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堂写《钢铁年代》?著平民史诗
1955年出生于大连,下过乡、读过大学、当过老师、写过小说,现为大连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国家一级编剧。主要电视剧作品有:《闯关东》、《大工匠》、《家有九凤》、《常回家看看》、《漂亮的事》、《天大地大》、《错爱》、《北风那个吹》、《满堂爹娘》、《钢铁年代》、《雪花那个飘》、《我的娜塔莎》、《大河儿女》、《中国故事》等。

    由陈宝国、冯远征、姜宏波联袂出演的《钢铁年代》作为开年大戏,从2011年元旦起登陆天津、北京、山东、河南四大卫视,因该剧是国内少有的工业题材大制作,播出后备受社会各界关注。前不久,记者专程采访了这部戏的编剧高满堂。他透露,今年国内多家卫视将播出5部由他创作的电视剧,除《钢铁年代》外,还有《雪花那个飘》、《老病号》、《我的娜塔莎》和《中国故事》。可以说,2011年将是中国电视剧的“高满堂年”。

    高满堂说:“我创作的,必须是那些共和国不能忘记的人,是给我们精神力量的人,而且让我们的世界观、让我们的人生观充满了积极和愉快。一句话,‘真正的中国人’。”

    记者印象

    难忘“青春开始的年代”

    初见高满堂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喝大酒,说真话,我口述我心,够范儿,够爷们儿!

    如果你对他不熟悉,那么他的“儿女”你一定认识,《闯关东》、《家有九凤》、《北风那个吹》、《大工匠》、《钢铁年代》……瞧瞧,这么多好看的电视剧都出自他的手笔,这人肯定得有那么点意思吧!

    1955年,高满堂出生在大连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从小就是一个迷恋电影的“电影虫子”,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没闲钱让他买电影票,他就爬树、翻墙,想尽一切办法去看电影。不仅自己看,他还会“做电影”给大院里的小伙伴们看。他用一张透明的玻璃纸按在小人儿书上用钢笔照着描画下来,连成一串后,找一个木盒子,一面白墙,用手电筒照着,把他描下来的画投影在墙上,并且一边放一边给“剧”中所有的人物临时配音。这种最早的“脱口秀”极大地锻炼了他口头创作故事的能力,无意中成了他日后口述剧本的基本功。

    不错,观众熟悉的这么多好看的电视剧正是这位著名的金牌编剧口述出来的。每天早上5点半,高满堂就起床,先到附近的农贸市场去买海鲜,这是他身为大连人的口福。住在海边,与海为伴,碧海蓝天,不仅养眼,还能随时吃到最新鲜的海产品,难怪他剧中的台词都那么鲜活灵动。

    其实,口述的方式是最适合戏剧创作了,他在那讲,实际上也是在那里演,一段段故事,一个个人物,一句句台词,在他口述的过程中,已经立体了,活了,从他的口中一个个蹦了出来,在打字员录入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有了形象,有了血肉,甚至活灵活现,追着赶着问他:我下面该做什么?我后来的命运是怎样的?

    每天清晨,当打字员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之后,他知道,“演出”就要开始了。每每这时,头一天晚上在心中打好的腹稿便在喉咙下面等待着,跃跃欲试。他需要先按一下昨天的“暂停按钮”,稍事温习,便开始重新“入境”。一部30至50集的电视剧本,几十万字甚至上百万字的工作量,每每沉浸其中,便犹如灵魂附体,当剧本从他嘴里一个情节、一个情节说出来的时候,他既是男主角,又是女主角。实际上,打字员成了他的第一个“观众”,他创造了故事和角色,又集编、导、演于一身地把它们呈现出来,所有的台词,先由他的口说一遍,不是人话的,先就毙掉了。一段情节完了,打字员停了手,抬头望着他,一片寂静。这时他开始紧张,如同演员在台上忘了词。他不能停,他要让这故事进行下去。这时,他或许更像一个说书人。

    高满堂的创作就是这样进行的,半年的深入生活,在路上,在炼钢炉旁,在黄土地里,在大河之滨,在异国他乡……这时,他是一个虔诚的倾听者,他“张”着耳朵也“张”着心,像海绵吸水一样,体验别人的生活,汲取大量的营养,与自己的人生感悟渐渐融合,一点一滴地创造出一个个鲜活的形象,生动的故事。然后,他开始掌勺“上灶”了,这是另一种启程,马拉松式的长途跋涉,当他创作的人物一个个从他口中“蹦”出来的时候,便立刻有了生命,有了性格,有了故事。

    高满堂的作品给人最直观的印象是粗犷、大气,十足的爷们儿范儿!《闯关东》、《大工匠》、《钢铁年代》、《天大地大》,无一不体现着一种民族史诗般的悲壮与豪情,但细心的观众也会发现,在这如洪钟般鸣响的音色里,其实还暗涌着一种悲情与浪漫的旋律,《家有九凤》、《错爱》、《北风那个吹》,在这些剧作中,我们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纤细与柔情。别看这个貌似粗糙的东北汉子一副不修边幅的随意状,其骨子里却也藏着一汪水似的浪漫。尤其在《北风那个吹》这部“带着高满堂自传色彩”的作品中,记录了他“青春开始的年代”,他借用女主人公牛鲜花的口说道:“表哥,我这个人虽然表面看来粗粗拉拉、风风火火,其实心底里是浪漫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看爱情小说,喜欢文艺,喜欢穿样式新颖、色彩鲜艳的衣服。可是我现在这个位置,怎么敢呢?我这些年心里一直苦恼着,挣扎着……”当夏雨饰演的男主角帅子在僻静的雪地里,迎着飘飘洒洒的雪花,舒展双臂跳起了“北风那个吹”的舞蹈时,高满堂心底的浪漫便升到了极致。

    入行做编剧27年,在高满堂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在召唤着他,就是“要写出别人没有认识到的东西”。为了这个梦想,这个当年从山东闯到大连的关东汉子,这个当年窝在10平方米的小平房里笔耕不辍的文学青年,这个如今已经开上好车住上大房子的“金牌编剧”,依旧执著一颗不肯媚俗的心,孜孜不倦地书写着他的下一个、再下一个故事。

    终于,《钢铁年代》再次为他奔涌在心中的激情打开了一扇门,让他创造平民史诗的梦想再次成真。高满堂说:“几年前,我在创作《大工匠》时,在一个老板那里看到一本上世纪60年代出版的《鞍钢志》,里边记载了中国工业的‘长子’鞍钢的艰难发展历程,这让我心情特别激动,觉得这是个重大题材,一定要拍成电视剧。可以说,这部剧,大的历史框架肯定是真实的。在鞍钢采访期间,我与创造了那段历史的老厂长、老工程师进行了深入交流,搜集到大量创作素材。至于剧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则是虚构的,但这些人物也非常接地气,不是凭空编造。我在工厂生活多年,接触工人很多,已形成一个人物气、人物场,工人的形象已活在我的脑海中,创作时,不用我找他们,他们主动就来找我了。包括陈宝国饰演的尚铁龙、冯远征饰演的杨寿山,都有我在采访中遇到的工人的影子,然后把他们拼接组合起来。我相信,很多老工人看到这部剧后,会很满意。”

    记者:对中国影视剧越来越浮躁的现状,我觉得您关于呼唤原创、呼唤责任感和正义感的提议特别好,能再谈谈您的看法吗?

    高满堂:电视剧是一种重视娱乐性的艺术品种,“娱乐化”本身也无可厚非。问题在于我们用什么来实现娱乐,在娱乐中又向社会、大众传递了什么样的文化信息和价值取向。我不喜欢将娱乐庸俗化,更反对不惜损害文化传统积淀的人生观、价值观,不惜败坏社会公认的道德价值体系,去制造“新、奇、特”,进而获得收视率及其背后的经济利益。一部作品,不去思考如何引领精神进步,而是刻意污染精神家园、败坏价值体系,哗众取宠、故作叛逆,是可悲的,更是可耻的。

    我做编剧已经27年了,其实我从1983年开始搞电视剧,那时候中国电视剧完全依赖于文学,就是文学有闪光的东西,我们就去改编。之后,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电视剧出现了一个转折,开始提倡原创。因为文学的营养完全不够电视剧用了,到了2000年以后,这种原创性的体现越来越强烈。

    记者:但是对于电视剧制作方来说,用小说改编是一种讨巧,不是吗?

    高满堂:是,但是制作方的成本就加大了。再者说,一部成功的小说,你改成电视剧,改好了,是小说的功劳,改不好,就是编剧和制作方的事了,这个压力是很大的。包括最近有人找我,约我把小说《白鹿原》改编成电视剧,我就非常犹豫,最后我回绝了。需要说明的是,我不是一味反对改编。许多优秀的文学、戏剧或其他形式的作品,应当成为电视剧创作的一座宝库,应当以电视剧的方式将其更广泛地传播开来。我之所以少做改编,原因有二:一是我绝不愿意肆意篡改和降低原著,使精品变为俗品、糙品。二是我自以为面对精品要慎重,面对名著要敬畏,与其说可能误读或误解名著,莫如写自己有生活、有感受、有发现的素材。我写了700多集的电视剧,改编的只有一部。

    记者:您是一个具有独创性的剧作家。但并不是所有的编剧都具备您这种独创性,那么,模仿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高满堂:实话实说,中国电视剧目前面临一个最大的危机,就是原创性的丧失。大家都不愿意搞原创,大家都知道搞原创非常辛苦,你需要一个独特的故事,你需要一种独特的发现,你需要一种独立的意识,你要走非常独立叙事手段,那么这4个独立,就给编剧设了一道非常难的门槛儿,因此你不能搞急救章,你不能吃快餐,你就要深入到生活当中去,浸泡够了以后,才能有你自己的发现和感觉,那么电视剧市场化了以后,中国大量的编剧都在复制,急功近利,都在模仿,模仿至死,至恶心,模仿得让你吐了不可!我觉得,中国的电视剧呼唤原创!

    记者:目前像您这样肯从深入生活开始下真功夫的编剧太少了!

    高满堂:因为我是从文学转过来的,上世纪80年代我搞文学创作,1983年以后我作电视剧,对我来说最过瘾、最舒服的事情,是你在生活中发现了什么,你完成它,你传达它。任何的改编,心脏永远不是你的,你永远挂着别人作品的心脏在体外,不可融合。

    我创作《闯关东》在东北三省以及鲁西南、胶东等地区走了7000公里,历时两个月。创作《闯关东》中篇又跑了5000公里。创作《大工匠》在大连钢厂陆陆续续呆了3年。《钢铁年代》用了很多《大工匠》中没有用完的素材。《北风那个吹》是回忆我的知青生活。即将播出的《雪花那个飘》是写我大学生活的。我还特别愿意搜集老版的县志、厂志。最近我受黑龙江《饶河县志》的启发,准备写一部反映上世纪40年代到2006年国务院取消农业税这一历史跨度下的农业题材电视剧,叫《老农民》。我希望把这部电视剧写成一部农民的史诗,我就是写些小人物,用小人物折射大历史。

    在深入生活的经历中,我遭遇过车祸,在老乡家里一病不起。这是痛苦,也是创作的快乐。深入生活不是算你采访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路,遇到多少稀奇事,而是你感觉了多少,感动了多少。生活不断打破你的自以为是,不断去掉你的浮躁和急功近利情绪,让你平静下来、沉淀下来、凝重下来,同时又让你从容起来、宽容起来、聪明起来、激动起来。任何人包括艺术家,想象力都是有限度的。因此,艺术家必须“沉”下去,深入生活,去激发自己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记者:比如说,您新写的这部反映黄河边百姓故事的《大河儿女》,您就要到河南去体验生活?

    高满堂:对,一定要去体验生活。

    记者:上一部还没完,下一部已经开始了,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啊?

    高满堂:很累,但快乐也在其中。因为你要搞原创,就要从生活中来。要搞复制很简单,你在宾馆里或者咖啡馆里就可以,原创不可以这样。

    记者:您创作了这么多的故事,这么多的素材是从哪来的?

    高满堂:我的采访量特别大,我每年基本上是写半年,采访半年。因为我承认,有许多编剧是可以关在屋里闷头写的。可是我必须要走出去采访。比如说我写《钢铁年代》我写鞍钢,解放初期的鞍钢到底是怎么回事?光看资料没有用,必须去采访那里的老工人。我觉得电视剧创作分为两种,一种是必须采访,一种是可以不采访。如韩剧那种,喝咖啡就可以写出来。但这种剧没有独创性,都是一种复制,一个套路。可能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的作品不采访真的不行。电视剧市场化了,大家都急,恨不得今天把编剧关进笼子里,明天就下蛋抱窝。真蛋假蛋先不说,孵出个什么鸟儿且不管,但问题是你把编剧整坏了,害他得了软骨病,到生活里没走几步就“咔嚓”一下骨折了。别人的体验和感受,在跟风的作品里就是被人家嚼过一遍的馍馍,滋味早已留在人家口中,进入人家的体内了。

    深入生活,会把艺术家的心灵、境界和思想放大,因为历史和生活远比你想象的丰富得多、精彩得多。也许别人认为这是迂执地去深入生活,是笨拙地坚持原创,但我都要坚持这样做下去。因为,我尝到了甜头。唯有此,电视剧才能更加繁荣,走得更远。

    记者:也许有人要说,高满堂,你写了那么多,也有不采访的呀!

    高满堂:是,《北风那个吹》就不用采访,那是我的生活,我是知青啊。我的感受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今年5月将要播出的《雪花那个飘》也不需要采访,也是我的生活,我是77届呀!写的是我4年的大学生活。有些亲身经历的生活不需要采访,它已经在你的血液里了,一触即发。

    记者:那您写作的状态是怎样的?

    高满堂:一年写两部剧。除去采访,我写作时每天5点半起床,到自由市场买鱼买海鲜,回家做早餐。8点钟开写,写到中午1点,7000字。我口述,有打字员录入。中午睡觉,下午到游泳馆游1000米,回来后筹备晚饭,我喜欢做饭。晚上喝一点酒,看一张碟,看一部美国电影,我喜欢看情感类的片子,《冷山》我看了三遍,《回家的路》也写得特别棒,还有《钢琴师》、《美丽人生》都在不断地看。晚上9点半睡觉,做编剧这个行当是跑马拉松,你今天跑快了,明天就起不来了,不行。

    记者:那您在头一天睡觉之前,要把第二天口述的故事都想好了?

    高满堂:那当然,睡觉前拿一个小本构思,到第二天打字员往那一坐,就看着你,等着你张嘴,让我很紧张……写电视剧还有一个境界问题。没有好的境界是写不出好作品的。我写的电视剧,这些题材的创意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从来没有谁用什么题材来框住我。

    记者:在中国编剧的圈子里,像您与制作方合作这么爽、这么有话语权的恐怕不多吧?

    高满堂:的确不多。不过我这也是血泪换来的,每个编剧都有一部“血泪史”,都遇到过这样一个阶段,就是剧本让人扔了,侮辱你,羞辱你,满脸的泪水,你还得不断地点着头,曲意逢迎,改变自己的立场……都经历过。

    记者:忍受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高满堂:为了生存。

    记者:我觉得您现在的从容和淡定,来自于您对这些名和利已经无所谓了?

    高满堂:确实无所谓了,现在我做编剧,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我不做这个我无法生存,我不做编剧我就没有价值了。

    记者:那您会不会回去继续写小说呢?

    高满堂:不会,我回不去了。视觉艺术和语言艺术,差别很大。文学的感觉不对了,绝对不对了。为什么许多小说家写了两部电视剧以后,他赶紧回去,他怕找不到感觉了。因为小说写的是个性,而电视剧是共性写作,就这么简单。小说是很自我,电视剧是很大众的。小说可以孤芳自赏,电视剧孤芳自赏的话,必死无疑。

    记者:听说您还写了一部反映改革开放后温州人闯天下的电视剧《中国故事》,您一个地道的北方人,写这种温州人的故事,有没有困难?

    高满堂:这是一个挑战,我喜欢这种挑战,我觉得有兴趣。为此我阅读了60多本书,然后又进行了深入的采访。我先到温州又到杭州,然后到广州、北京、上海,之后又到了荷兰、法国、意大利……我顺着他们做生意的足迹实地走了一趟,剧本到去年底已经全部修改完毕,今年春节后开机。从2011年1月1日起,北京、天津、山东、河南4家卫视同时开播我的《钢铁年代》,作为开年大戏。5月份有4家卫视开播我的新戏《雪花那个飘》,6月份播出《老病号》,然后播出《我的娜塔莎》和《中国故事》,今年将有我的5部作品陆续播出。

    记者:那么可以说,2011年将是中国电视剧的“高满堂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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