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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南北朝人物志-东晋总结(下)

上一讲,咱们讲了东晋享国百年的五个因素(统治中枢、权力制衡、荆扬关系、民心向背、北方局势),并且详细阐述了前两个原因;这一讲,我们主要来讲讲后两个。

3.荆扬关系

“上游统帅”这个词,其实在晋朝历史从没有存在过,它是东吴对于驻防于荆州的最高统帅的称呼。但是把它放在东晋的历史之中,我觉得也挺合适。相比于孙吴的上游统帅来说,东晋的上游统帅实力更强,也更让朝廷头痛。

中国历史上的三个偏安政权——东晋、南宋和弘光政权,都必须面临长江中游和长江下游的关系问题。原因也很简单——对于这些政权来说,长江天险就是他们的生命线,因此必须围绕长江布防;而由于都城都坐落在江东,因此无需防范东部的敌人(因为是大海),只需要防止敌人从西边和北边同时包抄即可。因此,荆州地区,或曰长江中游地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而东晋的上游统帅问题却一直没得到很好的解决,从第一任王敦开始就是如此,后来的桓温、桓玄父子甚至还篡了位。即使是相对温和的庾亮、殷仲堪等人,也动过去建康“清君侧”的念头。东晋朝廷从建立到灭亡,几乎无时不处在对荆州的恐惧之中。

不过,也正是因为我刚刚提到的“制衡”,才使得对于上游的叛乱,从不缺乏制约——王敦有苏峻祖约等人对抗,桓温有谢安抗衡,桓玄有刘裕收拾。这种饮鸩止渴的止损方式虽然没能真正解决问题,却也帮助东晋小朝廷苟延残喘了百年。

这个问题,其实南宋和弘光政权同样存在。但是一个享国百年以上,另一个却只撑了一年。具体到军事层面,就是一个很好地收拾住了荆州的将领;另一个却被荆州的将军玩死了。

南宋早期驻防荆襄地区的,正是岳飞。他的功劳我无须赘述,他有没有反心也不用我多说。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岳飞的粮草,无论南宋经济多紧张,赵构都坚持由自己提供;而在和议达成后,岳飞就被诛杀了。

而弘光政权由于其自身的问题(皇帝没有班底),导致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撕咬。坐镇上游的左良玉则是风吹两边倒,在清军大举南下时悍然“清君侧”,最后导致南京方面将大批主力调到西线去和左良玉作战,最终在西、北两路夹击下身死国灭。

4.民心向背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尽管近些年来很多人都在质疑这句话的因果性,却总还是有几分道理。而在南渡三朝的民心向背也是一个比较颠覆认知的话题——在我看来,南宋得到的民心最多,东晋次之,南明最小。

这个观点应该很多人都不同意。确实,晋、宋、明三朝里,明朝的皇帝祖籍就在东南,南京也一直作为都城存在着,为何说南明民心最少?晋朝征服东吴后不到四十年就被迫衣冠南渡,为何他们的民心却比南明还多?

这个问题,要从西晋和明朝灭亡前夕的局势说起。

明之亡,原因众说纷纭,但是基本上都认同是两大因素造成的——流寇和满洲。清人的问题我们待会再说,而所谓“流寇”,无非就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造反而已。

有明一朝,对人民的控制之严超出此前所有朝代。而由于小冰期造成的大面积灾荒早就令北方的民众苦不堪言,对于他们来说,是李自成还是多尔衮都无所谓,只要不是朱由检就行。因此,纵观南明的历史,北方的反清斗争几乎没有掀起波澜;而南方的抗清活动,也基本是在清朝悍然颁布剃发令后才兴起。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明朝气数已尽,民心尽失了。

而在西晋末年,尽管八王之乱荼毒了北方大部分地区,却始终没有危害南方。而南方的士族豪门们尽管臣服于晋朝不久,却非常欢迎这个新的主子——因为晋朝的政治是完全符合士族利益的。因此,士族们没有道理不保护晋朝的安危,无论南北皆然。

至于四起的民变,对于当时的东晋王朝来说不过疥癣之疾。直到五世纪以后,士族逐渐瓦解,寒门子弟逐渐占据上风,晋朝才最终亡在了寒门军人刘裕手里。

同样的,南宋也是因为人心归附才能在初期站稳脚跟。尽管宋朝的民变数不低于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它却牢牢地抓住了士大夫们的心,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也。因此,当靖康之难爆发后,南北的士民一起同仇敌忾,站在了宋朝这边。

当然,民心向背也只是一个方面,作为军事实力处于劣势的南方朝廷,偏安三朝都需要面对北方的敌人。而北方局势的不同,也从外部根本地影响力三朝的结局。

5.北方局势

应该说,十六国时期的北方,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最痛苦的一段时期。人民饱受战乱之苦,在异族的铁蹄下艰难生存。时人对此有极为痛心的概括:中原板荡,神州陆沉!

但是,这恰恰是东晋王朝能苟延残喘一百年的关键外部因素,虽然它自己也确实是个相当混蛋的政权。

北方的战乱不休,对于南方政权的利好是两方面的:

一方面,北方忙着互相打来打去,南方就有了喘息的机会,甚至可以打打内战。东晋王朝几次大规模内乱的时候,时间点恰好都是北方也在混战的时候。比如王敦之乱时期,前后赵正在混战;桓玄、孙恩作乱的时候,北魏、后秦、后燕正在打来打去,根本无暇南顾。

另一方面,北方的混战也给南方送来了极其重要的资源——人口。对于这一段时间的人口迁移,有一个著名的词——衣冠南渡。为了逃避北方的战火,北方的人民扶老携幼向南逃亡。这些北来侨民给当时还很落后的南方带来了急需的人口、技术和金钱,同时将南方大片的荒田开垦出来,从而极大程度地带动了南方的发展。

而北方一旦统一呢?我只说两件事,大家心里自有定论。

后赵小范围统一北方后,石虎便乘着苏峻之乱南下,一路打到历阳(今和县)。今天的和县坐汽车到南京也就一个小时,古代的骑兵要走多久,大家自己去想。

如果不知道石虎南下的话,淝水之战大家总该知道。淝水之战的地点寿春,距离南京也不过三百多公里。可以想见,把北府兵主力全部压在淝水之战的东晋一旦失败,最后就一定是成为下一个孙吴。

而南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在大顺和大清混战的时候,弘光政权选择了坐山观虎斗,甚至想要联虏灭寇。而当大顺彻底交代的时候,清军也就两路南下,一边打襄阳一边打南京,弘光政权也就跟着李自成一起交代了。

而南宋的情况又有不同——在开国之初,金人没有意识到占据中原的重要性,扶植了两个傀儡政权。而南宋也就趁势稳固住了局面,并且积极开拓北伐。等到完颜女真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后,南宋已经尾大不掉,谁也吃不了谁了。更不用说女真后来自己还要面临各种民族问题,最后还被蒙古人给灭掉了。

因此,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感叹:老天爷对司马家不薄。在五胡十六国这样的乱世,司马懿的子孙居然还能偏安一隅一百多年,实在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而此后的江左四朝,就没有一个有东晋这样的话好运气了。

聊完了东晋,就该正式进入本专栏下半部——南北朝的篇目了。而我们要讲的第一个人物,则是在之前已经反复提过许多遍的人。那么,他是谁呢?

咱们下回再说。

(《两晋南北朝人物志》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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