭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以这首诗我理解应该是鱼幼薇埋怨温庭筠给她介绍的并非良人。大约意思应该是以弄船代指南下,说李亿离开那么久都不回来,他在哪儿呢?有时候我就常常感慨,我还不如远处的鸳鸯呢?鸳鸯至少还能比翼双飞,一起捉鱼,一起亲近,而李亿却抛下我一个人南下,从此对我不闻不问。

这封信结局,在历史里没找到痕迹。大约没收到想要的回复吧,鱼幼薇接下来又给温庭筠寄去他的千古传世之作《赠邻女》。

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首《赠邻女》完全深得温庭筠真传,前面两句写的是邻家有女初长成,却闷闷不乐,懒得都不化妆了。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懒,这姑娘懒的原因竟然是,我这么美,想要获得无价的珍宝根本就不是难事儿,但是想要找到一个忠贞深情的灵魂伴侣,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一想到这事儿,她就日日伤心,夜夜流泪,就算看朵花儿,也能看出一场大戏,并因此而断了肠。你看,就算是有才有貌的女子,想要追求宋玉一样的男人,也要卯足了劲儿,手脚并用才能追的上,那又有什么理由怨恨王昌这样的才子对你爱理不理,若即若离呢(这可贬低我们宋玉了,宋玉可是堪称古代四大美男之首的,有颜又有才,王昌是谁你们知道么?话说王昌这人也是南北朝时候的名角儿,和宋玉并称,据说南北朝时候有个姑娘叫莫愁,聪明伶俐,十五岁时候嫁给了当时顶级豪门卢家,生儿育女,一生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但老了她依旧遗憾没能嫁到东家王,这个东家王就是那个王昌,唐朝时候王昌知名度还很高,现在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了)。


这首诗是写给温庭筠的,宋玉应该指的是李亿,而那个若即若离的王昌当然说的就是温庭筠了,埋怨温庭筠对她若即若离,感慨人间有情郎难得!只是这样的代指也确实太埋汰我们老温了,毕竟人家是和李商隐并称温李的晚唐最杰出的两大诗人了,并且他的名字还在李商隐之前啊!在古代这个重视尊卑秩序的古代,那是妥妥的说明古人是承认温庭筠的才华胜过李商隐的。但是关于这一点我是不承认的,李商隐在我心中就是之最没有之一啊!


我想温庭筠大约回赠一记棒槌,因为在这之后的三年,鱼幼薇和温庭筠都无书信往来,但鱼幼薇却给李亿写了几十封书信。


我猜想,大约温庭筠告诉鱼幼薇你已经嫁人了,就别一天到晚多想西想,以前我就看不上你,现在你结婚了,我更不看不上你了。鱼幼薇再一次对温庭筠死了心,又想到和李亿在一起的几个月确实幸福甜蜜,想起李亿的好,转而给李亿写了不少书信。


温庭筠不是有情郎,李亿更不是。鱼幼薇和李亿的这段婚姻用我们流行过得一首歌说就是,相聚太短,相爱太难。李亿走后,鱼幼薇从万物抽芽等到了百花凋残,又从百花凋谢等到了红枫挂满枝头,李亿还是没回来。这年冬天,等得心都碎了的鱼幼薇决定不等了,她收拾好行囊,准备好车马,打算南下去江陵寻李亿。南下的路上,鱼幼薇是雀跃的,是欢喜的,一路上她相思难解,写了一首《春情寄子安》给李亿。


春情寄子安

山路欹斜石磴危,不愁行苦苦相思。

冰销远硐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

莫听凡歌春病酒,休招闲客夜贪棋。

如松匪石盟长在,比翼连襟会肯迟。

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

别君何物堪持赠,泪落晴光一首诗。  


这是一首特别显才华和水平的七言排律,唐朝时候写这个的就少的可怜,杜甫就写了两三首就被称为七言排律集大成者,唐朝之后写这个的基本就没有了。鱼幼薇的这首诗写的情景俱佳,开篇就说山高路远,我不怕道路艰苦却被相思所煎熬,然后又用一番清韵玉姿之类的形容词来描写子安的风韵,然后履行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殷殷关切,让他少听点歌不要沉迷于娱乐,病了就不要喝酒,招待客人下棋也不要下的太晚,紧接着鱼幼薇坚定的说出誓言,就算山崩石裂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相信我们能和比翼鸟一样从此比翼双飞,不再分离。


然后鱼幼薇可能想到李亿离开她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到头来还得自己亲自上门找他,于是一边给李亿开脱一边安慰自己,冬去春来,分别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我能够与你日日相对,夜夜拥你入睡,我将我这一片痴情合着这万般复杂的心事连同眼泪一起全部都写在了这首诗里,连同我们分别的相思一起寄给你。这首诗,气局严整,思致绵密,述事陈情,从容流走,丝毫不露铺叙、转折、过接之迹,老杜看到恐怕也要自行惭愧哟!


可是这封信寄出去了后了无音讯,于是鱼幼薇决定亲自上场找人。


咸通元年,十六岁的鱼幼薇在这年秋天到达了江陵。可江陵并没有她期待的团圆,李亿发妻裴氏是个善妒且心眼小的人,李亿回才听说他去长安娶了个小妾,还和小妾浓情蜜意琴瑟和鸣!


于是,鱼幼薇刚进李家大门,就被裴氏族唤来贴身侍女,一顿毒打,一边打还一边大骂:你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勾引我老公,我没去找你就算了,你还送上门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鱼幼薇受此委屈,李亿就在一旁看着,说尽了好话赔进了不是,裴氏就是不肯接纳鱼幼薇。鱼幼薇忍着委屈,并没有反抗,只盼望李亿站出来为她说句话,李亿站在一旁,此刻大唐的状元郎却是一个十足的怂包,看着妻子毒打鱼幼薇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遭受毒打的鱼幼薇还将希望寄托于裴氏,希望裴氏毒打她后能消气,接纳她入李家。显然,裴氏不是会引狼入室的人,鱼幼薇被毒打一顿后,裴氏就逼着李亿当着鱼幼薇的面写了休书,然后将鱼幼薇扫地出门。


千里寻亲,初到江陵的鱼幼薇被人毒打一顿后,和着一封休书被扔出家门。


大约每个人的这一生都会经历一次世界观崩溃的时候,裴氏的毒打,李亿的懦弱无能让鱼幼薇受尽凌辱,她怎么都不肯相信曾经深爱的人会如此看她受尽欺辱,这一夜伴随着凄风苦雨,她受尽了世间凉薄。她不相信,不相信李亿竟会如此狠心,明明曾经的恩爱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怎忍心如此待他,她认定李亿肯定有苦衷。

鱼幼薇被扔出去后,尽管李亿心痛万分,但是为了仕途他还是不敢忤逆裴氏,只得偷偷吩咐人将鱼幼薇安置到李家的别院,并叫了两人照看鱼幼薇。鱼幼薇到江陵侯,裴氏把李亿看得更紧了,由于裴氏的严加看管,就算鱼幼薇到了江陵,两人相见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可鱼幼薇不认命,这年秋天遭受失恋打击的鱼幼薇仿佛打开了灵感之门,一口气写下《江陵愁望寄子安》、《隔汉江寄子安》、《次韵西邻新居兼乞酒》、《寄子安》、《酬李学士寄簟》等。


隔汉江寄子安

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

鸳鸯暖卧沙浦,鸂鶒闲飞橘林。

烟里歌声隐隐,渡头月色沈沈。

含情咫尺千里,况听家家远砧。


江陵愁望寄子安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次韵西邻新居兼乞酒

一首诗来百度吟,新情字字又声金。

西看已有登垣意,远望能无化石心。

河汉期赊空极目,潇湘梦断罢调琴。

况逢寒节添乡思,叔夜佳醪莫独斟。


寄子安

醉别千卮不浣愁,离肠百结解无由。

蕙兰销歇归春圃,杨柳东西绊客舟。

聚散已悲云不定,恩情须学水长流。

有花时节知难遇,未肯厌厌醉玉楼。


酬李学士寄簟

珍簟新铺翡翠楼,泓澄玉水记方流。

唯应云扇情相似,同向银床恨早秋。


这几首诗词,都是字字泣血,曲曲惊心,将她对李亿的一片深情都寄托在了诗词了,两人纵使咫尺却如天涯,思君之心犹如西江之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可是这些饱含相思的书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李亿在裴氏的严厉看管下,屁都不敢放一个,鱼幼薇绝望至极。


这时的鱼幼薇再次想起了温庭筠,于是写了《寄飞卿》给温庭筠求助。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珍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

嵇君懒书札,底物慰秋情。


夜寒露深,虫鸣声声,我一个人登上高楼,畅想月中繁华的景色,却陋室透风,我又不由得想起了我的经历,引发无限怅恨,我期盼你的来信,安慰我这伤春悲秋的心。鱼幼薇万万没想到,这次温庭筠的信来得那么快,就在这封信寄出后不久,她就收到了温庭筠的回信《初秋寄友人》。


初秋寄友人

闲梦正悠悠,凉风生竹楼。夜琴知欲雨,晓簟觉新秋。

独鸟楚山远,一蝉关树愁。凭将离别恨,江外问同游。


温庭筠知道鱼幼薇的遭遇后心里应该也是十分难受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是老温是情场老手,从他多年经验总结出一条定律——忘掉旧爱最好的方式就是另结新欢,或者让自己忙碌起来,就没时间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儿了,于是温庭筠就十分潇洒的塑造了一片悠闲舒适的意境,这时的温庭筠刚好在徐商手下做官,于是邀请鱼幼薇同游湖北。


鱼幼薇接到这封来信,多少有了点安慰,缓解了一点心中的伤痛,经历此番际遇后,鱼幼薇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温庭筠的态度和李亿的不闻不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是鱼幼薇写了一封十分暧昧难明的回信给温庭筠,虽然依旧愁苦不堪,心中郁愤难解,但告诉老温她已经在路上了,并表示与其总是缅怀过去,不如活在当下,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


就这样鱼幼薇上路了,边走边玩。


和友人次韵

何事能销旅馆愁,红笺开处见银钩。

蓬山雨洒千峰小,嶰谷风吹万叶秋。

字字朝看轻碧玉,篇篇夜诵在衾裯。

欲将香匣收藏却,且惜时吟在手头。


这年重阳,鱼幼薇到了荆州,大约温庭筠是因为啥事儿耽搁了,并没有如期到达两人的约定地点。于是,鱼幼薇在等候温庭筠的空隙写下了《重阳阻雨》、《期友人阻雨不至》。一开始写《重阳阻雨》的时候鱼幼薇是满怀期待的。


重阳阻雨

满庭黄菊篱边拆,两朵芙蓉镜里开。

落帽台前风雨阻,不知何处醉金杯。


黄菊开满篱笆,镜中突见芙蓉花开,这时候的鱼幼薇心情是愉悦的,她是满怀期待的,她问温庭筠的迟到是因为风雨阻隔也还是因为醉倒在金杯下,忘了他们约定的日期。这时候鱼幼薇还是欢喜的,到后来因该是久等不至,鱼幼薇心境就慢慢发生了变化,开始变的悲凉失落,继而写下《期友人阻雨不至》。


期友人阻雨不至

雁鱼空有信,鸡黍恨无期。

闭户方笼月,褰帘已散丝。

近泉鸣砌畔,远浪涨江湄。

乡思悲秋客,愁吟五字诗。


这首诗里能明显感觉到鱼幼薇的失落和哀怨,埋怨温庭筠空有书信,却久等也见不到人来,附近人家都关门闭户,月亮都出来了也不见你的踪影,聚会的撤了丝竹拉下帘子,唯有她听着泉水的声音,看着潮涨潮落,想起遥远的故乡,默默悲吟五字诗句。


终于,鱼幼薇还是等到了温庭筠。


人总是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这次与温庭筠同游让鱼幼薇想起当年和李亿一起同游山西的甜蜜时光,昔日的甜蜜就成了今日的毒药,这次的同游让鱼幼薇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还是忘不乐李亿。鱼幼薇这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意识到自己还是忘不了李亿后,鱼幼薇又很快写了一封情书给李亿。


情书寄子安

饮冰食檗志无功,晋水壶关在梦中。

秦镜欲分愁堕鹊,舜琴将弄怨飞鸿。

井边桐叶鸣秋雨,窗下银灯暗晓风。

书信茫茫何处问,持竿尽日碧江空。


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鱼幼薇岂止是有趣,她有足以让当时绝大多数男人仰望的才华,只是她的相思和才华这时候的李亿已经不在乎了。


情书寄出后就了无音讯,破镜重圆的梦终归是梦,只留下鱼幼薇一腔惆怅和无尽悲凉的心事,独自一个人对着碧江不知如何是好。在这之后,鱼幼薇又写了一首更为悲凉,萧瑟的《暮春有感寄友人》,描绘了一个因相思夜不能寐,日日流泪女子的形象,寄托了自己无限相思,抒发了自己满腔愁绪。


暮春有感寄友人

莺语惊残梦,轻妆改泪容。

竹阴初月薄,江静晚烟浓。

湿觜衔泥燕,香须采蕊蜂。

独怜无限思,吟罢亚枝松。


当初陈赫出轨张子萱,阿蕾拉选择了用旅游来疗伤,当年受尽折磨的鱼幼薇也选择了和阿蕾拉一样的方式来疗伤。咸通二年秋,可能是荆州那次出游让鱼幼薇找到了灵感,这年秋天鱼幼薇决定东游。听说鱼幼薇要东游后,温庭筠第一时间送上了问候。


送友人东游

荒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

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

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还。

何当重相见,尊酒慰离颜。


天气转凉,老温突然听说鱼幼薇要远行,便劝她,一路上山高路远,你一个人要好生珍重,等到重聚那天,我一定要准备好多酒来安慰今日离别不能相见的遗憾。鱼幼薇收到温庭筠的《送友人东游》后,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首《送别》回复。

送别

秦楼几夜惬心期,不料仙郎有别离。

睡觉莫言云去处,残灯一盏野蛾飞。


秦露总让人联想到的秦淮河畔的薰香和旖旎,秦楼几夜惬心期,按照字面意思理解,鱼幼薇和温庭筠应该是在湖北有过一段十分惬意的生活。这个即将上路的时候,鱼幼薇心里还是脆弱的,她担忧害怕,觉得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孤飞的夜蛾,炙烈的扑上残灯。鱼幼薇虽然有些伤感,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名分呆在温庭筠身边。


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情,鱼幼薇上路了,上路时心情是暗淡的,但随着祖国壮阔山水展现在她眼前,她暂时性的忘记了人生种种不愉快,她沉迷于山水美景,行船经过长江的时候,鱼幼薇诗性大发,提笔一挥,写出了一首看似大气实则忧伤的《江行》。


江行

大江横抱武昌斜,鹦鹉洲前户万家。

画舸春眠朝未足,梦为蝴蝶也寻花。

烟花已入鸬鹚港,画舸犹沿鹦鹉洲。

醉卧醒吟都不觉,今朝惊在汉江头。


诗上阕写长江横抱的之景,起笔磅礴,气势盎然,紧接着写了鹦鹉洲前门户万千的繁荣景象,然后笔锋一转诗情转哀,表达了自己恍恍惚惚艰难度日的愁苦心情。鹦鹉洲是个很奇特的意向,李白路径鹦鹉洲的时候写了一首《鹦鹉洲》:“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来表露自己怀才不遇的愁闷之情,鱼幼薇这首江行则表达了自己孤苦无依,迷茫的心境。在江行之后,鱼幼薇走到武昌后,又写了一首《过鄂州(今武昌)》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过鄂州

柳拂兰桡花满枝,石城城下暮帆迟。

折牌峰上三闾墓,远火山头五马旗。

白雪调高题旧寺,阳春歌在换新词。

莫愁魂逐清江去,空使行人万首诗。


在《过鄂州》里鱼幼薇的心情并没有好转,依然愁云惨淡,闷闷不乐。我们无法知道鱼幼薇悲伤的具体原因,不知道她是因为自身经历还是因为武昌独特的历史文化底蕴而感到哀伤,亦或者两者皆有,但这首诗里鱼幼薇怀古伤今的情绪很重。


鱼幼薇游历到武昌后,便下船上岸。上岸后,鱼幼薇诗性大发,写了很多寄托情感的诗词,其中包括《遣怀》、《夏日山居》、《题隐雾亭》、《寄国香》等。


遣怀

闲散身无事,风光独自游。断云江上月,解缆海中舟。

琴弄萧梁寺,诗吟庾亮楼。丛篁堪作伴,片石好为俦。

燕雀徒为贵,金银志不求。满杯春酒绿,对月夜窗幽。

绕砌澄清沼,抽簪映细流。卧床书册遍,半醉起梳头。


夏日山居

移得仙居此地来,花丛自遍不曾栽。

庭前亚树张衣桁,坐上新泉泛酒杯。

轩槛暗传深竹径,绮罗长拥乱书堆。

闲乘画舫吟明月,信任轻风吹却回。


题隐雾亭

春花秋月入诗篇,白日清宵是散仙。

空卷珠帘不曾下,长移一榻对山眠。


寄国香

旦夕醉吟身,相思又此春。

雨中寄书使,窗下断肠人。

山卷珠帘看,愁随芳草新。

别来清宴上,几度落梁尘。


可能鱼幼薇这些饱含相思的诗句让裴氏感觉到了威胁,纵使李亿做得再隐秘,裴氏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两人藕断丝连。这年鱼幼薇十七岁,人生看起来刚开了个头,可是知道她故事的人大约都知道它的人生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和李亿的一段情,也让她开始了她人生后半场的悲剧,让她不仅以才华名垂青史,更因豪放风尘名列大唐四大名妓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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