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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题记:每当月圆之夜,名叫荷花的女儿就想起了离世十余年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是十多年前的八月十五离开人世的。

母亲,远在那边的您,现在还好吗?女儿可想死您了。自从那天被庸医误诊,您就这样匆匆离开人世,不用再忙忙碌碌,到那没有忧愁,没有痛苦的天堂去了。

母亲,人们常说,天上一日,世上七年,这是真的吗?我还总觉得您并没有离去 ,仿佛还在我的身边。因为您很疼爱您的女儿——荷花呀!

母亲,您还记得吗?小时候第一次上学那天,我就被其他同学嘲笑,他们编了顺口溜讥讽我:“荷花臭,臭荷花,荷花家,臭泥巴,臭泥上,长着一朵臭荷花。”那时还不懂事的我,听到如此侮辱人格的“歌谣”,就哭哭啼啼跑回家,跟您说我不要那臭名字,别人都是梅呀凤的多好听,可您们偏要给我取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叫什么荷花。

您听到我的委屈诉说后,当时抚摸着我头,笑着哄我说,孩子,荷花好呀,“出淤泥而不染”啊!您还告诉我名字的来历,在我出生那天,家门口的池塘里的粉红色的荷花开得正艳,于是您就叫父亲给我起名为荷花。

后来,有一天,您带着天真无邪、活泼好动的我,到附近寺庙烧香拜佛。当我跟着您来到观音菩萨木雕像面前,只见左手握着净瓶、右手执着柳枝,站立着的观音菩萨,是那么慈祥、那么美丽。还有其它或坐或立的菩萨木雕像,形态各异,让人目不暇接。此时,我有一种想走过去摸摸的冲动。

趁着您虔诚拜佛时,我就走过去准备摸一摸,母亲,您看到我伸出的小手,就及时阻止了我,您左手拉着我的小手,用右手指着观音菩萨脚下,说那粉红色一瓣瓣的就是荷花。您说,只有荷花才能配得上慈祥威严的菩萨,因为荷花代表着圣洁、美丽,它是人世间不沾凡尘污垢的象征之物。

母亲,您叫父亲给我取名为荷花,现在才真正弄明白,您和父亲希望我长大后,也像荷花那样“出淤泥而不染”,做一个心地纯净、善良的人。我也确实按照您的期许去做了。母亲,您想一想,在这“金钱至上”的社会氛围下,我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心无旁鹜地在教育这块培育祖国花朵的土地上,默默地、辛勤地耕耘着,现在已整整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我关心学生生活,认真教好每一堂课,真正尽到了一个园丁的责任。

母亲,您还记得吗?您为了供哥哥和我念书,您觉得粮食卖不上好价钱,再说化肥、种子、人工等费用加起来,比所买粮食得的钱还要多,您就和父亲商量,决定不再种粮食,而改种既畅销又能卖得好价钱的莲藕。

母亲,您说干就干,那年开春,您和父亲一块儿天刚蒙蒙亮就去上工,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家。虽然您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可您为了改变贫穷的家境,竟然也像父亲一样干着笨重的活儿。但您从未叫一声苦,喊一声累。

母亲,是您扛着铁锹,一块一块地在田里起土,并和父亲一起,肩挑背磨,把这些泥土挑到田埂上,把田埂筑得高高的。这十几亩田,在您和父亲起早贪黑苦干下,在没有任何机械的帮助下,花了两个多月时间,终于将这些连成片的水田改成一米多深的大池塘。而此时的成功赐给您的是,一双长满茧的手,和双肩磨破皮留下的疤痕,可您却毫无怨言。

修好池塘后,您又和父亲马不停蹄地到外地购回上等的莲藕种。为了节药藕种,您将这些莲藕种一节一节地掰断,然后按照一定距离,将这一截截莲藕节埋在池塘里的浅土层里。再将沟渠里的水缓缓地放进池塘里。大约引水四五天后,这十几亩水田才真正变成了养莲藕的大池塘。

母亲,您还记得吗?在您和父亲的精心管理下,在当年的六月,池塘如镜的水面,就稀稀落落地露出了荷叶,这些长出水面的荷叶的顶端,还长着粉红色的花骨朵。没多久,这些花骨朵渐渐依次展开了像小姑娘一样,因含羞而露出粉红的笑脸,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母亲,直到现在,我还很佩服当年的您,不光能干吃苦,还很有经济头脑。想想看,若不是您有这样的精明,我和哥哪能如愿地考上大学,并能顺利完成学业呢?

那时的您考虑到,当年新种的莲藕不能如期上市,没有什么经济收入,您又和父亲商议,从外地买了一批白鲢、花鲢、鲤鱼等鱼苗,放养在这个大池塘里。

非常可惜的是,大概放养鱼苗只有两个多月的秋后某一天,突然,有两头疯狂斗角的水牛,闯进了这个安静而美丽的池塘。这两斗水牛在池塘里不停地游来划去,就这样狠命地你触我一角,我顶你一头,不停地你追我躲,搅得本是清澈见底塘里的水,顿时变成一片浑浊。直到其中的一个头稍小,力气稍弱的牛,被触得皮开肉绽,最终倒毙在池塘才停止。

就这样,池塘里的荷叶和还未谢掉的荷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弄得稀里哗啦,满塘一片狼藉。放养没多久的鱼儿,由于您精心的照料,已长大了不少,可是,由于这场牲畜打斗,给这些鱼儿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此时死去的鱼儿泛白一片。

母亲,您还记得吗?看到此情景,您当时呆呆地站在池塘边好半天,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哥哥和我,得知此消息,气愤得心里直冒火。哥哥怒吼地挥舞着攥得紧紧的拳头,要找那两家牛的主人算账去,母亲,若不是您及时拽住了哥哥,我估计会闯出什么大祸,幸亏当时哥哥还听您的劝告。您苦口婆心劝哥哥说,谁也不想发生此事情,并说死了牛那家很可怜,到时下地犁田的帮手都没有了,何必找人家麻烦呢。就这样,母亲,您息事宁人的德行,受到众乡亲的交口称颂。

母亲,也许好心人总有好报。当年高中毕业的哥哥,终于在开学前的十几天,接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记得哥哥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他握着通知书,边跑边喊“我考起大学了!”。第二年,我也顺顺利利考上了离家很远的大学。母亲,您看着我们兄妹俩成龙成凤,相继高飞离开了您,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您辛苦劳作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啊。

母亲,您还记得吗?那年所发生的不幸事件,给家里的收入带来了一定影响,可您从没有责怪人家,反而在那年底干塘时,将捕捞回来的鱼,除了拿到集市上卖,还挨家挨户每家送一条鱼,并说些“年年有余”之类的祝福人家话语,您所做一切,让人家好生感动,他们口口声声说您就是传说中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母亲,我还记得,种藕后的第二年,家里的莲藕喜获大丰收。挖回来的莲藕像小山丘一样堆放在家门口。不一会儿,就被乡里乡亲们抢购一空。可是,您对那些贫困户却放心不下,还和父亲一起再去挖些莲藕,亲自送到他们家,那些乡亲们对您和父亲无以表达,只是不停地谢天谢地。您总是乐哈哈地笑着说,这是您应该做的。

母亲,您和父亲就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地坚守着这一块给我们家带来丰厚收入的大池塘。在城里工作的哥哥和我,劝您和父亲歇一歇,一起到城里和我们一块儿住。母亲,可是您说在乡下住惯了,不适应车来人往,整天喧闹不止的城里生活。母亲,您除了帮哥哥和我带了几个月的孩子之外,其余的时间,您和父亲都在家待着,看守这相伴十多年的一池塘莲藕。

母亲,我想想也是,您种了这么多年莲藕,对莲藕很有感情,您还跟我讲,您特别喜欢观赏那六月盛开着满塘荷花美景,是啊!叫我看了也会流连忘返的。

母亲,直到现在,我真痛恨送了你性命的庸医。本来那年初秋,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由于在干枯的池塘里指挥帮工挖藕时,偶遇风寒所引起的一阵阵咳嗽而已,却被医生过度用药,造成您高烧不止,身体严重失水,而引起并发症,最终您依依不舍离开这人世。

母亲,我还记得那年生离死别场景。那一天,在快觉得自己不行时,您满含眷恋和深情地凝视着父亲,仿佛有许多话要跟父亲说,可您又虚弱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好伸出一双又干又瘦的双手,紧紧地拉着父亲手,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千万别让两个孩子去找那个医生和医院的麻烦,并说一切都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

母亲,您知道吗?您出葬那天,附近的父老乡亲们,在您棺椁经过的马路上,自发地设香案、烧纸钱、燃鞭炮给您送行,还有比您大许多的老爷爷老奶奶都是老泪纵横,直用手袖抹着往下淌的眼泪为您送行。他们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呢?真是老天无眼啊!”

母亲,您知道吗?和您感情深厚的父亲,自您不幸去世后,就整日茶不思、饭不饮,郁郁寡欢,半年之后,也追随您而去。母亲,我和哥哥商量,为了圆父亲生前的夙愿,将父亲和您合墓葬在一起。

母亲,自您和父亲去世后,我和哥哥除了每年清明回家为您和父亲扫墓,虔诚地祭拜一番之外,我们就很少回家,因为那是我们的伤心之地啊!现在我和哥哥,觉得自己不再是您心中那朵盛开不败的美丽荷花,而更像湖畔长着芦苇上盛开着的芦苇花,随着风的吹拂,就身不由主地飘荡到四方,更像那水上的浮萍,随着风吹雨打而飘移不定。

母亲,您听到我所吟唱:“有妈妈就有家”的歌吗?看到别人家的父母和子女,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我就想起了天堂里的您和父亲!

最近从家里传来消息,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母亲,据说您和父亲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那个养藕池塘,已被政府收回去,决定将其用铲土机将其推土填平,计划在上面盖上一栋栋村民住宅楼。若此消息成真,我真的愤恨啊!这可是您和父亲白手创业的历史见证,也是我和哥哥受益于此啊!

母亲,自您和父亲去世后,我常常想,您不就是那地上埋着的莲藕吗?为了我和哥哥这两朵荷花能灿烂地盛开,默默地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们。

母亲,您在那边还好吗?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就要到了,可是天上的月亮能缺能圆,而我们母女为什么分离了就不能团聚呢?!此时离别家乡多年的我,更加思念您和父亲,在天堂的您,能听到女儿的心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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