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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慷慨,坦步葱雪

      定远慷慨,坦步葱雪

        ——班超定鼎西域的传奇一生

东汉永平年间,此时汉明帝当国,政通人和,百业兴旺。某天,首都洛阳城里一个相者正给摊前的一位客人看相,相者见来人年过而立,却衣着朴素,神情落寞,就知道他肯定是要询问前程。相者狡黠的对他说道:“我看你燕颔虎颈,不同凡响,将来肯定会封侯于万里之外啊!”来人听了精神一振,付了铜钱便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后面相者一边掂量着铜钱分量,一边自言自语道:“万里封侯?你去了万里之外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这样的忽悠你也信?”

来看相的人正是本篇的主人公班超。班超生于一个文学世家,父亲班彪博古通今,是当世著名的大儒。哥哥班固才气纵横,被汉明帝任命为校书郎专门修纂国史。妹妹班昭也是学问精深,经常到皇宫中为后妃讲学授业。而相比之下,班超就显得默默无闻,在他去看相的那会,甚至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只是靠给官府抄书谋生。虽然家学的渊源和父兄的文名使班超有意无意的也从事着文字相关的工作,但是枯燥乏味的抄书生涯却和他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格格不入。班超的人生目标绝不是在三尺案牍上久事笔研,而是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相者的话恰恰正和他的心意,无论真假,这都在班超郁郁不得志的心中产生了共鸣。其后没过多长时间,班超毅然的投笔从戎,加入了丰车都尉窦固的军队,在他即将年满四十岁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开始了全新的追求。

班超踏上了人生新征途,与此同时,汉明帝也开始构建战略新设想,那就是通好西域诸国,打击宿敌匈奴。永平十六年,汉明帝命令窦固进攻匈奴,班超也随军出征,并被任命为假司马,领兵与匈奴军队战于蒲类海(今新疆巴里昆湖)。班超在此次战斗中显示了他的军事指挥天分,不但击溃了敌军,而且还俘获甚众。经此一战,窦固非常赏识班超的才能,认为他才堪大用,可以独当一面,于是便上书朝廷,让班超出使西域,承担起了解西域诸国情况的重任。

班超就这样率领着三十六个随从西出阳关,开始了出访西域的漫漫征程。前方戈壁滩上折射出夕阳那不可捉摸的微光,很少有人对这个小小使团的命运持乐观态度,毕竟西域自西汉末年以来,已经被匈奴渗透和控制了很长时间。西域各国对中原王朝的态度如何,他们对匈奴的服从是被逼无奈还是心悦诚服,人们对此知之甚少。班超一行人行动的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悲壮而又充满希望的色彩。

班超到达的第一个国家是鄯善国。刚开始的时候,鄯善王对东汉使团殷勤接待,执礼甚恭,然而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日益疏慢懈怠起来。班超对这一细节非常重视,他判断自己这方遭受冷遇的原因可能在于匈奴的使团到达了鄯善。班超为了确定这个消息,就假意问招待他们的侍者:“匈奴使团现在在哪驻扎啊?”侍者淬不及防之下,以为班超已经知道了情况,就回答道:“匈奴使团一百多人已经到达敝国好几天了。”并把具体的驻节地告诉了班超。班超听了后不动声色的软禁了侍者,然后召集部属宴饮。酒过三巡之后,班超把匈奴使团到达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又故意激怒他们道:“诸位和我俱在绝域,为的就是立不易之功,求永世富贵,现在鄯善屈从匈奴的压力,如果对我等不利,那诸君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众人听了后酒意上涌,豪情顿起,纷纷表示听从班超的调遣,生死无悔。班超慷慨激昂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和众人一起敲定了趁夜火攻歼灭匈奴使团的计划。当天晚上,班超率领部下偷偷潜入匈奴营寨,四周布置好弓箭手,放火为号,班超身先士卒,呐喊杀入,匈奴人毫无防备,结果悉数被杀。

第二天,匈奴使团覆灭的消息传遍鄯善,鄯善举国震怖,班超乘机对鄯善王晓以利害,恩威并用。鄯善王最终表示臣服汉朝,并让其子入质,和班超一起回到了洛阳。

班超第一次出使就凭借自己的机智勇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汉明帝得知后欣喜异常,下诏升任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出使西域的任务。临行前,班超婉拒了窦固为他加派人手的建议,依然带着在鄯善患难与共的三十六个部下再次进入了茫茫大漠。

西域被东西横亘的天山分为南北两道,班超这次出使首访的国家是南道大国于阗。于阗此时得到了匈奴的支持,不但两次攻破莎车国,而且还控制了周围的十三个小国,势力强横一时。班超进入于阗后,于阗王对他并不待见,于阗的国师受匈奴的利诱,甚至还百般刁难班超,要使团贡献马匹祭神。在严峻的现实面前,班超又一次显示自己的镇静和勇悍,他亲手斩杀了前来索要马匹的于阗国师,然后把他血淋淋的人头摆上了于阗王的案头。于阗王早就听说过班超在鄯善夜袭匈奴使团的事情,现在亲眼见识到班超的神勇果决,不禁惶恐折服,当即表示断绝和匈奴的关系,转而通好汉朝。班超重赏了于阗王和大臣们,利用刚柔并济的手段,不费一兵一卒,镇抚收服了这个南道上的大国。

第二年,班超又将目光投向了北道上的疏勒国,疏勒国当时的国情比较复杂,它刚刚战败于受匈奴控制的龟兹国,国王被杀,新王是龟兹所立的龟兹人。班超认真分析情势后认为,疏勒新王必然不被国人拥戴。他大胆的制定了一个计划,派出部下田虑借出使之名,突然在宫殿里挟持了新王。果然如班超所预见,疏勒人对新王并无效忠之意,田虑的劫持行动并未受到多大的抵抗。班超接到汇报后兼程赶到疏勒国,重新立被杀老国王的侄子为王,疏勒上下感念其恩,臣服汉朝的国家名单里从此又添一国。

正当班超在西域卓有成效开展外交攻势的时候,朝廷传来了汉明帝驾崩的噩耗。和匈奴交好的焉耆国乘机兴兵攻打汉朝派驻在西域的都护陈睦,而龟兹国、姑墨国也派兵进攻班超驻地疏勒,西域形势急转直下。在陈睦战死后,新即位汉章帝考虑到西域大乱,班超孤立无援,于是下令征调班超回京。班超并未遵守章帝的命令,在疏勒人呼天抢地般的极力挽留下,在不甘心就此前功尽弃的雄心壮志下,班超毅然从于阗折返疏勒,率领疏勒人艰难的击败了进攻的联军,使形势转危为安。

西域叛乱后的第三年,班超已经稳定了当地局面,在审时度势之后,决心彻底平定西域。他向朝廷上书,详细阐述了“以夷制夷”的战略设想和军事方略。汉章帝知他功业可成,便先后两次增兵支援。班超在得到汉军支援后,开始联合臣服汉朝的诸国向龟兹、温宿、姑墨、尉头、莎车等亲匈奴等国家展开了长达了十七年的军事外交斗争。与此同时,东汉王朝在汉和帝永元二年也对匈奴发动了大规模战争,在稽落山大败匈奴单于,沉重打击了匈奴势力,为班超在西域的行动创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

永元六年,班超在经营西域二十余年之后,通过不懈的军事外交斗争,凭借自己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智慧,终于彻底安定了西域诸国的局势。西域大小五十国余全部称臣于东汉王朝,至此,南北两道畅通无阻,丝绸之路闻名天下。第二年,汉和帝下诏,盛赞班超“出入二十二年,(西域诸国)莫不宾从。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俗之心。”的伟大功业,并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千户。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二十年前封侯于万里之外的预言竟然得以实现,班超的人生传奇也就此达到了顶峰。

时光又匆匆过去了八年,年近古稀的班超业已“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了,英雄已迟暮,叶落终归根,班超迫切的上书朝廷求归,毕竟他已经在域外只身奋斗了三十年。朝廷最终接受了他的请求,让戊己校尉任尚接替班超的职务。任尚向班超求教治理西域之法,班超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寒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任尚对班超的告诫不以为然,结果这位自大的官员为他的骄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西域在短短五年后全境叛乱。后来虽然班超之子班勇再度稳定局面,然而随着东汉王朝的衰落,汉朝全面掌控西域的盛景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古稀之年的班超回到了阔别三十年之久的东汉首都洛阳。朝廷待他礼遇甚隆,授予他射声校尉的显职。不过此时,无论是朝廷的褒奖还是显赫的职位,都挽留不住这位传奇英雄逐渐逝去的脚步了。班超回京一个月后,彷佛一生的心愿已了,不再留恋人间的种种,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神态安详的阖然长逝,享年七十一岁。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班超在盛年之时抛家舍业,孤悬绝地经营西域,于大漠间纵横捭阖凡三十年。他有勇有谋,临危不乱,多次在形势恶化时扭转乾坤。他深得兵不厌诈的智谋精髓,在外交军事斗争中往往出其不意,以小博大取得完胜。他人情练达,对下宽容,克己以严,不吝赏赐。班超“不动中国,不烦戎士”鼎定西域五十国,使四夷臣服,万国来朝的功业,不啻是中华民族军事外交史上的奇迹。而班超作为载入史册的传奇式孤胆英雄,也永远会被后人凭吊和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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