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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最后的忠臣——从颜真卿看唐朝消亡史

    唐朝的消亡史,也是人才的凋零史。

    唐朝的“开元”——一代盛世,开创一个伟大的朝代

    开皇十七年,历史上一代明君,被周边少数民族政权奉为“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从陕西武功李家别馆出生。

    ▲唐朝文人参加科举

    同样的,历史上每一个著名人物都有一个十分牛逼的看相先生。李世民四岁时候,如约而至。他先是奉承李渊道:

    您是贵人,而且您有贵子

    见到李世民的时候,更是对其赞不绝口: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等到二十岁时,必能济世安民。李渊便以“济世安民”给二儿子取名“李世民”。果不其然,李世民在公元618年也就是自己20岁的时候,帮助父亲李渊夺得天下大权,开创了中国历史上一个伟大的王朝——唐朝。

    ▲唐太宗李世民

    唐太宗李世民虚心吸取隋炀帝的教训,尽忠职守,勤奋工作为大唐奠定了基础。而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推广“科举制”,为唐朝的朝堂注入了新的血液。那一年,李世民登台看着鱼贯而入的新科进士蜜汁自信:

    天下英雄,入我彀中矣。(彀gòu:圈套,掌控的意思)

    此时,唐朝最让人叫好的唐诗还未进入盛世,唐朝的政坛活跃的是一群书法玩家。欧阳询、褚遂良、虞世南挥毫泼墨,将唐朝初期的政风清明,国泰民安勾勒出来。

    大气初显,贞观盛世。文武百官,各领风骚。

    ▲唐朝前期后期疆域对比

    而就在这个时期,有一位老人深夜秉烛夜读,正在为《汉书》注释,而手边拿着的是祖传的《颜氏家训》。治国靠《汉书》,齐家靠《颜氏家训》。这没承想,颜氏这本《颜氏家训》所调教出来的颜氏一脉成了唐朝最后的倔强。

    一百年过去了,不知道不知道李唐后人有没有读这本呕心沥血的《汉书注释》,不过颜氏后人却将《颜氏家训》摸透了。

    颜真卿。便是其中一位。

    唐朝的转折——风起云涌的一年

    公元735年,唐开元二十三年。杜甫口中的“忆昔开元全盛日”便说的是这个“开元盛世”。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年。

    只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一年登上历史舞台的人,都在日后的大唐风起云涌。

    春,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来献捷,张守珪大败契丹。唐玄宗移驾洛阳,不顾关中大旱,还有心情搞狩猎活动。果然人老了就开始糊涂了。张守珪在这一次对突厥的作战中嘉奖了一个人——他的干儿子安禄山。

    ▲安禄山

    十月,西部的突厥可汗骚扰新疆边境,不过北庭都护盖嘉运破之。来年八月,突骑施遣其大臣胡禄达干来请降,许之。

    这一年,玄宗儿子寿王大婚,迎娶的是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彼时贵妃还尚时亭亭玉立的十七岁少女。玄宗在会场发表了满满的“父爱”演讲,祝福之情,溢于言表。

    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唐朝诗人们流连风花雪月之所,饮酒作乐,满腹忧愁。

    这一年,李白在给玄宗秋猎拍马屁写了《大猎赋》,23岁的杜甫还在老家做模拟试卷,为乡试做准备,高适刚从幽州前线回来,满面风霜。

    第二年,两人将在洛阳相遇,一起吟诗,一起考试,一起落榜。

    ▲李林甫

    这年落榜的不止杜甫、高适。而是所有的科举考试学子,因为他们遇到了唐朝,甚至整个中国出名的大反派,叫李林甫。

    这个人不仅排斥贤人,还重用胡人,做大藩镇,一手遮天。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得到了唐玄宗的赏识,排挤张九龄,掌握朝野大权,成为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

    大唐的世道,正是这一年开始变坏的。

    颜真卿是幸运的,他在张九龄时期就一举考上进士,平步青云,喜结连理,可谓人生巅峰。

    ▲颜真卿

    颜氏的家训十分严格,你要是深夜以后还不进家门,在外泡酒吧,逛夜店,那免不得一顿毒打。颜氏家训的熏陶,使得颜门多正气,一个个都是栋梁之才。

    颜真卿打小热爱学习,尤其喜欢写字,一手楷书令人赞叹不已,但还想写行书,可能是写累了想换种写法吧。在贺知章的引荐下,颜真卿认识了人生导师张旭。

    张旭是谁?张旭就是那个“颠张醉素”的“颠张”。为什么说他“颠”呢?张旭可是一个超前的“裸奔”者!

    遥想那年,常熟的老百姓,常常能看到一个浑身散发酒气,衣不遮体的男子,在常熟的小街上呼号狂奔,然后飞扬起火把似的长发奔回太尉府,以头蘸墨、以发代笔,跳舞般狂书一幅书法作品。这个人就是“草圣”张旭。

    ▲张旭草书作品

    有了这位灵魂导师,加上自身的努力,颜真卿行书行云流水,不带一点累赘,一跃成为唐朝行书大家。

    如果说张旭是书法界的李白,那么颜真卿就是书法界的杜甫。

    本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样一位靠谱的唐朝公务员,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可能也就继承《颜氏家训》,做官,教子,颐享天年,传承下一代。

    只是,历史往往惊人到不可捉摸!

    唐朝的没落——安史之乱来了

    现在西安碑林有一块《多宝塔碑》,这是它的简称,全称那真长:《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感应碑》。碑上是的文是当时文豪岑勋所写,就是李白《将进酒》中那位“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的那位夫子。而碑文书法是由颜真卿所写的楷体,成为后人临摹的佳作。

    ▲多宝塔碑

    正是写《多宝塔碑》的这一年,李林甫被人斗下去了,把他挤下台的是杨国忠。杨玉环的堂兄,此时的杨玉环非那个十七岁嫁给寿王的杨玉环了,她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杨贵妃”。一下就从王妃变成皇妃,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而杨国忠沾的就是杨贵妃的光,职位多连跳,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杨国忠这个人,也是个奸相。不过个人以为,那是不如李林甫的。同为宰相,在对待安禄山山这个人上,那安禄山是害怕李林甫的,史书记载:“林甫与语,揣其意,迎剖其端,禄山大骇,以为神”。意思就是说每次李林甫跟安禄山交谈时,李林甫都能揣测出他的意思,安禄山感到很害怕。而且在兵力上,也是压安禄山一筹。

    李林甫去世后,安禄山跟上台的杨国忠可是斗得死去活来,可见杨国忠在威慑安禄山上方面,个人能力方面是不如李林甫的,也难怪最后只能落得被乱军斩杀。

    ▲杨国忠

    杨国忠不懂为相,却偏偏依仗着堂妹杨贵妃,在朝廷之中作威作福。上台以后,想拉拢颜真卿,可是人家官虽小,却刚正不阿,不愿意当小弟。于是,那就一直被谪贬。

    第一站,颜真卿来到了山东德州,作为大唐有为青年,颜真卿把德州搞得有模有样,百姓安居乐业。

    同事兼好友高适发来贺电:

    《奉寄平原颜太守》

    皇皇平原守,驷马出关东。

    银印垂腰下,天书在箧中。

    自承到官后,高枕扬清风。

    豪富已低首,逋逃还力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时的大唐,实行藩镇制度,全国有十大藩镇,其中三个最猛的叫河东、范阳、平卢,大致是现在山西、辽宁、河北、山东河南北部。而管辖这三个藩镇的是安禄山。

    颜真卿治守的德州(当时叫平原郡),也属于安禄山的管辖范围。

    此时安禄山还有一层身份——杨贵妃干儿子。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有唐太宗逼李渊,后有安禄山逼唐玄宗,权利面前,骨肉亲情显得十分卑微。

    安史之乱的浩歌终于吹响了——公元775年12月16日,安史之乱爆发,九州倾覆,狼烟四起。

    安史之乱爆发,颜氏一脉可歌可泣的护国之举

    短短两月,安史叛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南下,攻占洛阳,横扫大唐一半国土。唐玄宗被迫狼狈出逃成都,在马嵬坡被将士威逼杀死杨国忠、杨玉环兄妹。

    ▲马嵬坡之变

    一代佳人,一代奸相,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最后也抵不过乱世的无情。

    唐玄宗面对心爱女人的尸首,面对破碎的大唐国土,内心那是哭的撕心裂肺。而更让人要命的是,北方大部分地区的军队战力都十分脆弱,安史叛军所到之处,如镰刀割韭菜,很多地方更是不战而降。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有两个地方,一个就是前面颜真卿当太守的平原郡,而另外一个则是颜真卿堂兄颜杲(gǎo)卿镇守的常山郡。这两个小地方,誓死不屈。

    为了让颜杲卿投向自己的怀抱,安禄山以颜杲卿儿子颜季明为人质,威胁颜杲卿。《颜氏家训》给颜家人起到了作用真不一般。颜杲卿在大义和亲情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和颜真卿联手,开始剿匪,由于两人地盘太小,不得不劝说周边还未投降的守将加入自己。在这过程中,颜杲卿最终还是被打下来了,全家三十多口人,无一生还。颜杲卿被抓到洛阳,对着安禄山就是一顿大骂:枉为人臣,不义之极!安禄山就把他的舌头割了下来,满口血,还在骂,安禄山命人砍下他的脚,还是骂。最后,他被一刀刀肢解......

    那个作为人质的儿子,颜季明,最后也被砍头。

    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就是颜真卿找到侄子头颅后写的。这部书法,看似写的杂乱无章,甚至涂改严重。

    ▲《祭侄文稿》

    但是,我以为他的价值,在书法之外,字里行间,看到的是一个为民为国的“真卿”,一个懂大义,一个看到至亲惨死,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与悲伤。

    这篇书法已经不再是一篇文章了,而是一篇祭文。感情的表露,往往不需要华丽的词藻,情真意切,语言朴实,往往更让人感同身受。

    颜氏一脉不愧是史上少有的忠臣,在颜季明当人质后不久,颜真卿为了拉拢周边另外一个太守一起保卫大唐,反抗安禄山的,将自己十岁的儿子送去当人质。山河破碎,兵荒马乱,颜真卿再次见到这个孩子是二十年后。

    这个孩子,也是颜真卿唯一的儿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颜真卿的努力下,甚至可以说是砸锅卖铁,北方十七个郡都加入了平乱大军,从后方重创安禄山叛军,安史之乱慢慢结束。

    ▲唐平安史之乱路线

    安史之乱结束后,五十五岁的颜真卿回到朝廷,按理说烈士理应受到嘉奖。

    不曾想,奸人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令人恶心,李林甫、杨国忠倒下了,首席大太监李辅国、元载又登场了。

    这时唐朝的皇帝是玄宗的孙子代宗,唐代宗跟他父亲唐肃宗一样,都是被李辅国扶植操纵的。大唐藩镇割据还没有解决,又来了宦官当政。彻底把唐朝推向了坟墓,唐朝在风雨飘摇中又苟活了一百多年。

    在这种奸臣当道的政治环境之下,忠臣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颜真卿还未享受到烈士待遇,就被元载污蔑,开始了下半辈子的谪贬生涯,峡州、抚州、湖州,凡是那种边远地区,越调越远。

    幸好,颜真卿还是个知足常乐之人。在湖州的日子,还是悠然自得,娴静美好的。他乡遇知音,“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张志和温暖了颜真卿的心和胃。

    小人看他人开心,自己肯定十分难过。

    在长安,已经有人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他跳进去。

    唐朝灭亡,为大唐尽忠到最后一刻的颜老

    唐朝估计真的无人可用,或者说君主的眼睛都被蒙蔽了,此时唐朝宰相是卢杞。十足的大奸臣,史书中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贬低:“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形陋而心险”。

    正是他,给颜真卿挖了大坑。

    彼时,安史之乱虽然结束了,但是唐朝根基已动,藩镇割据问题依旧还未解决。中央无权,无法对藩镇一把手进行任命,藩镇继承俨然跟皇位一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各藩镇动不动就轮番上阵,打出口号建立独立国家。

    淮南节度使李希烈,就是其中一位。

    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李希烈联合幽州、淄青、魏博几个藩镇,宣布脱离中央,自称皇帝,反叛唐朝。

    这批人是安史之乱的中坚力量,战斗力特别强。朝廷肯定是打不过的,那只能跟《水浒传》中宋朝招安梁山好汉一样,招安李希烈这批人。

    ▲晚唐藩镇

    那么,派谁去呢?卢杞选择了七十五岁的颜真卿。

    其实这本就是卢杞嫉妒贤才得表现,李希烈已经昭告天下称帝,原本就没打算讲和。这道题完全是一道送命题。

    高龄的颜真卿还是选择了去。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小人终究还是小人,君子不畏生死。

    颜真卿来到李希烈大营以后,得到了李希烈得赏识,想将其纳入麾下,拜为宰相。颜真卿不但不从,反而破口大骂,数其罪状,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李希烈见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李希烈架起火架,威逼要烧死他,颜真卿那是一个誓死不从,径直走向火堆。李希烈见状,立马让人把他拉出来。而后又用败将割下的耳朵吓唬,颜真卿面无惧色。

    ▲《颜氏家训》

    最后又在牢房里挖坑,扬言将其活埋,颜真卿依旧刚正不阿,宁死不从。

    李希烈这一通下来,无可奈何,失去耐心,最后将颜真卿狡死。这一年,颜真卿七十七岁。是从盛唐时期走来的文人最长寿的,也是死得最惨的。

    颜氏一脉在安史之乱中的作用,举足轻重,力挽狂澜,可以说是唐朝的一剂护心药。而最终也是这样一个没落的王朝杀死了颜氏一脉,策划人是历代的奸相,决策者是历代的唐皇。

    历史总是如此奇怪,忠臣往往英年早逝,小人总是节节高升,笑到最后。

    公元907年,大唐寿终正寝。

    藤树先生说:

    弄臣的不断上台与藩镇的持续骚乱、朝臣向心力的骤然瓦解,都在同一个历史节点出现,这决非巧合。

    安史之乱只是一个导火线,一旦引燃,后面无数的火药炸弹,瞬间同响,将唐朝推向坟墓。安史之乱后的一百五十年,唐朝表面上依旧存在,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松散的小国联合国,藩镇完全不受中央限制。

    唐诗里的血性,从初唐、盛唐到中晚唐,是递减的,忠臣武将,文人贤才,在中晚唐也找不到几个。颜真卿可以说是晚唐人中最后的倔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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