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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码字的是如何赚到3300万的 (苏更生)

2013-03-16

   你以为网络作家还只是一群“网吧青年”吗?

   隐藏在电脑屏幕后的网络作家埋首更新成巨富,互联网文学呈现灿烂钱景。

 

中国作家富豪榜制榜人吴怀尧与中国作家富豪榜金像奖。

 

122日,成都。那天,“唐家三少”也走红地毯了。即使是这样,他也更新了近5000字的小说─这算是他写得很少的一天了。

三少上榜了─在近日发布的“中国网络作家富豪榜”上,唐家三少以3300万元的身价高居榜首。紧随其后的是“我吃西红柿”和“天蚕土豆”,收入分别为2100万元和1800万元。

唐家三少比莫言赚得多。在同时发布的另一个“中国作家富豪榜”上,童话大王郑渊洁、新晋诺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和童书作家杨红樱位列前三,收入分别是:2600万元、2150万元和2000万元。

榜单公布当日,制榜人、一个曾经的80后记者─吴怀尧一天之内接了130个电话。有人问他这些人是怎么赚的钱,也有人质疑他弄这么一个榜只是为了博眼球。

对于质疑,吴怀尧的回应似乎有点文不对题:“我与榜单上80%的作家(指网络作家)有过接触,他们写作非常勤奋,写作致富光荣已经深入他们的内心了。”

唐家三少的九年

3300万元,5年的收入总额。这钱,早被唐家三少花光了─其中用500万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地就花掉了,最后还欠了债。“我在北京,生活成本很高,扣个税,买个房,基本上就没什么钱了。”他说。

唐家三少31岁了,身材高壮,长相斯文,蓄着半长头发,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如今他住在京郊房山的一所高档小区里,若进城碰上堵车,来回需要4个小时。但对长期宅家写作的人而言,这是一处完美的住所。

如果把时间拨回12年前,他也许想象不到自己能有今天。那时候他19岁,先是到央视国际的网站打工,两年后感觉乏味了,跳槽去做IT,后来又从IT行业出来,零零散散做了其他几份工作,但都不那么顺利。后来他干脆自己开餐馆,搞零售,卖起了汽车装饰─当然,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到了2004年,关于做什么,他有了点新想法。那时候他开始追着看网络小说,发现作者经常不及时更新,文笔也不怎么好。打小就热爱金庸和黄易的三少想了一想:不如自己来写吧。

这一写,就是9年。

9年来,唐家三少保持了平均每天写一万字、107个月不断更的纪录,最厉害的时候,一个小时能写8000字,每分钟140个字。当媒体问写这么多感受如何时,他想了想说:“手酸”。

做三少的朋友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无论任何时候,打个电话过去,那头的三少总是在说:“我在写小说”。他曾经这么描述过自己的生活状态:“作为一个网络作家,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不断更新。带老婆产检时,我还带着电脑能写几千字;老婆生孩子陪床的时候,她睡觉我也在写作,坐飞机在写,坐火车也在写,发烧40°C退烧当晚还能写个6000字。”

他爱好倒是不少,但都不怎么需要动身子:收藏刀剑、宝石,偶尔喝两口。“简单来说,我的爱好一般都只需要花钱,不需要干什么别的,因为我没时间。”他说。

这种生活的回报是:他在九年内在起点中文网写了2690万字,晋升为俗称“大神”的白金级作者。网络小说的版税、实体书出版版税,加上影视、网游和漫画改编版税等,最后变成一个数字:3300万。

和唐家三少一样,“网络作家富豪榜”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过着类似的“笔耕不辍”的生活。例如位列榜单第四的“骷髅精灵”,五年收入1700万元,他在上海住别墅、开跑车,但不管在别墅还是在跑车里,他的笔记本电脑不离开腿─这已不知道是他的第几台电脑,前几台都因键盘被敲坏而报销。

至于榜单上最年轻的“天蚕土豆”,今年23岁,原本应是一名大学生,但由于上课挤占写作时间,毅然退学。“5·12”汶川地震那天,住在成都的“天蚕土豆”仍然码字到深夜。

这群人年纪不同,工作和身份都殊异,但码字这一点,让他们有了共性:都是男性─女性的体力不足以支持庞大的写作量;近视眼─长时间看电脑屏幕;患有腰颈椎疾病─长期伏案工作;宅在家─保持更新,没有时间出门;害怕电脑死机─这是网络作家的终极噩梦。

刚过三旬,唐家三少就感叹自己年纪大了,写不动了。他打算写到40岁就退休,带着家人环游世界。

 

从年入百万到年入千万

吴怀尧制作中国作家富豪榜已经到了第7年,今年第一次把目光投向网络作家群体。

榜单出炉前,吴怀尧和团队在中国各处进行大规模调查,走访10个大型城市,摸底网络文学市场,采访近百位相关行业人员。当他知道这群网络作家的收入时,吴怀尧自言震惊,他说:“今年这样深入揭示和集体曝光,(让)我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1998年台湾理工宅男痞子蔡走红以来,这12年间,网络文学的题材从言情小说、都市生活迅速扭向幻想小说。发展至今,其主题细化为玄幻、奇幻、武侠、仙侠、都市、言情、历史、军事、游戏、竞技、科幻、灵异、美文、同人等派别。网络文学已从游兵散勇式的混乱格局,变成一个庞大的、极其商业化的产业。

早在2008年,起点中文网就推出过10位年入百万的网络作家,唐家三少是其中之一。当时舆论哗然,而如今不过5年,“百万级”这个概念在网络小说行业已经不算什么,“千万级”的概念应运而生。

据起点中文网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编辑介绍,现在唐家三少正是年入千万的作者之一,这种级别的作家起点上还有两三位。而年入百万的作家则超过30人。在很早以前,起点每个月给所有作者开的稿酬就不止千万元了。谈起吴怀尧制作的网络作家富豪榜,这位起点编辑说:“那些数据估计有点老。”

至此,网络小说写作这个行业,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和利润,去养活更多的非核心人士。比如,数量众多的“枪手公司”。由于网文写作强度极大,这些枪手公司运用而生。这类公司承接各种小说代写,且与作者签订保密合同,并保证作品在网站上顺利发表,甚至放言:“不买断成功不收钱”。若作者不想全盘造假,也可以选择购买小说大纲,保证读者喜欢。若成名作家要找枪手,代写公司则负责为其量身打造与作者风格完全一致的作品。

还有一类公司,被称为“数据工作室”,看上去很高科技,其实就是在网络小说网站上进行刷票。由于起点的榜单繁多,刷票的名目也因此花样百出,推荐票、月票、收藏、订阅、点击量……倘若刷月票的时候不幸碰上几位“大神斗法”激烈,那月票价格,可比正常要贵好多。

 

在网络小说作者中收入排名第一的唐家三少,已
经做到了连续107个月连载不断更了。图为他在成
都领取富豪榜奖项的现场。

 

 

出手越来越阔绰的读者

刷票这事儿,主要有赖于作者给自己刷票,偶尔,也会有痴心粉丝,甘愿为偶像掏腰包。这简直有点儿像选秀明星和选秀粉丝之间的关系,但是更直接更方便─不用接机,不用囤专辑,不用在现场哭倒在地,只需要动几下鼠标,就可以直接把钱砸给作者─这就是“打赏”,更为刺激的金钱游戏。出手阔绰的读者即可成为该小说的超级粉丝,粉丝级别有排序,从学徒到弟子,高级一点的有长老、掌门、宗师,最高级别是“盟主”─为此书花费1000元以上即可获得。

以今年11月月票榜冠军《将夜》为例,此书目前有124位为其花费超过1000元的“盟主”,其中,排名最高的一位粉丝值23685552分,根据起点规则大概可以估算,这位“首席盟主”为这本书花费超过了23万元。

另一本《凡人修仙传》是一部已经连载了5年多的书,虽然因为更新不及时退出了月票争夺行列,但它广泛的群众基础毋庸置疑─它的盟主数将近390人,首席盟主的花费逾10万元。

“猪猫红军”在《将夜》的盟主排行里是第三位,这可能是因为他支持的偶像众多导致火力不够集中─据称,自2006年来,他在起点网上花了近二百万人民币捧“角”,喜欢哪本书,就重重打赏作者。上述这位编辑告诉记者,这些盟主背景各异。“有的是煤二代、矿二代,总之就是富二代,或公司老板,钱对他们只是小事儿”。

除了有钱人读者外,网络小说还有大量的文化名人读者。本刊商业记者曾采访滚石公司老总段钟潭,问及最近爱好时,段钟潭立即眉飞色舞地推荐:“我最近看了本很棒的书,叫《回到明朝当王爷》,实在太好看了。有次碰到周华健,向他推荐这本书,结果周华健告诉我他也正在看!”这本长达440万字的架空历史类小说,的确曾经红极一时。

能吸引到高品质高水准的读者,和网络小说作者水准也在不断提高有很大关系。如今不同身份背景的人都选择了网络小说这个行当,这让网络小说不再只是“低龄化”、“网吧化”。

比起愿意高调露面的唐家三少,更多的网络作家则选择低调行事,其中以官场网络小说家最保守。畅销于地摊盗版的官场小说在网络文学中也异军突起,小说中真实的官场勾斗引得拥趸无数。有读者称,看完陈风笑的《官仙》就能了解整个中国的政治生态。

起点网上的官场文学作者极少透露个人信息,但如此贴切了解官场,让读者揣测他们即官场中人。当记者询问这位编辑该官场作家背景时,他说:“起点作者覆盖范围很广,党政军都有。”

曾经担任青岛大摩投资咨询公司总经理兼首席证券分析师的徐公子胜治,20109月停止看盘,全情投入网络小说创作─毫无疑问,以今年的股市行情来说,这是多么英明的选择。

几年前,起点签约作家数量增长至一万多人,未签约作者数十万。起点所属的盛大文学旗下所有网站每日更新2000万字小说。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一行业,在奋力捞金时也掀起全民阅读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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