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将穷人圈在一起,只会建成贫民窟

阅0转02017-10-12

● ● ●
21世纪初,在美国第三大城市芝加哥随处可见废墟和坍塌的大楼,显得颇为破败苍凉。这些大楼曾是政府为低收入者建造的公共住房。
早在1930年代,芝加哥的公共住房曾给数以万计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所,为这座大萧条中的城市带来一丝希望。然而时光演进,“公共住房”逐渐成为了犯罪、贫穷与种族问题的代名词。最终,它们又被政府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丨 这座被拆除一半的大楼,曾是美国最大的公共住房社区Robert Taylor Homes.
穷人的救命稻草
1930年代,美国经济崩溃,数以万计的人在大萧条中失去了房产,流浪街头。解决住房问题成为了政府重振经济、稳定社会的当务之急。于是在1937年,美国公共住房计划启动,低收入者和流浪者获得了能够遮风避雨的庇护所。
丨 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中失去房产无家可归的人在排队登记。VCG
丨1940年代美国公共房屋委员会的海报,上面写着“贫民窟滋生犯罪”。
摆脱了大萧条以后,芝加哥公共住房计划转向了贫民窟改造,城内贫民窟被推倒,大量公共住房公寓楼在原址上拔地而起。
仅从1957年到1968年,芝加哥新建了超过一万五千所公寓。曾经蜗居在阴暗潮湿的贫民窟居民们,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
美国社会顽疾的大熔炉
然而随着芝加哥经济发展,公共住房社区周边的工作机会迁至城市其他部分,有能力的工人阶级也随之搬去了更好的社区。留下来的居民大多难逃失业的命运,随之而来的便是犯罪和贫穷。
1960年代的民权运动,使得有色人种也能够享受公共住房这一福利政策。公共住房社区居民当中,有色人种人口比例激增,但这也导致了一些白人群体的不满,引发多次暴乱。曾为穷人提供庇护所的公共住房,逐渐成为了美国社会问题的大熔炉。
丨1992年发布的一份公共住房工作报告封面。公共住房被描绘成贫穷、犯罪和种族隔离的牢笼。
这幅图片中描述的破败景象并不夸张。80年代的Stateway Gardens社区,一进入楼道就有扑鼻的臭气,墙上满是涂鸦,楼内唯一的电梯坏了一个月也无人理睬。
丨 挤在房间里的居民。
丨 住宅楼内墙上的涂鸦,看起来像是在纪念某位去世的亲友:“痛苦之家V.S.生命之国,Sean John V.S. ‘汤’。2002年,我们永远想你,爱你。”
然而比起脏乱的环境,更令居民忧心的是高居不下的犯罪率。
丨 Fred Hale, 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工作内容是守在门外垃圾桶旁,为当地黑帮的毒品交易望风。
芝加哥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上世纪九十年代,平均每年都有900人死于谋杀。能够统计到的黑帮成员,大约在十万人以上。而所有这些罪恶,大多集中在公共住宅楼附近。
对于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逃离这个社区;第二,加入黑帮。
丨 在楼前空地玩耍的孩子和芝加哥警察。
自然而然,公共住房社区成为了芝加哥警方重点关注对象。但由于芝加哥警方腐败、渎职等问题,这样的特别关注,最终成了滥用职权。
丨 Coco和她的女儿,以及她们用木板拼起来的门。
Coco是位年轻的单身母亲,独自带着两个女儿居住在Stateway Gardens的公共住房里。2001年11月的一个周末,她带着两个孩子去拜访姐姐,却突然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让她赶快回家,警察搜查了她的屋子。她把孩子留在姐姐家,独自赶回公寓,却发现自己的家门碎成两半,房间里的物品被翻了个底朝天。也许警察离开后又有其他人来过,Coco冰箱里的食物全部不翼而飞,一些家电也被人搬走了。
Coco报了警。两个警察查看现场后,叫她不要移动任何东西,马上会有技术人员来搜集证据、采集指纹。两个小时过去了,同样的两个警察回来,告诉Coco不要担心,把屋子收拾好就行了。此后就再无音信。第二天,楼里的清洁工帮助Coco用木板把家门拼了起来。
丨 Diana Bond和她孩子们的照片。
Diana Bond和她的三个孩子住在Stateway Gardens的公共住房公寓里。2003年4月,一群警察以搜查毒品为名,强行闯入她的公寓,并在她的孩子面前对她进行殴打和性骚扰。这群警察对Diana的骚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年。期间,她和男友曾多次向警察局投诉未果;直到2004年4月,芝加哥大学法学院为Diana提供了法律支持,Diana才最终获得了15万美元的赔偿。
对Diana进行骚扰的警察,都来自一个名叫“圆帽帮”(Skullcap Crew)组织。这是警察内部孵化出的不良帮派。他们常常在芝加哥南区的公共住房社区巡逻,并骚扰社区居民。截止2016年5月,“圆帽帮”已经身背二十多起官司。
丨 芝加哥南区居民Steven Bennefield/ 图片来源:BBC
在一段BBC短纪录片中,芝加哥南区居民Steven Bennefield对着镜头,一度哽咽。
“警察们不喜欢我们做的事情,不喜欢我们这个社区。事实上,我们也憎恨自己的生活。但是当你被逼到这一步,你还能怎么过日子呢?”
熔炉中的五彩生活
丨 Cabrini-Green社区的一栋大楼。由于犯罪率极高,Cabrini-Green这个名字曾在芝加哥令人不寒而栗。
无论外人如何看待,公共住房都是居民们的家,为他们提供了庇护所与归属感。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过上“正常”的生活。因此,房屋主人往往将房间内部装饰的温馨别致,与肮脏混乱的公共空间形成鲜明对比。即使是令人胆寒的Cabrini-Green, 也有着五彩的心。
丨拆除工作进行到一半的Cabrini-Green,可以看到房间内五彩的壁纸。
丨Cabrini-Green一位居民房间内部的装饰。
公共住房社区里也不乏有趣的居民。在他们四散分离前,摄影师Patricia Evans用镜头记录下了他们的身影。
丨 Roy是社区里出名的舞者。
丨 在楼前空地上荡秋千的女孩。长大后,她在芝加哥做了一名保安。
丨Frank曾是音乐神童,年轻时曾作为歌剧演唱家到欧洲各地巡演。如今,他在街边贩卖小饰品,也还会不时唱上一曲。
“是时候结束它了”
1996年新出台的美国福利法案,结束了自大萧条以来持续了六十年的补助政策。时任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说:“我们曾经的福利政策是怎样的,大家心知肚明。现在是时候结束它了。”
公共住房被新的计划取而代之,这一改造计划被命名为“希望”(HOPE),是“人人有家,人人有机会”的缩写——Homeownership and Opportunity for People Everywhere。在“希望”计划中,芝加哥大部分公共住房社区将被拆除,其余在原址进行修缮。
政府认为,当那些臭名昭著的名字在地图上被抹去,贫穷与犯罪等问题也能随之得到缓解。
改造计划的消息传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丨Jennie和女儿。
Jennie Williams就是反对改造计划的居民之一。在Jennie的童年时代,他们全家还是密西西比三角洲一座棉花种植园的奴隶。上世纪六十年代民权运动席卷美国,Williams一家连夜坐火车来到芝加哥。在这里,Jennie终于拥有了对生活的自主权,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家”。
Jennie在Stateway Gardens的公共住房住了二十多年。Jennie的女儿在他们搬进这所公寓的第一年呱呱坠地。然而,由于缺少防护措施,孩子在仅仅18个月大的时候从14层的公寓坠楼身亡。
丨 Jennie和孩子们站在Stateway Gardens 的废墟前合影。
“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大,我的孩子在这里长大,而我的女儿死在这里。他们要是拆了这里,就是毁了我的一部分。”
“他们就算再有钱,也别想买走我的生活。”
“希望”真能带来希望吗?
Jennie的家最终还是被拆了。“希望”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结果却并非如人们预期那般美好。
丨 孩子们在被拆除一半的Stateway Gardens公寓前打篮球。
按计划,原公共住房的居民会有三种安置方案:一是留在修缮后的原址,二是迁入新建的混合收入社区,三是接收政府补助自行租房。然而现实是,只有55.7%的居民按计划被重新安置了;其余的居民,有的去世了,有的不再符合公共住房标准,有的干脆失去了联系,杳无音讯。
丨2007年,在建中的公园大道混合收入社区。
“希望”进行的头十年,芝加哥的犯罪率的确稳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然而在2015年芝加哥市长选举后,芝加哥犯罪率激增至二十年最高点。截止10月2日,2017年内芝加哥遭枪击人数已达到2878人,是拉斯维加斯枪击案伤亡人数的十倍多。
丨 从2001年到2016年九月,在芝加哥因枪击死亡的人数比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上加起来的死亡人数还要多。BBC
与此同时,混合收入社区消融了种族之间实体边界,却无法根本解决种族隔离与污名化的问题。芝加哥大学学者的追踪调查发现,原公共住房社区居民们在新的社区里,依然经历着种种不公正的待遇。贴在他们身上的污名化标签,仍然深深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丨 从卢米斯庭院(Loomis Courts)公屋的走廊眺望芝加哥金融区。
“我家虽然在芝加哥,却像活在第三世界”,住在芝加哥南区的退伍军人Duwop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希望”计划已进行了十六年。那些最为混乱的公共住房社区已不复存在,他身后是蔚蓝清澈的密歇根湖和芝加哥市中心壮观的天际线。
从公共住房到“希望”计划,住房的改善并没能将芝加哥底层民众救出贫穷与犯罪的泥淖。“我们没有希望,也没有出头之日。”
● ● ●
参考文章:
[1] The View from the Ground, Invisible Institute.
[2]Photographing the demoli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Chicago's public housing, Chicago Architectual Biennual, David Schalliol.
[3] Last Project Standing, Catherine Fennell.
[4] The New Public Housing Stigma inMixed-Income Developments,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School of Social Service Administration.
[5] The Lost Streets of Chicago, BBC News.
[6] Annual Report 1990-2010, Chicago Police Department.
[7] Demolished: The End of Chicago Public Housing, National Public Radio, David Eads, Helga Salinas, and Patricia Evans.
摄影/Patricia Evans
David Schalliol
编辑/韩羽
来自:超耐磨钢  > 待分类
举报
猜你喜欢
类似文章
新加坡经验:社区培育基层友谊共同体
广州市民担心最大保障房小区选址偏远成贫民窟
巴西的城中村与里约奥运会的文化自信
强拆消灭不了贫民窟
观察;这样的香港 你想去吗?
官员称我国住房自有率高达85% 助长房价畸高2013年04月10日 08:30 来源:人民网
更多类似文章 >>
生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