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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巅峰到消亡 明王朝的权力场


中国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画像。


■《大明权力场》

作者:阮景东

出版社:台海出版社

元京

当历史学家发现中国的明王朝具备许多无与伦比的特点的时候,他们便对这个王朝给予了更多的关注。

明朝可以算得上是中国农耕文明发展的巅峰王朝。这里有成熟完备的政治体制——内阁,这里有颠覆农业文明的商业文明,这里有空前繁华的市井文化,这里有意志决绝的士大夫,这里有激烈辩论开放式的儒学思想,这里有孤独无助的君主,这里有与命运抗争的底层人物,这里还有东方第一位开眼看西方的人物——瞿太素,这里还有中国第一位启蒙思想家——王艮,这里更有东方的布鲁诺——何心隐……

历史作家阮景东的新书《大明权力场》,便是一部关于明朝的历史专著,他以明朝历代帝王为时间序列,介绍了明代君臣关系、政治博弈、民间的党社运动;从明朝政治运行脉络来剖析明朝兴衰荣辱的历史进程。

作者跳脱出传统史观,用生动的笔法告诉读者,一个处于巅峰的王朝是如何从辉煌走向没落,最后轰然倒塌的。

饮鸩止渴,用宦官遏制官僚政治

和其他的封建王朝一样,明朝从建立到成熟、稳定经历了一百多年,到了明朝中期各种危机便开始显现。从嘉靖年间开始,明朝的财政开始出现危机,同时还面临着边防危机,倭寇和蒙古人从南到北的骚扰、侵犯,使得军队的战斗力下降,内斗开始出现,土地兼并、流民等问题也开始显现。

按照一般封建王朝的运转规律,当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会有能臣出来主持改革、力挽狂澜。而在明朝,这个人是张居正。与历史上其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样,张居正的改革触动了利益集团,得罪人太多,又操之过急,最终只能无果而终。

作者认为,尽管张居正的改革也一度使得明王朝出现过短暂的回光返照,但这种无法触及根本的改革,始终无济于事。

当明朝所有的既得利益集团利益无法达成一致的时候,党争全面爆发,内斗升级到顶点,任何的调和与妥协已无可能,大明王朝走上灭亡已是必然。

现今世面上写明史的书籍很多,但观点大多重复。相比较之下,《大明权力场》这部书要客观理性的多。该书跳出传统史观非黑即白的模式,对历史人物评价不再脸谱化,对历史事件的评价不再表面化,而是将历史人物置放在当时的大环境之中,作出实事求是的分析。历史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有着复杂的因果关联,将历史表面化、简单化处理,是对历史不负责的行为。

阮景东既是历史作家,也是电影编剧,对于历史事件,不仅专注历史研究,同时又有自己的见解。

例如,明朝皇帝重用宦官,一直让人垢斥。对于这个问题,作者认为明代官僚政治太强大,皇权被抑制,重用宦官是加强皇权,从全局考虑的举措之一。

《大明权力场》一书对明代的四大宦官有着生动的描述。比如,王振是一个不安分之人,寻常之路无法实现他的抱负,他便净身入宫。他对建文皇帝之后的明朝以文治国不以为然,于是便唆使明英宗亲征,最终殒命土木堡。

权倾一时的少年汪直,在西厂开设几个月的时间里,连办大案,不仅处置了宰辅的孙子,还处理了权势熏天的太监。遭人弹劾后,他便驰聘疆场,连打胜仗。

正德年间的刘瑾也是一个极有抱负、嫉恶如仇的改革派,他的改革不仅触动了文官的利益,也触动了全体宦官的利益。在文官、宦官的联合之下,他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 最后是著名的太监魏忠贤,历史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是在明末那个无人再敢担当的年代,他扛起大旗,对付无人敢惹的东林党,坚持对富人收税。的确,天启皇帝朱由校在当时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儒教笼罩的明王朝

《大明权力场》在开篇就提到了正是朱元璋的制度设计保证了明王朝的稳定。这些稳定措施包括:成年皇子必须离京,以文驭武,皇室只能与平民联姻,军户制度,遍布帝国的御史分巡道制度,内阁雏形。除此之外,书中还提到分封制度。

周代八百年,汉代四百年,都超过了三百年。原因还是这两个王朝实行分封,当天下大乱时,宗室子弟可以力挽狂澜。朱元璋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也实行分封,但并不为后世子孙和文官理解。

除此之外,从作者的论述中,我们还可以对明王朝政策上的失误有所感悟。整个有明一代,明朝人以天朝自居,对周边民族歧视、打压,从文官到武将肆意挑起战端。庙堂和精英知识分子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由此可见,明朝的灭亡并不是偶然,它是一系列失误积累的结果,以至于到了它该亡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拯救了。

除了对明代官场进行系统讲述之外,《大明权力场》对明代的治国模式与特点也着墨颇多。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写到,明代以道德代替法制,是几千年来问题的症结。但是《大明权力场》的作者对此有不同的看法。阮景东认为,古希腊、古罗马在公元前就是城市商品经济国家,产生错综复杂的借贷关系,必须以律法来调解民事纠纷。而当时的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大部分人口生活在乡村且不识字,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家。对于这样一个国家,如果单纯的以法治国,会产生大面积的抗法行为,徒增治国的成本。所以,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对官吏用法治,对民众用德治。如此,既降低了治国成本,又收到了应有的效果。

明朝是一个儒教笼罩的王朝,十分注重礼统。皇帝每天要早朝,要听儒生讲课,每年要参加各种祭祀。皇帝的女人既不能聪明,更不能漂亮。皇帝要熟读《四书五经》,不能有其他爱好。在这座皇宫里,皇帝就像一个囚徒。作者甚至认为,明代的皇帝只是作为执行礼仪的象征。他们只要完成上朝、经筵、祭祀、结婚、生子的事情就可以了。在这里,不需要英明的君主,君主越有能力,事情越糟糕。

的确,明朝的官僚政治已经建立的十分完备。内阁负责决策,司礼监负责审批,六科负责执行。所以,我们看到了嘉靖皇帝二十年不上朝,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

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弘治皇帝做的再好,也不能换得文官的完全赞同。所以,他的儿子正德皇帝与民间受压迫的凡夫俗子一样,向这个吃人的封建礼教挑战。挑战的结果是,正德背上了千古骂名。正德的继任者嘉靖,以阴柔的方法与文官对抗,收到的效果比正德要好。后来的万历皇帝也与文官决裂,缺员的职位再不补缺。儒家思想的桎梏在这里深深伤害了君臣关系。

正因为如此,有明一代,君臣关系十分紧张。《大明权力场》对此有详细的介绍,明代的皇帝借助不上朝、修道、重用宦官、领兵打仗,来表达对封建礼法和文官絮絮叨叨的厌恶。君臣之间的疏远,直接导致了明代后期的党争。皇帝似乎乐于见到官员之间的争斗,例如,嘉靖,这直接降低了明王朝的凝聚力,内斗不止,直到明朝灭亡。

明代帝与臣的真面目

《大明权力场》以明朝历代帝王为顺序,对每位皇帝的性格进行了分析。由于明代皇帝都生于皇宫之中,受儒教的管束,普遍形成了懦弱、多疑的性格特征。面对问题,他们不是想着如何解决,宁愿拖着;他们喜欢看群臣咬来咬去,他们甚至在内心深处都具有报复心理。对于明代政治研究,不能脱离明皇的性格特点,而这种性格特点与中国文化渊源颇深。

相较于其他明史书籍,《大明权力场》对明代皇帝的剖析要深刻、多面的多。对于朱元璋,作者清晰地指出,朱元璋身上有着平民帝王的特点,那就是热衷于乌托邦式的理想社会,崇尚道德与节俭,排斥财富与奢靡。对于朱允炆,作者认为他并非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柔弱,从他处置“叔叔们”的手段,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六亲不认、冷酷残忍的帝王;对于朱棣,作者并没有像其他明史学者那样,将他描写为多么伟大的帝王。作者认为朱棣五征漠北、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皆是为了昭显他正统性的面子工程;而洪熙皇帝朱高炽,通过他被言官气死可以看出,他忠厚的背后,其实藏着一颗气量狭小的心。

在《大明权力场》中,我们还可以看到真性情被压抑的弘治皇帝,有超高政治艺术的隆庆皇帝,还有软弱却会识人用人的万历皇帝,天启皇帝在作者的笔下也不再是一位只会做木工的文盲,而是一位聪慧、受过良好教育的皇帝。

阮景东不仅系统地介绍了明代皇帝,对明代的官僚也有生动剖析。从明朝开国功臣李善长到明末大臣温体仁,书中都有描述。

李善长作为文化水平并不高的文人,靠着办事干练位列大明开国人臣第一,但他并不知道功成身退的道理,四处安插亲信,最终鹿死人手。还有拎不清的解缙,一味干涉皇帝的家务事,最终被太宗皇帝赐死。

与大臣解缙不同,严嵩则是因为过于迎合皇帝,被同僚打成奸臣。严嵩为什么迎合嘉靖皇帝?书中说,他想做一番事业,不迎合不行。在严嵩当首辅的8年时间里,抗倭、与蒙古人议和、税制改革都是在他的推进下进行。从这里可以看出,他也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大臣,只是他的理想与抱负必须依赖皇帝的重用才能实现。

隆万改革的总设计师高拱,则被作者评价为明代最跋扈的官僚,他敢于公开发动言官对他的政敌进行弹劾。但是这位最专制、最跋扈的官僚声誉却比谨小慎微的严嵩好的多,历史真是耐人寻味。

《大明权力场》拉大历史的视角,将明朝置放在整个中国历史进程来剖析,得出明朝是中国从古代向近代转型的重要时期,这种转型是依靠明朝内生性动力进行的。它的官僚政治逐渐成熟,思想开始松动,党社运动在民间兴起,皇帝开始统而不治。任何朝代的历史都是一部官场政治斗争史,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权力场也在不断地推动着历史前进。

责任编辑:高恒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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