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的思想脉络

《菜根谭》是明代还初道人洪应明收集编著的一部论述修身、养性、处世、出世的箴言集,融儒释道三教于一体,堪称为传世经典。

书中的每一条目均短小精辟,但惜墨如金的笔触中却蕴含着丰富而深刻的人生哲理。

该书问世400多年来广泛流传于民间并远播海外,先哲有云:“急功近名者服之,可当清凉散;萎靡不振者服之,可当益智膏!”

《菜根谭》的编纂形式非常开放,全书没有严密的逻辑联系,因此在流传过程中,被很多不同的刊刻者进行了重编与补辑,现存版本多达二十余种,大致可分为两个系统:一种是明刻版,共360条;另一种为清刻版,分为修省、应酬、评议、闲适、概论5个部分。两个系统不仅在编排形式存在差异,条目数量和内容亦相去甚远。据相关研究者言,明刻版相对来说更接近原作。


近几年来,“国学”忽然被炒得大热,社会各界兴起一股“国学”风,孔、老、庄三位先圣自是稳坐神龛,唐诗宋词更不必多言,曾国藩、王阳明大红大紫,甚至连一度被归为“文化糟粕”的《弟子规》也被选入中小学教材。举办诗词大赛和朗诵会已经成为各地文化机构屡试不爽的首选方式,穿汉服、行古礼、诵经典也常作为一种郑重的仪式出现在开学、开班等其他未能可知的场景,各种中医和养生之道在微信朋友圈大肆传播,很多地方甚至有专门的女学培训班,不仅培训女红和琴棋书画,还培训“女德”。

王小波在《我看国学》一文的结尾时说:“有人说它(国学)无所不包,到今天还能拯救世界,虽然我很乐意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

虽然半岛君的“国学”水平尚停留在中学语文课堂(其实大学专业是汉语言文学),但无所不包和拯救世界这两大功能,半岛君也是绝壁不会相信的,读书少易被骗的几率的确比较大,但也不能编得太离谱。

写到这里,文思似乎有点不对,本文是推介《菜根谭》的,此书正可谓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可前面一段话显然不是在给传统文化加码吧!

的确,半岛君并不迷信传统文化,更不相信穿几回汉服,拜几次孔庙或背诵几篇古诗文,就能让国学水平有所增进。事实上,即便“水平”大涨,也未必是真知。王小波的《我看国学》里还有另外一段话:“显然,会背诵爱因斯坦原著,成不了物理学家;因为真正的学问不在字句上,而在于思想。”

但是,不迷信不代表完全不信,不迷而已;无所不包和拯救世界自然是不太可能的,但并不代表一无是处——两种极端之间,需要用理智去思考。

半岛君自认为《菜根谭》还是很值得揣摩一番的,大的不敢说,在当下这种迷茫浮躁和匆忙趋利的环境下,起码能够带给人一丝清净和安宁之感吧!

明刻版《菜根谭》共360条,但纵览下来,你会发现很多条目想要表达的其实是同一个道理,360条里,有一些是作者兜兜转转反复在强调的。以下便是半岛君对《菜根谭》个人见解的总结,疏漏和不当之处,欢迎补充、指正。


一、为人处世,当以“君子”自立

何谓君子?

——以立德立品、自省自察、自控自律为修身原则,以宽怀达观、仁慈敦厚、知退舍得、坦荡光明为处世基础,以勤奋有为、居安思危、低调淡泊、高瞻远瞩为入世之根本,以谦和温润、随遇随缘、持中有度、不失情趣为处人兼自处之参照。

简言之:有德、有品、有学识、有思想、有雅量、有抱负、有仁心、有作为、有情趣者——方为君子。

二、君子的立世之诫

1、严于律己(修德立品是重中之重)、宽以待人、当仁不让。

2、保持低调。

3、勿失素心,不忘初心。

4、居安思危,保持警戒心。

5、不可享受安逸,需在逆境中磨炼。

6、高瞻远瞩,有眼光、有格局。

7、平衡有度、达观持中,不强求、不走极端。

8、自信,务实,不图虚名,不为物累,保持超然之心。

9、能舍得,懂进退。

10、坦荡光明,不耍弄小聪明。

11、懂得节制,宁缺毋滥。

12、不争,但要有为,有使命感。

13、善于换位思考。

14、不失情趣。

15、保持自强坚定、不轻易妥协和放弃。

16、构筑丰富而强大的个人精神世界。

17、注意维系亲朋好友之间的关系,懂得家庭和睦的重要性。

三、做大写的自由人

什么才是“大写的自由人”?

——不偏执、不计较、不纠结;不钻营、不苟且、不屑于搞小人们的那一套;不懈怠、不消沉、不自弃。

一个正直、坦荡而胸怀宽广的人自然没有私邪之心,无私则无畏,无畏才得自由——此“自由”并非表面意义上的我行我素与放任自流,而是精神上升到一定境界后的释然和开郎,心灵脱离了“我执”后的轻松自在。

一句话总结“大写的自由人”,即顶天立地、表里如一,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同时又肩负着崇高的使命和责任,并为之作不懈奋斗的人。

以下是从书中节选的一部分例证,辅助说明究竟何为“大写的自由人”——

第四条:势力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为尤洁;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大意:不接近权势的人固然清白,但接近却能不受其污染的人显然更为高洁,这一点对于权谋诡计也是一样的道理:即明明懂得却不使用——这种人是更为高明的一类人。

第二十七条:居轩冕之中,不可无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须要怀廊庙的经纶。

大意:位居要职,须淡泊名利,身处乡野,也应关心关心国家大事——正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第四十二条:彼富我仁,彼爵我义,君子故不为君相所牢笼;人定胜天,志一动气,君子亦不受造物之陶铸。

大意:人可战胜自然,意念可转变本性,坚定的君子不会受制于权贵,也决不会接受命运的摆布。

第五十三条:人之际遇,有齐有不齐,而能使己独齐乎?己之情理,有顺有不顺,而能使人皆顺乎?以此相观对治,亦是一方便法门。

大意:人的际遇各有不同,人的情绪也各有差异,凡事都应设身处地地反躬自问一下。

第五十八条:苦心中常得悦心之趣,得意时便生失意之悲。

大意:苦中莫要忘记寻乐,得意莫要太过欢欣。

第六十条:春至时和,花尚铺一段好色,鸟且啭几句好音。士君子幸列头角,复遇温饱,不思立好言,行好事,虽是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

大意:身为君子或士大夫,不能仅仅满足于酒足饭饱和声色犬马的个人生活,应该想着为社会和民众做点贡献。

第六十八条:天之机缄不测,抑而伸,伸而抑,皆是播弄英雄、颠倒豪杰处。君子只是逆来顺受,居安思危,天亦无所用其技俩矣。

第九十条:厚德以积福,逸心以补劳,修道以解厄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补吾心以逸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

上面两条的大意都差不多,意即:“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君子应认识到这一点并泰然处之,甚而化不利为有利。

第七十五条:心不可不虚,虚则义理来居;心不可不实,实则物欲不入。

大意:虚怀若谷才能容纳真理,心灵充实、意志坚定才可抵御诱惑。

第八十一条: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密,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

不可偏枯;操字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第八十三条: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是谓蜜饯不甜,海味不咸,才是懿德。

上面这两条都是在强调“度”的问题,意即不可陷入极端和偏执,要把握好不偏不倚的尺度。

第八十四条:贫家净扫地,贫女净梳头,景色虽不艳丽,气度自是风雅。士君子一当穷愁寥落,奈何辄自废弛哉!

大意:君子不可因际遇不佳或穷愁潦倒而萎靡不振、自暴自弃。

第九十七条: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陷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然无

险侧之人情。

大意:世上没有丑陋和缺陷,只是人心未看到圆满;世上没有邪恶和不公,只是人心不够宽平(此条乍看未免有些唯心论的意味,但看完全书,便可理解作者的本意只是想强调“内修”和“宽怀”)。

第一零五条: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

大意:不要刻薄、宽容一点;不触他人的难言之隐、远离八卦;不计前嫌——是做人的三大基本原则。

第一零七条: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大意:人生如白驹过隙,珍惜此生,万勿虚度。

第一一四条:小处不渗漏,暗处不欺隐,末路不怠荒,才是个真正英雄。

大意:在容易被忽视的小细节上也愿意下功夫、在不容易被发现的隐秘处也做到坦荡无欺,在穷途末路之时也不丧失信心,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即大写的人或君子)。

第一一七条:衰飒的景象就在盛满中,发生的机缄即在零落内;故君子居安宜操一片心以虑患,处变当坚百忍以图成。

大意:居安思危,居危当坚(天下太平时就要加强军备,战争真正到来时也要背水一战)。

第一二零条:毋偏信而为奸所欺,毋自任而为气所使;毋以己之长而形人之短,毋因己之拙而忌人之能。

第一三零条: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己意而废人言,毋私小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

以上两条的大意,可总结为:要有主见、有自知、有气量、有胸怀。

第一三四条:有妍必有丑为之对,我不夸妍,谁能丑我?有洁必有污为之仇,我不好洁,谁能污我?

大意:世上任何东西都会有它的对立面,我们要秉正心神,不为世俗偏见所左右。

第一七二条: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然则原非奉我,我胡为喜?原非侮我,我胡为怒?

大意:人们尊崇或贬低一个人,很多时候并不是针对他本人,而是他的身外之物——因此,面对外界的赞赏还是批评,我们要摆正心态。

第一八八条: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污辱垢秽,要茹纳得;与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恶贤愚,要包容得。

大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细细看来,《菜根谭》360条,条条均为“大写的自由人”之例证,在此不一一列举。

总结一下全书的思想脉络,即:为人处世,当以君子自立,君子者,大写的自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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