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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自己活成一个圆,再遇见另一个圆

2016-03-31 10:55:21

归档在 我的博文


彭晓芸 

这两天重感冒,没写文章,竟然强迫症地觉得自己“堕落”了。

为读者而写,是一种比写媒体约稿还有约束力和动力的活——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想到的是儿童养育里的一个关键词,叫做激发孩子的“内生动力”。人是要靠内生动力而活的,外在激励机制如果没有内化,终究是别人的,随时可以拿走。

看到一则帖子,虽然迄今不确定真假,却一直萦绕在我发了低烧的脑子里。一位26岁的姑娘因为父母逼婚而跳楼自杀了,留下的遗言是“你们安排冥婚吧,我再也不会反抗了……”

由于不能确认真假,我们似乎也可以看作是某种社会现象的极端反馈,包括故意策划的一种对抗性文本。不需要这个案例,也不妨碍谈论这一议题。确实,生活中有太多类似的悲剧在发生,也许没到出人命的地步,但活得不自在是代际冲突中极为普遍的现象。

不自在的岂止年轻人?那些逼婚的父母们不也是由于身边圈子、习俗的惯性,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子女婚姻、职业大事的控制乃至钳制吗?

代际冲突的背后,是整个国家权力话语格局在个体身上的显现。当权力是全能政府时,父母更容易习得一种全能父母的父权威权习性。然而,这个全能政府实际上并不包揽社会成员的更多福利,能够最低限度减少福利,是每一个希望扩大财政收入储备的政府挥之不去的内在冲动。即便是民选政府,在忽悠选票时承诺的福利措施,也往往会在上台后大打折扣。

个体在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太可能真的依靠福利获得真正的自由。一个稍微像样的政府,福利或许能够提供最低生存保障,但如果你想要获得更多的自由、完整意义上的自由,仅仅依赖福利是不足够的。

中国式的这一代父母,所谓逼婚,既有养老福利制度缺失之下,匮乏安全感的一种价值传递,也有他们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这个文化传统,最为牢不可摧的,就是熟人社会的习俗养成。当他们的社交话题紧紧围绕的就是子女的婚姻、职业“成果”时,他们是无力跳脱这一框架过上老年人自给自足的生活的。

说得更简单一些,就是这个社会中的绝大多数成员,自身都是“失落的一角”,他们都需要依赖外在评价找回自己的那个“大圆满”。

“失落的一角”的提法,来自一个有趣的儿童绘本。

《失落的一角》是美国绘本大师谢尔·希尔弗斯坦流传甚广的作品之一,被翻译成30多种文字流传世界各地,美国本土销量1800万册。这是一则有关“成熟”与“依赖”的寓言,故事讲述,一个圆缺了一角,它一边唱着歌一边寻找。有的一角太大,嵌入之后有溢出的棱角,有的又太小,嵌入之后不足以形成一个圆,还有缺角。于是,它飘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与自己最合适的那一角,它们终于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可是,很快,这个圆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歌唱,所以它轻轻放下已经觅得的一角,独自上路继续它寻找的征途……

希尔弗斯坦的作品简洁到令人难以置信,却值得无论孩子还是大人咀嚼一生。他的脍炙人口的作品有:《失落的一角》、《失落的一角遇见大圆满》、《阁楼上的光》、《人行道的尽头》、《往上跌了一跤》等。其中《阁楼上的光》更是创记录地连续182周位居《纽约时报》排行榜。

推销完绘本,回到我们的主题:逼婚的父母们为何那样热切地需要子女的婚姻来“完满”自己的人生?

首先是路径依赖。很多父母辈的人,自己有着美满或不美满的婚姻,却不约而同地期待子女也走进婚姻,包括期待他们的婚姻是稳定的,一成不变的。他们不论婚姻的幸福与否,仅仅从婚姻的功能而言,认为婚姻就是一种社会关系的公示,没有这一层面的展示,必将成为这个社会中“失落的一角”,一定是饱受歧视甚至磨难的。

其次是现实考量。有些父母会认为,如果子女不走进婚姻,男的则无法完成传宗接代的家族使命,女的则孤独终老,无依无靠。对他们而言,子女更类似于“私有财产”,养育成人,需要有个交代,如果没有婚姻这项“交代”,他们将无法安心老去,总觉得人生的使命未竟。想想婚礼的场景,总有一个德高望重又沉毅坚定的岳父大人,牵着女儿的手,把她托付给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往往还有一个心急火燎殷勤的婆婆,满腹心事地看着儿子交付给一个年轻不谙世事的女人,心底里不免嘀咕:你能像我这样爱我的儿子吗?

再其次却不意味着“最不重要”的一点是,在一个个体化进程极为缓慢且多有反复的社会里,人的关系革命远未完成,个体总是被裹挟在各种关系中才得以完成人生的价值,他们缺乏发展出自我生命体的完整意义的能力。对父母辈而言,他们对生命的体悟,自然而然地包裹着子女的人生,丝毫不觉得子女是另外一个生命体,经历的人生旅途已然不可复制。而不少子女,也缺乏确立边界的能力,他们往往在经济上、情感上没有脱离原生家庭的脐带,父母稍微不开心,他们便无力抵抗,很快妥协到祖荫的庇护下。

如果你意识到,你对父母的开心、不开心无法负责,你只能负责自己的开心与幸福,如果你过得开心幸福,父母仍然感到不开心——他们的不开心显然不是来源于你,你仍然会负疚吗?还是会极力感染、影响父母?让他们从原来的熟人社会迁移到你生活的半径里,感受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的魅力呢?

说到底,还是有很多年轻人无法拥有自足的快乐与寻找幸福的能力。即便与同龄人之间,他们仍然沿袭着父母辈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他们在个体与组织、个体与社会、个体与国家的关系中,也没有自我,也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态度。如是,也就不奇怪他们会被最为亲密的原生家庭裹挟了。在某种程度上,被家庭裹挟还是他们获得安全感以及抗衡社会的资本。他们离不开家庭这个“保温箱”,否则,更容易在社会竞争中沉沦。

把自己活成一个圆,太不容易,需要付出不少代价。这是多数人不愿意支付或者支付不起的。

自杀案例中的女孩,据说收入很高,月入达两三万。姑且不论这个案例的素材的真实性。我们可以这样假定,那些无力反抗家庭价值裹挟的,有一部分是由于在经济上极为依赖父母的供给,还有一部分,则是情感上无力挣脱家庭的“温情”。他们与父母的关系,形成了一种爱的“互害关系”。在他们这里,说理是无效的,必须通过传递感受性的伤害来表达不同意见、不同价值主张。譬如,有些父母喜欢用“死给你看”“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了”来要挟子女,而子女也习得如是一种推导到极致且不可逆的伤害手段。

唯有死,才是最强烈最刺激的反抗;唯有死,才能让对方在漫长的懊悔中反思其价值主张。

一直以来,有种通俗的说法,就说“家不是讲理的地方”(参看我的历史文章《“爱不需要讲理”是什么歪理》)。这些主张源自人们所谓的生活智慧,他们觉得血缘关系乃至婚姻关系是天注定,不可改变的,既然是不可改变的,就不要试图讲理,而是要在感受中体察对方的需求。但这些人不会想到,不讲理的最极端路径,就是“死给你看”。

无论是原生家庭关系,还是两性亲密关系,首先把自己活成一个圆,是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条路。尽管这个过程也许会造成他人的精神痛苦,也许这个过程不排除反哺父辈的“不敬”,但也是个体生命完满的最可欲之途。

失落的一角不会因为寻得镶嵌的另一角而获得幸福,最可能的是两个不自足的个体的互相牵制和互相折磨。而活成一个圆,遇见另一个圆则不同,那种惬意是温暖而轻松愉悦的。

一个人,只有活成一个圆,才真正拥有爱的能力,才可能富有感染力,去爱和感染身边的人,才可能把爱给出去——同时接受另一个独立的圆的爱。

两个圆只会因为彼此向往同一个远方而赋予生命以诗意,却可以有各自奔向远方的路径和方式。这种爱,才是独立而持久,又不失却想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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