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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另一蓝本:《宋江三十六人赞》全文

2018.03.16

(《水浒传》绘画本)

(王事情看水浒第2期~~~这两期主要是讲《水浒传》的蓝本,下一期会讲史料考证。请大家多多关注。)

《水浒》故事,千古流传,亦有其祖。

其本有二,一为《大宋宣和遗事》,二为《宋江三十六人赞》。

前者先不论,后者为龚开所作。

龚开,字圣予,号翠岩(张无忌之父,名张翠山),淮阴人,宋末元初人,诗文书画皆擅。

(南宋画家龚开画像)

他画马乃是一绝,人谓“风鬃雾鬣,豪骨兰筋”,如同逝电追风,生动无比,开写意画马之先河。

(龚开所作《瘦马图》)

又有人物写像,便是《宋江三十六人赞》。

龚开“年少时壮宋江事”,便一直心之念之,“欲存之画赞”。

后来读到中书侍郎侯蒙一篇上疏,陈“制贼之计”说:“宋江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京东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材必有过人,不若赦过招降,使讨方腊,以此自赎,或可平东南之乱。”

于是更坚其心,集三十六人为一赞。并解释道,“余尝以江之所为,虽不得自齿,然其识器超卓有过人者,立号既不僭侈,名称俨然犹循轨辙,虽托之记载可也。”

意思是,宋江等人当时虽然不能自己为自己的起事之事做出解释和说明,但是他们的见识器量必定有过人之处,称呼的绰号非王非皇,虽然凶恶,但还算平常,不算僭越,因此记载下来也不算逾矩。

又说:

古称柳盗跖为“海贼之圣”,以其守一至于极处,能出类而拔萃。若江者其殆庶几乎!虽然,彼跖与江,与之盗名而不辞,躬履盗迹而无讳者也,岂若世之乱臣贼子,畏影而自走,所为近在一身而其祸未尝不流四海!呜呼,与其逢圣公之徒,孰若跖与江也!

(水浒英雄群像)

柳盗跖又名柳下跖,是柳下惠之弟,这两兄弟堪称中国历史上彪悍到爆棚的人物,他们每人有一个成语,柳下惠是“坐怀不乱”,柳下跖是“盗亦有道”。

《庄子·外篇·胠箧第十》跖之徒问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耶?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画家把宋江与盗跖相提并论,认为梁山泊众人也有圣、勇、义、智、仁等五义,威震河朔,成就一番事业,世上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与之盗名而不辞,躬履盗迹而无讳,有些笑骂由人、疏狂由我的意思。

《寒山拾得忍耐歌》

寒山问:“世间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当如何处治乎?”

拾得答:“你且忍他、让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画家认为,这样的盗贼,不拘形迹,出类拔萃,比起别的乱臣贼子和所谓世之君子强得多!

其赞诗三十六人每人一首,任举两例——

“呼保义宋江:不称假王,而呼保义。岂若狂卓,专犯忌讳?”

“花和尚鲁智深:有飞飞儿,出家尤好。与尔同袍,佛也被恼。”

“行者武松:汝优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财气,更要杀人。”

(景阳冈上刚喝完酒的武松)

“铁天王晁盖:毗沙天人,澄紫金躯。顽铁铸汝,亦出洪炉。”

后记又云:

此皆群盗之靡耳。圣予既各为之赞,又从而序论之,何哉?太史公序游侠而进奸雄,不免异世之讥,然其首著胜、广于《列传》,且为项籍作《本纪》,其意亦深矣!识者当自能辨之。

此图是我整理自《水浒传》第七十一回与南宋龚开所作《宋江三十六人赞》,两书对比,可以看到一些互有出入之处。整理不易,请多点赞。

据《宋江三十六人赞》所载,计有:

宋江、吴用、卢俊义、关胜、阮小七、刘唐、张清、燕青、孙立、张顺、张横、阮小二、鲁智深、武松、呼延灼、李俊、史进、花荣、秦明、李逵、柴进、雷横、戴宗、索超、阮小五、杨志、杨雄、董平、解珍、朱仝、穆横(穆弘)、石秀、解宝、晁盖、徐宁、李应。

《宋江三十六人赞》全篇+注释字数约为万余,我有一份自己打印的资料,如下: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水浒》故事,千古流传,亦有其祖。其本有二,一为《大宋宣和遗事》,二为《宋江三十六人赞》。

《大宋宣和遗事》还没看,大家图方便可以看《宋江三十六人赞》。篇幅短小精悍,天罡三十六人的赞语赞语都是四句,写得实在很好。

比如我在一篇问答里曾引用的:

行者武松:

汝优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财气,更要杀人。

值得注意的是花和尚鲁智深,排在武松之前,其赞曰:“有飞飞儿,出家尤好。与尔同袍,佛也被恼。”

想来耐庵先生写作之时,先因鲁、武二人排得近,故先使他二人占了二龙山。

又:此赞中晁盖绰号为“铁天王 ”,本排在第三十四位,是个极微末的角色。但他的绰号实在大气,竟以“天王”名之,这样的角色岂能浪费,于是在《水浒》中改成了更为大气的托塔天王,宋江之前,又以晁盖为梁山泊之主。

然而《水浒》一书中晁盖已在曾头市身亡,忠义堂排座次时其实不在三十六天罡之列,我对比了一下,发现书中增加了“入云龙公孙胜”,这个人物当是施氏虚构无疑。

而书中的三十六天罡也与“三十六人赞”中仍有出入,见篇首第一图。

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其事已入《宋史》,而其实并未掀起多大的风浪,不久便被张叔夜一网打尽,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考证说,山泺健儿的终局是,时任户部侍郎蔡居厚“悉诛之”,意思就是侍郎杀降,把三十六人全干掉了。

可见《水浒》中宋江接受招安的确是一步臭棋,是投降主义,以小说而论,后来一杯毒酒了此一生,实在从其上梁山那一刻便已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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