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待客

2016-02-18

    ■孙江林

    大年初四,依例,是舅家待客。我知道,许多亲戚今天会云集蒲村,畅叙亲情。

    可是,我在墨尔本,在儿子这里过年。但微信让我可以即时知道家里的一切。

    我在微信上说,请大家传些照片上来。然后耐心等待。我知道,我今天起得最早,因为墨尔本的早上9点,正是岐山早晨的6点。我知道,大家陆续到达蒲村二妗子家的时间会是岐山的上午九、十点钟。

    目睹阳台外沐浴在阳光中的洋槐树,我的思绪飞到蒲村,回到从前。

    那时,作为孩子的我们,是多么盼望过年走亲戚啊!大年初一在家过,初二到岐阳大姨家,初三到公子庄岁姨家,初四到蒲村的外婆家,初五到我家。亲戚家待客,由于各自都有自己的亲戚圈,对孩子而言,总有些亲戚彼此认不全。到大姨家或岁姨家,有的亲戚的孩子我就不熟,于是就不厌其烦地问母亲。母亲说,该是坡上你叔家的娃,你叫哥呢,或说,该是辑武你婆家的孩子,你叫叔呢。坡上好像是指北山根儿那块地儿,辑武好像离蒲村不远。这些叔呀哥呀,我到现在都对不上茬。 

    外婆有三个女儿,是大姨、母亲和岁姨,有三个儿子,是大舅、二舅和岁舅。初四的聚会,基本上是这几家的亲戚,几乎所有的亲人,我们都能认全,而且非常熟悉友好,大家彼此玩得来,所以,外婆家,是我们最喜欢的去处。

    外婆,多么慈祥的一位老人啊,个儿不高,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斜襟的黑衣,裹脚;白净的脸上,一双慈祥的眼睛,微陷在被岁月凸显的眉骨之间。外婆喜欢抽旱烟。外公很早就过世了,我对外公没有一点印象。是外婆一手拉扯大六个孩子。在我的印象中,外婆从来没有发过火,任何时候说话,都是一副商量的语气。外婆家待客,忙厨房工作的,基本上是二妗子,大姨、母亲和岁姨。所以,年初三,大姨和母亲从公子庄岁姨家回来,会住在蒲村外婆家。我们则回鲁家庄,第二天再随父亲一道去蒲村。

    大舅原在西安庆安机械厂工作,后调到岐山先锋机械厂。大妗子在老家务农带孩子。大妗子住窑洞,那是外婆原住过的老屋。外婆和二舅二妗子后来住到新盖的厦房。岁舅在宝鸡火车站工作,岁妗子在陕棉九厂工作,每年只有过年才能回家住几天。舅家待客时,由于人多,中午的接待,基本上是分两边进行。大人在二妗子家,走亲戚的近二十个孩子会被大舅领到老屋接待。在我印象中,大舅待客发糖的动作,最为潇洒。大舅右手食指只有半截。发糖时,是用中指和食指捏糖,显得大气而随意。我一直以为大舅的手指,是在工厂搬弄车床时不小心弄丢的,一直不敢问。后来,我还是问了。大舅笑着说,这是小时候玩铡刀时给铡掉的。那是怎样血淋淋的场面啊。大舅居然笑着叙说。不疼吗?我问。大舅说,能不疼吗?不过,那时把指头切掉了,回家还不敢给你舅阿爷(外公)知道。大舅说,你舅阿爷在村里,那是多有威望的一个人啊,长胡子,拐棍在地上一捣,再凶的人都吓得哆嗦。村里有人吵架,你舅阿爷到场,就没有人敢吱声。大舅说,我们几个小孩到生产队饲养室玩铡刀,我往铡刀口入草时,手没有放好,按铡刀的就把铡刀按下来了,一根指头就给铡掉了。回到家怕你舅阿爷打,一两天就没有敢吱声,后来还是给你舅阿爷知道了。大舅笑出了眼泪。我没有再问下去,我能想见当时的情景。

    如今,二舅走了,外婆走了,大舅也走了,当年是孩子的我们,都已长成过几年就要退休的老人,我们这一代人的孩子,也已长成大人,但是,我依然深切记忆并还念着过去过年走亲戚的场景。沐浴在亲情之中,那是一年劳累之后怎样的一次心灵休整啊。

    现在的孩子,过年走亲戚时,多会低头看微信。在他们抢红包刷屏嬉闹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沉浸于亲情之中的美好记忆?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可拔打24小时举报电话4000070609 或 在线举报
来自:圆角望  > 文心
举报
[荐]  原创奖励计划来了,万元大奖等你拿!
猜你喜欢
类似文章
豫西女人的爱情:守望台湾丈夫半个世纪 | 豫记
史上最重口味之作:火葬场实录,一个烧尸工的经历(01-03)
小胡家头痛
40 麦 子
再见,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过个年姐想死!都是这些极品亲戚害的!
更多类似文章 >>
生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