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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谥号共有的“献”字,看宋仁宗的母亲与妻子,二人一生何其相似

《清平乐》第一集中出现了一个激烈的矛盾点,那就是赵祯发现自己的生母不是刘娥而是当年婢女李兰惠。仁宗一直想迎回自己的生母李氏却没有办法见上一面,临死前想去祭拜也因马上要举办元旦大朝会而无法抽身,可以说是留下了一生的遗憾,而为了弥补对李氏的亏欠,甚至搭上了自己女儿的一辈子,这是后话,回头我们再细说。

不得不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令宋仁宗痛苦一生的两难境遇,也发生在他的下一任即位者身上,他的“儿子”宋英宗和他的皇后曹氏。两位皇后的一生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从她们的谥号就可看出端倪,前后两位皇后的谥号中都有一个“献”字,今天的故事就来说说宋真宗刘皇后与宋仁宗曹皇后如同复制般的一生。

同是二婚嫁皇上,一个被前夫“卖”了,一个被前夫“休”了

刘皇后前夫因太穷了叫她改嫁

刘皇后虽出身低贱,却生得玲珑秀眉,擅长拨弄鼓乐。十来岁就嫁给当地匠人龚美。雍熙初年,夫妻来京城谋生,龚美因为贫寒准备叫刘娥改嫁。此时,真宗为襄王,很想娶一个有才艺的川妹子为妾,经襄王府给事张耆的张罗,刘娥就这样进了襄王府。这时她年才十五,风华正茂,大受宠爱。太宗知道此事,嫌其出身卑贱,令将刘娥逐出王府。真宗实在舍不得,就暗中让她寄居在张耆家。十余年后,真宗即位才将她接回宫中,立为美人,重得宠幸,她在后宫的地位也升得很快,大中祥符初已为德妃。当真宗打算立刘德妃为后时,大臣们以其出身为由而激烈反对,但真宗力排众议,终于在大中祥符五年(1012)将德妃立为皇后。

而她的前夫龚美改名刘美,做了自己的兄长。刘美跟随真宗,一直忠心耿耿,既不阿附于权臣,对部属也关心备至,出任在外时他的随从兵卒,都按省籍定时轮换,从不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

曹皇后前夫因热爱修仙二人新婚之夜和离

而曹皇后在嫁给宋仁宗之前,也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甚至在结婚当天就合离了。曹皇后的第一任丈夫是宋朝的大臣李士衡之孙李植,从小就痴迷于道学,并费心钻研取得不小的成就,他时常活动的关中和洛阳一带,人们都称他为“有道之士”。可他无心婚事,一心向修仙,最后迫于无奈于明道二年(1033年)的一天,与宋朝开国名将曹彬的孙女曹小姐举行婚礼。但就在新婚当夜新娘进门后,他翻墙逃跑了,这曹氏是高门大户的小姐,盛怒之下当时就跑回了娘家,俩家也解除了婚姻关系。

后来李植浪迹天涯成为一代得道道士,曾在宝应僧舍墙壁上作山水画,被盛赞为“昆仑有名,瑶池非虚”。

刘氏虽出身低,曹氏虽是开国功勋的后人,但二人在嫁入皇家之前都有过一段婚姻,可以想见宋朝确实是一个开放的朝代。

同样都没有儿子,一个是“借腹生子”,一个是侄子入宫做“备胎”

刘皇后在宋真宗授意下借腹生子

刘皇后虽然长年受宠,却无法怀孕。她身边的侍女李氏一日梦到仙人下降为子,真宗和刘氏大喜,想出“借腹生子”的方法来。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四月十四日,李氏生下一子赵受益(即后来的宋仁宗赵祯)。但是一出生就被抱到刘氏那里,也因此皇子虽然是李氏所生,却只认刘氏为母。真宗早在孩子出生三月前,便已宣布刘氏怀孕,册封为修仪,与刘氏交好的杨才人则晋封婕妤(若说这事是刘氏一人所为,以“狸猫换太子”之法,保自己后宫之位我是不信的)。仁宗少时体弱多病,刘太后忙于政务,让杨淑妃照顾。仁宗称刘太后为“大娘娘”,杨妃为“小娘娘”。

而李氏也从才人逐渐被封为李顺容,刘太后还派人访得李婉仪失散多年的兄弟李用和,给这个原本衣食无靠的小工匠当上三班奉职,做得也不算太绝情。

曹皇后曾抚养过“备胎”接班人

宋仁宗大婚后很久都没有生出儿子,迫于多方压力,宋仁宗不得已于景祐二年(1035年)选择了堂侄作为备胎养在了宫中,或许也有民间“带子”的想法吧。幼年赵曙被接入皇宫,赐名为赵宗实,交给一直无所出的曹皇后抚养,曹皇后也是将英宗当做亲骨肉来抚养。

两年后,宋仁宗的长子赵昉降生,只可惜刚出生便夭折了。又过了两年,次子赵昕出生了,宋仁宗把堂侄赵宗实撵回了他亲爹赵允让身边。可是,第二年赵昕也夭折了。再后来第三子赵曦未满两周岁,也夭折了。此后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宋仁宗只有女儿降生,却始终没能生出儿子。嘉佑七年(1062年)农历八月初四,赵宗实被立为皇子,初九,改名赵曙。嘉佑八年(1063年)农历三月,仁宗逝世。四月初一,曹皇后发布遗诏,让赵曙继承皇帝位。

刘氏虽一直被真宗宠爱着,却一直没有子嗣;政治婚姻的曹皇后也是没有一儿半女,只是刘氏在真宗的授意下,将李氏之子赵桢自出生之日起养在自己名下,而一生子嗣凋零的宋仁宗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将赵宗实养在曹氏宫里,一生都在期盼自己儿子即位的仁宗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

二人都曾“垂帘听政”,有功于宋朝统治

刘太后: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刘氏才华超群,通晓古今书史,熟知政事,每每襄助真宗,真宗根本离不开她。每日批阅奏章,刘皇后必侍随在旁。外出巡幸,也要带上刘氏。

刘太后把持朝政期间,其实是为宋仁宗的繁盛打下了很牢固的基础。她终止劳民伤财的“天书运动”,废掉寇准,贬谪丁谓和曹利用等人,终止了党争。还发行交子,促进了经济繁荣,所以在正史中对刘娥的评价是非常正面的,史称“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

刘太后虽不愿还政于仁宗,却并未想过自立。程琳献图《武后临朝图》,刘太后亲掷于地,道:“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太后表态后,群臣如释重负,仁宗也心怀感激。

曹太后:摄政不专权,从不徇私情

曹皇后出身将门熟读经史,谦谨节俭,她亲自带领宫嫔们在苑内种植谷物,采桑养蚕。

赵曙即位之初,由于生病曹太后在东门小殿听政,大臣每天有所奏的未能处决的事,曹太后就说“你们再商讨吧”,从不自作聪明,轻易拍板。第二年夏天英宗病好,曹太后下令撤帘归政,英宗拿着诏书直到秋天才开始执行。

曹太后从不放纵外戚干政专权,若是曹氏家人和左右大臣、仆人犯错,一丝一毫也不通融。还一直反对外家男子入宫拜谒。

神宗也深受曹太后教诲,刻苦好学,知书达礼,对祖母特别孝敬。太后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孙子也特别慈爱,每当神宗退朝稍晚,她总是走到屏风后面等候,还常常亲自端着饭菜给神宗吃。

神宗见祖母年老,舅爷曹佾(传说中的“八仙”之一曹国舅)是她唯一的弟弟,便好说歹说,请求祖母破例让曹佾进宫一次。某日,曹佾正侍奉皇帝,神宗再次向祖母请求,曹氏才答应了。谁知神宗刚起身告辞,好让他们单独多聊聊,太后便对弟弟说:“这儿可不是你可以久留之地。”说完就把他送出宫去。

两位皇后都倾力辅佐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君王,称得上是一个贤惠的皇后,一个称职的执政者。

两任皇帝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生母和生父的?

仁宗开棺验尸,大娘娘平生分明

刘太后在世时,宋仁宗一直不知先皇嫔妃中的李顺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直到明道二年,刘太后病逝,这个秘密被八大王赵元俨捅破,称仁宗的生母李氏是被刘太后害死的。

当仁宗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其震惊无异于天崩地陷。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一面亲自乘坐牛车赶赴安放李妃灵柩的洪福院,一面派兵包围了刘后的住宅,以便查清事实真相后作出处理。

当棺木打开,只见以水银浸泡、尸身不坏的李妃安详地躺在棺木中,容貌如生,服饰华丽,仁宗这才叹道:“人言岂能信?”随即下令遣散了包围刘宅的兵士,并在刘太后遗像前焚香,道:“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

李氏一事之所以能善了,还得感谢宰相吕夷简,是他上奏刘太后,建议以“尚念刘氏也,丧礼宜从厚。”刘太后听了顿时醒悟,立马就答应了按照皇仪进行治丧。吕夷简还要求用后服入殓,并且用水银填满棺材,发丧当天,坚持要灵车出西华门。

明道二年九月仁宗下诏,宋仁宗下诏,刘太后和李妃同时迁葬永定陵。灵柩起驾这天,宋仁宗先为刘太后发引,不但执孝子礼,还不顾宰相们的劝阻亲自行执绋之礼(送葬时帮助牵引灵车),一直步行送出皇仪殿。随后,他才再去往李宸妃下葬的洪福院为生母起灵,伏在棺木上痛哭道:“劬(qú,父母养育子女的劳苦)劳之恩,终身何所报乎!”。

宋仁宗他追封生母李氏为庄懿皇太后(后改为章懿),刘太后死后被谥为“章献明肃”皇太后(一般皇后死后谥号只有两个字,只有临朝称制过的皇后才追谥四个字),这两个谥号也挺有讲究,我们来看看古老的《逸周书·谥法解》中是如何说的。

性温柔,明事理又善良的谥号“懿”;

聪明而富于哲理的谥号“献”,心性通达事理的谥号“献”;了解四方安危的谥号“明”;刚强有德能成事的谥号“肃”。

如果用我们如今的理解,“懿”代表品德美好,给了李太后;而“献”则有奉献之意,说明刘太后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国家,献给了两代皇帝。

英宗为尊皇考,绞尽脑汁,用尽手段

治平元年(1064年)农历五月,赵曙病体恢复,曹太后撤帘还政。赵曙亲政仅半个月,宰相韩琦等人就向他提议请求有关部门讨论赵曙生父的名分问题。当时仁宗逝世已有14个月,赵曙批示,等过了仁宗大祥(中国古代汉族丧礼仪式之一,父母丧后两周年(即第二十五个月)举行的祭礼)再议。

治平二年(1065年)四月九日,韩琦等人再次提出此事,于是英宗下诏将议案送至太常礼院,交两制以上官员讨论(唐、宋翰林学士受皇帝之命,起草诏令,称为内制;中书舍人与他官加知制诰衔者为中书门下撰拟诏令,称为外制;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合称两制)。由此引发了一场持续18个月的论战,这就是北宋史上有名的“濮议”。

争论的焦点在于英宗到底是该将濮王赵允让称为皇考(已故的父亲),还是该称为皇伯考(已故的伯父)。

称为皇考:持此观点的官员认为赵允让是英宗的父亲,英宗理应称其为皇考。持此观点的官员主要是以韩琦、欧阳修为首的宰执们。

称为皇伯考:持此观点的官员认为依照儒家的宗法观念,英宗是以“小宗”入继“大宗”,对于“法定父亲”(赵祯)的堂兄(赵允让),当然要称为伯父。持此观点的官员主要是以司马光、王珪为首的两制官员,以及侍御史吕诲、范纯仁、吕大防等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英宗自然是想称濮王为皇考,但苦于无法明言。英宗和宰执们原以为,大臣中的大多数会迎合他们的意头,谁料支持他们的只是少数。

争论持续了长达18个月的时间,最终以曹太后下诏同意将赵允让称为“皇考”告终。但有传言说,这一关键性的诏书是曹太后前日酒后误签,另一传说则称,太后手诏的出台,是大臣韩琦、欧阳修等人交结太后身边的宦官,最终说服了太后。

英宗宣布,濮安懿王称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英宗的这项决定,遭到了朝臣的坚决抵制,包括司马光在内的台谏官员全部自请同贬,甚至英宗在濮邸时的幕僚王猎、蔡抗均反对称亲之举,这是英宗万万没想到的。可以说为了生父死后的名分,英宗绞尽脑汁,用了各种手段。(说句实在话,没有曹太后,便没有宋英宗的即位,而英宗在处理其生父死后名分问题上远不如仁宗处理的得体)

然而,历史的走向却非他们所料。治平四年正月初八,英宗病逝,此时距下旨称濮议为亲,还有十几天才够一年。年仅二十岁的宋神宗即位,不同于自己的父亲,神宗在曹太后面前很是孝顺,濮王不再称亲,濮议之争不了了之。

曹太后被宋神宗尊为太皇太后。北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十月二十日,曹太后病逝,为其上谥号为“慈圣光献皇后”。在《逸周书·谥法解》中,举良善选贤才的称“圣”。

一个是真宗所爱的刘皇后,真宗爱她才会为其计深远,以李氏之子冒名刘氏所生,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成为太后,虽在垂帘听政时比较强硬,甚至在晚年想穿天子才穿的衮(gǔn)服和冠冕谒太庙,但最终也只是穿了删减版的衮服,且谒庙当日当众还政于宋仁宗。之所以有这么一出,我愿相信《清平乐》中宋仁宗的一番解释“只是想将十年临朝称制的功过,告于祖宗先帝得知”。

一个是仁宗迫于朝堂压力而迎娶的“政治妻子”曹皇后,凭借着镇定自若、调度有方平息了仁宗朝的一次叛乱,靠着极力的谨慎和宽容,正位中宫达28年之久,却终其一生未能得到仁宗的一丝宠爱。曹太后在皇宫中45年如一日,恪守“母仪”清规,佐治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宋代诗人曾巩曾写《慈圣光献皇太后挽词二首》,称其“已辅乾坤成化育,终符日月继光华”。

前后两位皇后的谥号中都有一个“献”字,足以说明刘皇后、曹皇后二人都是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国家,一心为公。一个是宋仁宗的养母,一个是宋仁宗的皇后,两个女人的一生如同复制粘贴,只是刘皇后有爱之深为其计深远的宋真宗,而曹皇后却遭宋仁宗一生猜忌,“空余流恨入哀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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