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是人生最浓的滋味


作者:平白书

来源:慈怀读书会(ID:cihuai_dushuhui)



“人生百味”常指人生百般波折,如同入口的百般滋味。


殊不知,“滋味”一旦入口,是无法拒绝的,但品尝的深度却可以选择。初尝苦涩,味道不佳,那就浅尝辄止,或用其他滋味调和,渐渐也就度过去了。


人生百味也是如此,每次突破和成长,都会收获新的“滋味”,有苦有甜,苦很常见,甜要珍惜。即便苦多于甜,也可以用生活其他的“滋味”调和、冲淡,保持澄明舒爽的心态。


文字,是读书人滋养心性、调和人生“滋味”的良方。尤其是关于生活细枝末节、家长里短的记叙,最是平易近人,打动人心。


这其中,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的京派作家代表人汪曾祺的散文则是读来唇齿留香的上好“滋味”。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生活,是很好玩的。”在《淡是最浓的人生滋味》中,他以平淡、含蓄的语言,讲述了他一生数次冲淡“苦涩”,又聚少成多“甜蜜”的经历。他始终保持平静旷达的心态,创造了积极乐观诗意的文学人生。


在他的笔下,万物静观皆自得。如他所言:人世间有许多事,想一想,觉得很有意思……会噗嗤笑出声来。


下面我们一同走进汪曾祺笔下的世界,去看看生活的美妙之处。


多年父子成兄弟


有人说,汪曾祺身上有着人们失落已久的生活趣味。通过书中的叙述,不难看出他的趣味传承自能文善武的父亲。


汪曾祺出生于江苏高邮,三岁丧母,对母亲的记忆,仅仅是一张枯黄的画像。而父亲,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传奇,一直令他怀念至今。


父亲以医眼为职业,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父亲会作画、刻图章、摆弄各种乐器、还会撑杆跳、踢足球、舞弄拳脚功夫,甚至连母亲死后的冥衣也是他几天不眠不休亲手挑选色纸制作的。


父亲爱好广泛,对所有事情均全情投入,并想方设法的把这件事做到最好,自己吃苦受累满不在乎。


他为人乐观随和,对待子女,从不厉色以待。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陪伴孩子玩耍,还处处发挥着自己心灵手巧的优势,为孩子们扎风筝、制作粘贴玻璃水晶球、扎花灯等,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这位“贪玩”的父亲,对汪曾祺的学习状况从不加以干涉。即便汪曾祺偏科严重,语文第一、数学垫底,他也满不在乎,更别提特长学习了。


他让孩子们撒欢儿的玩,在玩中学,在学中成长。殊不知,正是源于他的“放手”,形成了汪曾祺善于独立思考,敢于尝试的性格。


都说,最好的教育就是陪伴。的确如此,因为自幼丧母,汪曾祺受到父亲诸多爱戴和呵护,且之后的继母都将他视若己出,没让他受半点委屈。称他为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一点都不为过。


当年,父亲带汪曾祺去江阴投考南菁中学,住在一个市庄的栈房里,臭虫很多。父亲点一根蜡烛守在床边,见到臭虫,就用蜡烛油滴在它身上。早上等汪曾祺醒来,父亲竟一夜未眠,床铺上好多蜡烛油点子,可见父亲爱子细致入微。


父亲也有点“不着调”,汪曾祺十七岁初恋,他不但不干涉,还在一旁帮儿子写情书,瞎出主意。之后汪曾祺学会抽烟。父亲喝酒,也会给儿子斟上一杯,抽烟也是一人一根,还主动给儿子点火儿。


这对父子的亲密关系,即便是当下,也是令人艳羡的对象。这得益于父亲“抓大放小、循循善诱”亲子相处之道。


只要孩子发展的大方向没错,鼓励孩子多尝试和努力。孩子终会找到自己喜欢的行当,并按着心性追随下去。至于成败得失,都是孩子自己的造化,无需干涉太多。


汪曾祺之后的人生之路,无不显示出其对重要节点的理性判断,和对自己喜爱的事业孜孜不断的追求。


教育不能只争朝夕,而要静待花开。


西南联大求学之路


当年,志得意满的汪曾祺一心投奔沈从文老师,报考了曾经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没成想,他从上海坐船经香港到河内,乘坐火车到昆明考大学的途中,刚到昆明就突发恶性疟疾,高烧不退,在医院住院治疗差点错过高考日期。


幸好,天随人愿,他在考试前一天办理了出院手续,虚弱地迎接了人生重要的考试,并考取了心仪的大学。


西南联大是日寇侵华、平津沦陷时期,北大、清华、南开在昆明组建的临时大学。大学条件艰苦,师生们居住陋室,衣衫褴褛。


学生宿舍是可以住四十人的大房间,没有桌椅,学生们买来廉价的肥皂箱,摞起来既是书桌,也是衣柜。有些同学天天在一起,其乐融融,堪称知己,也有几乎不认识的。


与汪曾祺同住一张木床的历史系同学,四年间几乎没见过几面。同学每日按时作息,刻苦认真。而汪曾祺则是夜猫子,每天在系图书馆里看一夜书,到天亮才回宿舍。等他回宿舍的时候,同学已经在校园树下苦读美文了。


学校师生的“衣衫褴褛”也曾闹过笑话。一次天黑,一位女生从宿舍去新校舍,路上没有人,她听到身后有踢里秃噜的脚步声,以为被坏人盯上了。回头一看,居然是化学教授。他穿了一双“空前(也就是露着脚指头)和绝后”(后跟烂了,提不起来,只能半挂着)的鞋,因此发出这样的声音。


即便如此,师生们却每天孜孜不倦地做学问,刻苦程度也是超乎想象。真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除了条件艰苦,师生还要时常忍受战争的“骚扰”。比如,在西南联大上课期间,师生常因为“跑警报”中断课业。


何谓“跑警报”呢?就是提示人们躲避日本空袭的警报。遇到了,必然要往郊外安全区域跑。久而久之,就产生了“跑警报”这个别称。


“跑警报”是件关乎生死,又不得不采取行动的恐怖之事。却被汪曾祺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他观察到,每次在躲避飞机轰炸的时间里,人们有趁机埋头苦读的,有谈恋爱的,还有置身事外围坐聊天消遣的。更有几位同学从来不“跑警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他所言:我们的民族,长期以来,生于忧患,已经很“皮实”了,对任何猝然而来的灾难,都用一种“儒道互补”的精神对待。这种“儒道互补”的真髓,即“不在乎”,是永远无法征服的。


一批又一批天之骄子,在西南联大学业有成奔赴各自岗位,成为栋梁之才。


多年后,有人曾问一位在联大任教的作家教授,西南联大八年,设备条件那样差,教授学生的生活那样苦,却为何培养了比之后清华、北大、南开三十年出的人才都要多?


这位作家只回答了两个字:自由。


联大教授讲课从来无人干涉,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想怎么讲就怎么讲。正因为此,形成了独立思考、学术自由的氛围。师生为学为人都比较开放。


这是一种精神方面的东西,很难描摹。让身处其中的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天赋秉性,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有什么比明确自己的梦想,并一以贯之地朝着梦想飞奔而去更令人振奋和羡慕的呢。


学校教书育人,最重要的是启发学生的心性,让他们走上成就梦想的道路。


沈从文老师的提携和教化


汪曾祺感恩终生的老师就是曾写作《边城》的文学大家沈从文先生。汪曾祺少年受沈先生作品感化,起念学习中文,并全心考入西南联大。


之后在中文系的学习中,汪曾祺曾受到沈先生的面授指导各文体习作、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


沈先生讲课,可以说毫无系统。即便他阅读了大量书籍,也从不在课堂上引经据典,都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说“大白话”。


他对写作的感受直白朴素,写小说要“贴近人物来写”。小说里,人物为主,其余部分是次要的。所有的环境描写、作者主观抒情、议论,都只能附着于任务,作者要与人物同呼吸、共命运。


沈先生课上为人谦和自制,毫无哗众取宠的江湖气。课下更是平易近人,广结善缘,平日家中宾客、学生络绎不绝。


他的学生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只要是学生的作品,沈先生除了亲自撰写读后感,除指点、反复修改完善之外,还垫付邮费发往各大报社寻找机会发表。


由于发送的书信过多,他想出了裁除文稿四边白纸,以减轻邮件重量,从而节省费用的妙招。


正是由于他孜孜不倦地提携和推荐,汪曾祺等学生的作品得以从案头的灰尘中“重见天日”。


可以说,是沈先生“发现”了学生们的“好”,引领他们走上了淳朴现实主义精神的写作道路。


沈先生对朋友和学生十分“慷慨”,对待自己却很“吝啬”。穿衣服不讲究,吃饭也很清淡,几乎没下过馆子。


沈先生爱用一个别人不常用的词:“耐烦”。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只是比较耐烦。


一个只读过小学的人,用一支笔打出了一个天下,竟成了一个大作家。这其中,天赋绝不是主要原因,更多的是他踏踏实实做学问,锲而不舍写作积累而来。


有一段时期,他曾每个月发表几篇小说,每年出几本书。


写东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他日以继夜地写。后来,他还因过于疲惫,时常流鼻血。有时夜间写作,竟然晕倒,伏在自己的一摊鼻血里。汪曾祺曾亲眼见过沈先生带着鼻血的文稿,令人十分心疼。


沈先生对文学事业孜孜不倦的追求,影响着自己的学生,也留下了许多记录时代、讴歌命运的文学作品。


沈先生总以一种善意的、含情的微笑看这个世界的一切。他看破一切人事乘除、得失荣辱的心态,也影响了汪曾祺,让他在未来的生活中坚守文人的操守,认真写字,踏实做人。


随遇而安,最难得的是从容


大学毕业后,汪曾祺先后在昆明、上海、北平等地辗转教学或从事文字编辑工作。


解放时期,他到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任《民间文学》编辑。1958年,因本系统划右派指标不够,他“补课”划为右派。


人生一向平顺的他,瞬间从“好同志”,成为了周围人的“众矢之的”。


接连不断的批判会,让他血压一升再升。面对子无须有、指鹿为马的“批评”,他选择“一笑而过”。


他坦言:人到极其无可奈何的时候,往往会生出比悲痛更为沉痛的滑稽感。


下放之初,他体会了“劳动是沉重的负担”这句话的含义。脏活、苦活、累活轮番上阵。他不但没有怨言,还尽心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体魄越发强健,从柔弱书生到健硕劳力,一袋170斤重的粮食稳稳走上45度角那样陡的高坡。


他还因为细心为果树喷洒波尔多液,成为了喷洒农药的能手,承担了大部分此类工作的重担。


之后他发挥自己的绘画特长,参加集体文娱活动。成为了工人演出队的化妆师。他不但会勾脸谱,还可以临阵磨枪,上台演出独幕话剧。


一九六〇年,他被摘掉了右派的帽子,结束劳动。又参加了地区农展会美术工作。主要工作是布展和研画马铃薯《图谱》。


按他的话说:真是神仙般的生活。没有领导,不用开会,自己管自己。画完马铃薯,随手扔到牛粪火里,烤熟吃掉。他应该是当年吃过最多马铃薯品种的人了。


只是可惜,他辛苦画成的《图谱》在动荡年代没有完整保存下来。


一九七九年,全国大面积平反右派分子,他才跟右派的影子告别。不知不觉已经匆匆而过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


很多人问他,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用四个字回答:随遇而安。


人之渺小,被卷入历史的洪流中只能随波逐流。如同我们开篇提到的人生百味。“滋味”入口,再无退路,但可以选择或浓或淡的隐忍下去。


“遇”到不平顺的境遇,先让自己勉为其难的“安”住下来。


就像刚下放的他,从书生到劳动能手,又能发挥余力,从幕后化妆到台前演出,更能边绘制马铃薯《图谱》,边品尝乱世难能可贵的清幽,满足口腹之欲的清欢。


无数的选择成就了之后的汪曾祺。很多年后他客观评价无可奈何的二十年右派生涯,他笑谈当了一回右派,真是三生有幸,要不然一生就更加平淡了。他认为人只要活着,总得做一点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感谢与农民同吃同住的艰苦生活,让他听到了农民、工人的心里话。贴近观察了农民,知道了中国农村是怎么一回事,这对他之后的生活态度和写作大有益处。


此处,我们只看到他对生活的客观评论,却无抱怨和遗憾。这份心性,是经历世事变故后得来的从容不迫,最是难得。


读罢汪曾祺笔下的人和事,你可曾品出朴素却不平凡的人生“滋味”?


当今社会,多少人迷失在物质金钱的欲望中,不可自拔。


一个失去方向感的人,即使外表光鲜,内心却是惶恐不安的。这种内心的惶恐,不但无法补给人们应付外在生活所需的能量,还不断消耗内在,“掏空”最后一丝尊严和勇气。正因为此,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心灵成长的道路,去寻找“遗失”的初心,从头再来。


看了《淡是最浓的人生滋味》,你会发现这些在时代动荡中浮沉的人们,没有值得夸耀的名头,亦没有可以挥霍的钱财,他们有的是对梦想的执着和对生活的本真热爱。


当一个人的内心充实丰满,是可以抵御外界干扰的。他们可以全情投入工作和生活,连呼吸、吃饭和睡觉,都在思考如何更好的面对当下和明天。


这份执着,给了他们不竭的动力。让他们无心机,少俗虑,不管在什么环境下永远不消沉沮丧。反而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洞察着岁月穿梭、人间冷暖。试着用“冲淡”的“苦”,替代稀少的“甜”。


这群专注梦想的人,在工作之外,还天真得像孩子一样,对生活充满兴趣,用岁月静好的心态珍惜生活中值得的部分,拼凑出自己的写意人生。


其实,人生就像兜一个圆圈,越临近终点,就越接近起点。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


不妨寻找到自己心愿所向,可执着前行不畏艰险,也可原地停驻躲避风雨,一切顺势而为,回归终点的时候,也将获得无悔的一生。


如若你此时正经历内心的煎熬,准备走上寻找初心的道路。不如读读汪曾祺的散文,暂获一点清凉,暂得一丝平静,暂做一刻闲人。


找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回想无数个让你扑哧笑出声来的趣事,做那个心底明净无渣滓的人,心存善意,常在微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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