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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6—1644:新三国时代

(明朝辽东地区布防要塞/来自网络)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

女真人首领努尔哈赤1606年称汗,标志着蒙古(北元)、大明、后金,在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魏、蜀、吴三国时代以后,再次进入了一个“新三国时代”。

努尔哈赤带领女真人前进的脚步,和铁木真一样铿锵有力。

1616年(北元库图克图汗十三年、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太祖天命元年),努尔哈赤把他的首都从会宁府(今黑龙江哈尔滨市),向着女真人曾经饱经沧桑与拥有深厚感情的汉地中原地区接近了一步——迁都于更靠南的赫图阿拉城(今辽宁省新宾县),并在这里建立“金朝”,自称皇帝和大汗,建元“天命”。

当然,在努尔哈赤的眼里,是恢复了女真人的金朝。

一个族群,在被征服400年以后,仍然完整准确地坚持着自己的朝代记号并且予以复建,多么不易!

后人为了区别努尔哈赤所建立的金朝与十二世纪完颜阿骨打建立的金朝,所以一般把前者叫作“后金”。

北元、大明、后金三个政权中,从形势上看明朝是“老大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北元地域广大、人口分散,虽汗位的权威已江河日下,但仍然拥有一支可怖的草原铁骑,后金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为弱小的。

但是古语讲得好:“其兴也勃焉。”

一个蒸蒸日上的族群,必定要在“新三国时代”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和铁木真当年以金朝曾经让蒙古人屈辱如出一辙,努尔哈赤也充分利用了女真人的淳朴,把“悲情意识”发挥得恰到好处。

1582年(北元札萨克图汗二十五年、明神宗万历十年),努尔哈赤的祖父、明建州左卫都指挥觉昌安和父亲、明建州左卫指挥他可是不幸被明军误杀,为了补偿,明朝下令努尔哈赤承袭了他祖父的建州左卫都指挥一职,努尔哈赤经常以此事来教育部众,激发大家的斗志和勇气。   

努尔哈赤与铁木真的另一个相似之处在于,二人都出身于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首领之家,二人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是所在民族的举足轻重的角色、也都死于非命,并且二人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不被别人重视中度过,因而努尔哈赤和铁木真都怀有其祖上的梦想和渴望,那就是改变本族群命运的强烈动机。

他充分利用了父亲和祖父被明军误杀的事件,于1583年起兵,开始了蓄谋已久的第一步——在女真人内部,借口有人帮助明军谋害了自己亲人为名,征服了野人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及其他各部;接着,在外部他成功地把自己祖父和父亲被杀这一个偶然性的事件,转化成明朝对他的深深歉意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封赏,反过来,他把这些封赏变成了自己起家的物质资本,同时唤醒了女真人沉寂400年后的自立之心。

(明军与后金军作战/来自网络)

【宿敌联手】

1619年(北元库图克图汗十六年、明神宗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太祖天命四年)夏,女真和明朝的矛盾公开化了,努尔哈赤率军在辽东萨尔浒等战略性战役中打败了明军。

北元和明朝这对“宿敌”,第一次惊诧地看到了女真人后来者居上的架势,两家一拍即合,准备联手在努尔哈赤的下一个攻击目标铁岭与后金分个高下。

北元大汗林丹应明廷之约,派出了喀尔喀五部之弘吉剌鄂托克齐赛诺延、札鲁特鄂托克巴克等将领带领的精锐蒙古骑兵一万余人,协助明军防守铁岭城外战略要地。黄金家族和他们对峙了200余年的“仇敌”明朝第一次不是以对手的身份走到了一起。

努尔哈赤率领着同样可以与铁木真之子们媲美的贝勒(女真语皇子、王子之意)们,用高昂的士气、精湛的战术和计谋彻底战胜了北元、明联军,顺着辽河夺路狂逃的蒙古军队被后金一路追杀,连齐诺赛延等军队统帅都悉数被活捉了。

对蒙古人来说,铁岭之战的确是他们和女真人交往中的从来没有过的奇耻大辱,不仅是一次战役的失败,关键是主将齐赛诺延都被俘虏了,实在让蒙古人难以接受,因为他是黄金家族成员,他身上流淌着蒙古人心中永远的英雄铁木真的血液啊。

元朝被明朝灭亡、蒙古人北返后,在达延汗统治时期,在军事、政治等社会经济制度上进行了重大改革,表面上看很像是“复古”了铁木真时代的部落治理结构,如为了强化黄金家族对蒙古人的控制力和消弱瓦剌部的强势状态,把部落进行了重新划分,分为左、右两翼,各三个万户,一共六个万户,这种万户也称“兀鲁思”,基本由黄金家族的子孙们担任首领,在兀鲁思以下,把原来存在的千户改组为“鄂托克”,这样,兀鲁斯和鄂托克的首领均按照黄金家族的血缘远近来分派,从而保证了黄金家族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对整个领地的管辖。

所以,齐赛诺延虽然只是一个鄂托克(即千户),但由于他有黄金家族血统,那么他的被俘,会带来巨大的心理震撼。

更重要的是,在蒙古人和女真人历史上,何时有过这样的失败?何时有过这样的羞辱?

【黄金家族受辱】

于是,林丹汗于铁岭之战后派遣使臣前往努尔哈赤处,他依然认为自己是女真人宗主,自称“四十万蒙古之王”,要求“水滨三万人之王”的努尔哈赤立即无条件释放包括齐赛诺延将军在内的所有被俘蒙方人员,并警告努尔哈赤不得进攻蒙古人所攻取的广宁城。

让林丹汗没有料到的是,努尔哈赤在释放了除齐赛诺延以外的所有蒙方将领后,居然通知林丹汗须用牲畜一万头来赎回齐赛诺延将军,而且措辞颇为强硬,完全没有曾经的“恭顺”。

1621年(北元林丹汗十八年、明熹宗天启元年、后金太祖天命六年),努尔哈赤率军攻克了明朝东北地区战略重镇沈阳,并于1625年把沈阳建为后金都城。

努尔哈赤对明军了如指掌,他每次对明朝攻城略地时,一方面通过“敲牛皮糖”方式不断歼灭明朝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则把大量汉族百姓掳至关外开垦良田、生产军需,为女真与蒙古和明朝的军事斗争积累了雄厚基础,同时,他汲取了黄金家族迅速被赶出中原的教训,全力吸引关内的汉族知识分子到沈阳,为自己出谋划策。

毫不夸张地说,十七世纪的沈阳,其汉儒文化的深厚与博大,不亚于关内。

(沈阳故宫/来自网络)

这个时期后金在与北元的斗争中,更多地采用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方式,一方面,对于林丹汗这位黄金家族的后裔,努尔哈赤在军事上采取打击的方式,但打击的目标主要集中在林丹汗直接管辖的几个蒙古部落,而对于林丹汗控制力度不强的蒙古人,则采用和亲、招抚、离间、拉拢等手段,因为努尔哈赤深知自己的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对手是拥有一亿人口、繁荣发达的明朝,而女真在三个政权中无疑是势力最弱的一个,因而对于明朝只能先采取战术守势与战略攻势相结合的办法。

蒙古科尔沁部是最早被后金收服的。早在后金建立之前的1612年(北元林丹汗九年、明神宗万历四十年),科尔沁首领明安台吉就把女儿许配给努尔哈赤为妻,后来,大批的科尔沁、内喀尔喀蒙古部落王公们的女儿纷纷嫁给了后金的王子们,满蒙联姻正式成为后金与部分黄金家族结盟的主要手段。

【黄金家族退出历史舞台】

林丹汗仍然徒劳无益地维护着他的大汗权威,但是来自的内部的挑战就让他应接不暇,东部蒙古已经基本上被后金拉拉扯扯地拽走了,距离后金甚远的鄂尔多斯和土默特部居然也和后金眉来眼去,林丹汗当然无法忍受,但是还没等他发作,鄂尔多斯部就发起了向林丹汗的进攻,并在1627年打败了他,并顺势投奔了后金——此时,后金已经是清太宗爱新觉罗皇太极在位了。

林丹汗又拼凑了一支武装,但是这次的满蒙联军完全没有给这位黄金家族后裔留一点面子,精锐的满族八旗兵在大批蒙古骑兵的配合下,一举歼灭了林丹汗的部队,他只好带着一些蒙古人仓皇逃往青藏高原。

达延汗以后,北元汗室长期驻跸于察哈尔部,皇太极利用黄金家族在蒙古人中依然享有的崇高威望,在察哈尔部向后金表示臣服后,仍然命林丹汗家族统治该部。

郁闷、忧伤、无奈的林丹汗,无法接受后金咄咄逼人之势,更不能容忍蒙古人已经四分五裂的现实,他远赴青海试图联合有共同藏传佛教信仰的西藏势力。

但1634年(北元林丹汗三十一年、后金太宗天聪八年、明思宗崇祯七年),林丹汗在大草滩(今青海省)病故。

远征军在多尔衮、豪格等率领下远赴青海,林丹汗之子额哲不敌,只好与母后一起奉传国玉玺于女真人。

这一年,距蒙古人灭掉金朝的1234年,又是整整400年!

难道真的是女真人用400年的时间在“报复”黄金家族吗?!我们相信这只是历史的巧合。

1644年,已经改国号为“清”、改女真人族称为“满洲”的清军大军入关,明崇祯帝在北京景山自缢,标志着中国历史进入了新的阶段。

【参考书目】

1、《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

2、《金太祖阿保机的完颜家族》

3、《黄金家族-成吉思汗和他的继承者们》

4、《一本书读懂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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