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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同事搞好关系有个屁用。”


曾经有人问过我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在北美的那些大公司里,高管阶层除了白人之外,还会有很多印度面孔,然而华人的身影却几乎很难见到呢?甚至是那些生在北美、长在北美的ABC们,也很少见到能够做到高管,这其中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

 

其实这个现象我自己也很早就观察到了,当时我给出的一个解释是:印度群体可能参与到北美大公司运作中的时间更早,因此他们的人脉网构建和人际关系处理方面更有优势,所以才能够把持那些公司的高位。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发现这个认识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那种南辕北辙式的,彻彻底底的错误。

 

正是我自己在一家美国大公司中的某段工作经历,才让我解开了这个问题的本质。这家公司是那种集团式的制造业公司,我所在的是其中一家分公司,当时我所在的部门经理是个华人,叫做Jack。

 

Jack当年40多岁,之前已经在国内做了多年中层管理,后来移民了美国,就一直在这里做技术,进这家公司已经快十年了,终于做到了中层位置。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Jack对我一直挺照顾,刚进公司不久就把我喊去他家里做客。那次做客吃完晚饭之后,他还特意拉我到沙发边上聊天。

 

至今我还记得他说的一席话:我们中国人很多人在北美混不开,就是因为我们融入不了人家的社交,我们总是过分拘谨,再加上语言和文化的原因,所以人家美国人就觉得跟咱们有隔阂,所以永远只能保持工作伙伴的关系,关系的发展无法更深一步。


 

我还正回味这番话,Jack又继续说:每个人都知道华人在美国工作有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就是因为我们根本不会搞关系,我们的社交能力太差,甚至美国人觉得我们中国人情商太低。但其实呢?我们根本不是这样的,在国内职场我们能如鱼得水,就是因为我们懂人际关系,为什么我们不把这种套路复刻到国外呢?

 

事实上,他的确也是这样做的,可以说公司里每个人跟他关系都很好。为了融入公司的社交圈子,他没少花精力:上班时不分职位高低和每个人打招呼,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寻找对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中午经常自掏腰包请大家吃披萨,每次回国都会带很多礼物分发,还经常参与同事们的业余派对等等……

 

Jack的顶头上司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下班后和他关系也不差,但是每到工作时就不太待见Jack。根据我的观察,是因为他觉得Jack虽然能力是有的,但是太注重把方方面面事情都要打点好,然而事无巨细地完成各种任务总是不太可能的,一忙起来,Jack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小的失误。所以他的上司经常会为这些事情发火。

 

我知道Jack也有自己的难处,因为他想要把各种关系搞好,别的部门嫌麻烦的破烂小事情,Jack会想着帮同事一把,揽过来当顺水人情做掉算了;有手下员工各种原因请假,Jack从来都是批准,留下来的活他自己加班帮忙搞定;还有各种帮别人擦屁股……

 

从对我的态度也能看出来,Jack是真的想搞好一切人际关系,私下里他也抱怨过这样很累,一方面每个细节都不想出错,免得给别人添麻烦;一方面别人都觉得他是老好人,有事情总是想着找帮忙,是的,老外也知道如何偷懒的办法。

 

谁都知道,做得越多,出的错也就越多,Jack虽然凭借着自己的一套工作思维,在美国公司也做到了不错的位置,但从他升到这个位置,到我离开这家公司的这么多年里,他没有获得任何进一步的提升,而按照通常美国职场的隐性规则,他肯定应该已经做到更高的职位了。

 

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我在这家公司后来去了另外一个部门,新部门当时的经理恰好是一个印度人,叫做Raj。和Jack相比,Raj有着不太一样的职场风格,他虽然也会和我们开各种玩笑,但是都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类型,总之就是典型的职业式交际,不跟你走心。因而我和Raj从未建立过什么私交,而且似乎其他员工也如此。

 

但是,Raj做事的时候,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旁枝末节,他办公室的白板上每次都只有一两个任务,是需要动用全部精力完成的。一开始我还没在意,后来我才逐渐发现了其中包含着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些任务都是Raj的上司急需完成的,换句话说,是最重要的。



比如有一次有个新客户一直在犹豫用我们家的设备,还是选一家价格低档次差一些的,而当时我们公司急需要开拓新市场,Raj的上司非常看重这个客户。于是Raj放下之前手上所有的活,让我们加班加点做了一个非常详细而又具有说服力的方案,第二天亲自带去这个客户那里展示给他看。终于拿下这个至关重要的订单,Raj的上级也对此大为赞赏。

 

说实话自从这一次经历之后,我就有预感:Raj很快就会升到更高的位置。果然,后来没过多久,Raj就不再是这个部门的经理了,而是调去了另一个部门担任更高一层的职位。

 

Raj的经历并不是个例,事实上很多印度裔的高管,都是这样相似的行事风格,他们并不看重什么职场的交际,也没有表现出我们以为很重要的职场情商,但就是深受高层和老板们喜欢。

 

为什么?因为他们奉行的一个准则,就是让自己成为自己的上级最需要的那个人,换句话说,就是上级心目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怎么成为这样的人呢?极其重要的一个关键点,就是要真正解决上级最希望解决的问题。打个比方,假如有个人同时患有白血病、重感冒、肠胃炎、皮肤病,他肯定迫切希望有人能够立刻治愈他的白血病,至于其他的毛病,慢慢再治疗调理不迟。

 

职场上也是一样的道理,像Jack那样的员工,看似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一来没有把握任务的轻重缓急,二来事多做得慢又容易出差错,就很难真正打动上级。说不好听的,这些事情就算没有你来处理,我大不了多找几个人一起做,总不是大问题。但是像Raj解决的那些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Jack以为华人无法做到高层的原因是没有融入西方社会,缺乏良好的人际交流,可能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绝对不是最关键性的原因。

 

至于晋升,我们要知道,每个人都会对那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的人心存感激,至于“帮了很多次自己的大忙“的人,那就更是感恩戴德了。上级们也是这样,作为他的下属,如果你一次次帮他解决了最棘手的麻烦,他一定会对你青眼有加的。再加上如果你真的做到了这些的话,显然领导是会相当认可你的能力的,如果某天他升职了离开了这个位置,在他心目中,谁是最能顶替他的人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印度高管们一路晋升的道理。他们并不是靠着自己娴熟的英语,或者更接近于西方文化的背景,来取得同事们的喜爱,或是以此来亲近领导,而是真正让自己成为BOSS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或许你会说,这大概是因为北美本来就不太讲究人情什么的吧,换了在中国这样的人情社会,难道不需要拉拢关系,搞社交吗?


 

这话倒也不完全错,事实上根据我的观察,在国内的确搞好同事的关系很重要,处理好和上司的关系更是重中之重。但是,越现代的高效的企业,特别是一线城市的新兴公司,这种风气越淡。理由很简单:领导越来越精明了,只有真正会做事能把事情做好的人,才是对他最有帮助的,那些嘴上奉承得好听,什么活都干不来的人,要之何用?

 

当然这是极端的例子,但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即便你能做很多事情,你能把职场关系处理得面面俱到,也比不上真正能解决单单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有用。国外如此,国内也是同样。

 

以我在国内很多互联网公司的见闻来看,这些企业的管理非常扁平化,不搞那么多人情世故的东西,一切都拿成绩说话,你做到怎样的业绩,就能升到怎样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公司比西方更加重视员工的不可替代性。

 

我认识的某个在北京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朋友,大学毕业后只用了三年,就做到了很高的位置,就是因为他是全公司唯一一个既擅长IT技术,又懂市场营销的,加上长得又帅……所以老板每次出差的第一人选,就是带他去,一个人可以顶几个人用,还能节约差旅费。

 

所以就算像北京这样人才济济的地方,只要你肯踏实耐心地掌握一些技能,不断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准,打磨自己的技术,学会解决一些别人很难搞定的麻烦,就必定会成为团队里那个重要的人物。相比起来,想要提升自己的情商,琢磨怎么讨好领导们的欢心,反而要难得多,也没有效果得多。

 

成为公司最受欢迎的人,并不一定那么有用;成为公司缺之不可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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