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飞说岳飞,血泪满天飞之七——12金牌泪满襟

2012-06-25

读八飞说岳                                                                  超传奇岳飞

                                                                               冯八飞

 

    一说岳飞,有些不懂事的张嘴就是“愚忠”。岳飞确实忠于宋高宗,但论到北上抗金,拯民倒悬,岳飞一生从未愚忠宋高宗。第一次绍兴和议岳飞力陈“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达成和议后宋高宗与秦桧弹冠相庆,普升天下,岳飞拒绝升官,严厉警告:“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宋高宗和秦桧简直把岳飞痛木了。

    然而,与淮西兵变一样,岳飞再次不幸言中。

    宋高宗乞和是因为国内政治斗争,金人愿和,也是。金熙宗登基后任左副元帅完颜挞懒为宰相,以相位夺兵权。而挞懒以兵权换相位也自有算计,他乘金熙宗羽毛未丰,年幼不察,结党金太宗子、太师兼领三省事完颜薄鲁虎(宗磐)和金太祖子、左丞相太保、领三省事完颜讹鲁观(宗隽),专横跋扈,把持朝政,擅废刘豫,再与秦桧宋高宗沆瀣一气,强迫金熙宗接受第一次绍兴和议。

    与南宋一样,金国主战派与主和派也势同水火。挞懒父亲完颜盈哥(穆宗)是金太祖叔父,他本人为金国出生入死,居功甚伟,但毕竟非完颜阿骨打嫡血,越过金熙宗擅权专制,强行议和,激起激烈反弹,反弹中坚即金熙宗亲叔金兀术。绍兴九年(1129)正月第一次绍兴和议达成,宋高宗派王伦北上开封迎接生母韦氏,金兀术当时负责交还河南陕西,他手下有个小官是王伦旧部,此人向王伦密告金兀术欲发动政变杀挞懒撕毁和议。王伦秘奏宋高宗尽快备战,宋高宗置之不理。六月王伦渡黄河到达中山府(河北定州)即被金人扣押,只放回副使蓝公佐向宋高宗提出南宋使用金国年号的无理要求,和议岌岌可危,但宋高宗仍拒岳飞进驻河南。金国政变时韩世忠要求乘乱击金,被宋高宗斥“不识大体”,说:“若乘乱攻金,以后怎么再让金人守信义?”

    视自己“寝阁之议”如放屁撒尿的风流才子宋高宗大皇帝,对杀父仇人却坚守信义,坐待金人毁约南侵。绍兴九年七月,右副元帅金兀术伙同金太祖庶出长子、领三省事完颜斡本(宗干)和完颜谷神(希尹)等人,在金熙宗默许下发动政变,杀蒲鲁虎和讹鲁观,降挞懒为燕京行台(北京)尚书左丞相。挞懒哪能对侄子俯首帖耳?遂与翼王完颜鹘懒等密谋政变,败露后南逃被金兀术手下抓获,金兀术就在祁州(河北安国)砍了亲叔脑袋,以此功升都元帅、领行台尚书省事,军政大权一把抓。

    政变前金兀术密奏金熙宗,表示政变目的就是收回陕西河南,政变后他伪称阅兵调集兵力,一改金军秋冬南下攻宋的传统,突然盛夏用兵,于绍兴十年五月分兵四路南下,元帅右监军完颜撤离喝(杲)攻陕西,李成攻西京河南府,聂黎孛堇出兵京东路,金兀术亲率主力直取开封。河南陕西的地方官本是金人任命,此时纷纷望风而降,等王伦被押到金朝首都,河南陕西已重归金人。王伦在朝堂痛斥金熙宗背信弃义,被关5年后金人胁迫他出来当官,他一口回绝,被绞死。胡铨在《戌午上高宗封事》中将王伦与秦桧并列卖国贼,其实错怪了王伦。王伦晚节可风,以身殉国,跟卖国求荣的秦大才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金兀术挥军南下,南宋朝廷乱成一团麻,群起要求追究第一次绍兴和议的责任。秦桧独相主持和议,力排众议死不回头,且代表宋高宗跪拜金人,和议失败,第一个该问责的就是这个自许“以诚待敌”的右相。已被罢过一次相的秦桧宁死不愿下台,经密谋策划,由秦桧亲信、御史中丞王次翁出面进言宋高宗:“以前动不动就罢相,造成政局动荡,于国事无补,希望这次皇帝引以为戒,以免小人乘机得势。”深知追究秦桧等于追究自己的宋高宗对此等奇谈怪论当场大赞。秦桧仍不放心,又派给事中冯檝向宋高宗建议起复张浚,以探虚实,宋高宗怒答:“宁愿亡国,不用此人!”

    还有哪位朋友认为宋高宗不是昏君?

    宋高宗虽然背地里与秦桧达成肮脏交易,但怎样向南宋军民,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岳飞韩世忠他们交待呢?这时,一直拚命拍秦桧马屁却总也拍不到屁股蛋儿上的奸臣张嵲提醒秦桧说,《尚书》有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道德没有固定老师,有长处的就是老师),大才子秦桧恍然大悟。这个一手主持绍兴和议的大投降派覆手为雨,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进言宋高宗:“臣昨见挞懒有割地讲和之议,故赞陛下取河南故土。今兀术杀其叔挞懒,和议已变,故赞陛下伐金”,就是说宋高宗降金英明,抗金更英明,总之宋高宗永远英明,秦桧永远二英明,同时恬不知耻地宣布“愿走马长江,率天下兵马讨伐金贼”,还郑重其事建议宋高宗效法汉高祖“以马上治天下”,宋高宗心领神会,大声武气宣布接受。结果,为乞和连脸都不要的两个天字第一号投降派就这么唱着双簧摇身变成主战派领袖!宋高宗与秦桧以此为中国政治奠定基调,他们的流氓手段统治中国文化千多年,到2011年更新为北京流行的职场成功三原则:一、坚持;二、不要脸;三、坚持不要脸。

    岳飞后来看到秦桧奏章中的“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怒斥“饰奸罔上”(掩盖阴谋欺骗皇帝),气愤地说:“君臣大伦,比之天性,大臣主持国政,怎能当面欺骗皇帝!”

    岳飞不明白,宋高宗是自愿被欺骗的。

    顺便说一句,给秦桧出这个卑鄙主意的张嵲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一直郁郁不得志,到绍兴十八年,岳飞就义七年后,他挖空心思敬献马屁文《绍兴中兴复古诗》,宋高宗览之大喜,认真准备赏他个官儿过瘾,他却突然发背疽挂了,终于没能爬上去。

 

    宋高宗接受秦桧建议,发布伐金诏文,悬赏节度使、银五万两、绢五万匹、田一百顷和第宅(帝赐豪宅)一栋要金兀术项上人头,又任岳飞、韩世忠和张俊为招讨使,大有决战金军,成王败寇,在此一举的模样。其实他俩摆出决战姿态,只是为向天下推卸第一次绍兴和议失败的责任,因此他们的战略从头到尾就是为第二次投降做准备。

    此次宋金大战分三个战场。西部川陕战场,吴玠弟弟吴璘与金军元帅右监军完颜撤离喝在关中相持,东部战场,韩世忠久攻淮阳军(江苏邳州)不克,也是个相持。主战场是中原战场,金兀术亲率金军精锐南下,结果在顺昌被刘锜八字军一闷棍打翻,准备放弃燕云16州以南北撤,但此时刘锜独自突前,有孤军之嫌,宋高宗生怕八字军有失,惊慌失措擢升岳飞为正一品少保,火烧屁股地催“多差精锐人马,火急前去救援”,但又深恐岳飞杀得兴起,麾兵北上,一不留神把金军打出个好歹来,于是三令五申“重兵持守,轻兵择利”,不但黄河以北不要,连黄河以南的故土,包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和南京应天府,都不要了,只许拿回蔡州和光州,为两年前的下跪乞和遮羞,但绝不能踏足金人土地,以免惹翻金人,断送今后议和的机会。

    两军对圆,剑拔弩张,主帅却处处为乞和做准备,这个仗,怎么打?

 

    这是岳家军第四次北伐。岳家军前三次北伐,次次剑指北方,但中间老隔着个刘豫,总也没够上金兀术,岳飞早就不过瘾啦。

    第一次北伐是襄阳大捷。绍兴三年襄阳府镇抚使李横等大败刘豫,金兀术率金军前来助拳,以“拐子马”杀败李横,与洞庭杨么商量夹击南宋。绍兴四年岳飞率岳家军自鄂州渡江北伐,连下郢州、随州、襄阳,大败李成,金兀术三月刚在仙人关杀金坪被吴玠打得魂飞魄散,只派二等战将刘合孛堇增援李成,被岳家军杀得片甲不留,邓州、唐州和信阳军只好奉还岳家军。

    第二次北伐也是大胜。绍兴五年平定杨么,绍兴六年岳飞重病,岳母去世,遂申请丁扰三年,却被宋高宗严令第二次北伐,结果连下牛皋故乡汝州鲁山县、颍昌府、虢州、商州和大齐的顺州等地,夺回大片国土。

    第二次北伐刚结束一月,刘豫率军七十万攻岳家军,岳飞第三次北伐应战。十一月十日,王贵大败刘豫弟弟刘复所率十万齐军主力,刘复仅以身免。十一月十五日岳飞从江州返回鄂州,亲自北伐大齐,拿下虢州和邓州,到蔡州城下发现城防坚固,且李成设下包围圈准备合击岳家军,岳飞断然撤军,李成率军穷追不舍,被王贵和董先杀得大败,俘虏大齐几十员将领、几千名兵士、战马三千匹。

    第三次北伐到第四次北伐间隔三年,这期间张俊的自在军在杭州搬石头给张将军盖酒楼,岳家军却在鄂州枕戈待旦日夜练兵,无一日忘却金军铁蹄下生不如死的中原父老乡亲,全军将士身披重铠,苦练冲击,最后均能马上左右开弓,以一当十,如今终于盼到北上伐金,光复家国,岳家军将士欢声雷动,慨别家人。出征前岳飞再次亲笔密奏请求宋高宗立皇太子,以明击金复国之志,消解金人政治讹诈。可在宋高宗看来,这是岳飞又一次逼宫,再次把岳飞痛木了:你一个武将,让你去打仗,就又让老子立皇太子,又让老子勿忘父兄之仇,你才是政治讹诈!但金军入侵火烧眉毛,宋高宗一肚皮毒火在腑内暗窜阴烧,明里却下手诏大赞岳飞忠诚,加官晋爵,再三“嘉叹”岳飞忠诚,而且也不怕岳飞兵多啦,再增岳飞军权,升为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

    因此,确实不能说宋高宗是政治蠢猪。

 

    其实,岳飞第四次北伐,从头到尾都违背宋高宗意志。宋高宗深知岳飞什么话都听,只要一提“北伐”就什么话都听不进了,因此特意调走岳飞参谋长薛弼,新派他认为靠得住的朱芾。谁知朱芾到军后被岳飞伟大人格感召,和所有派到岳家军的主和派将领一样摇身变成铁杆主战派。宋高宗还调曾被岳飞醉打的赵秉渊任岳飞门下胜捷军统制,以牵制岳飞。赵秉渊到军后诚惶诚恐,岳飞却特意为当年孟浪再三道歉,勉励他奋勇杀敌,为国立功。最后,宋高宗六月下旬再派司农少卿(农业部副部长)李若虚赶到德安府(湖北安陆)传旨:“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就是让岳飞见到金军就逃跑。

    皇帝千虑,必有万失,宋高宗选错了传旨的人。这李若虚是李若水亲哥。李若水乃宋钦宗吏部侍郎(中组部副部长),14年前靖康之耻,宋徽宗、宋钦宗被俘,完颜粘罕下令剥去龙袍,满朝文武噤口无声,只一个李若水挺身而出怒斥粘罕,抱住宋钦宗不让剥龙袍。粘罕欣赏李若水忠勇,说:“今日顺从,明日富贵”,李若水嗤之以鼻,粘罕再劝:“你父母年纪大了,如听话,让你回家看望父母”。李若水怒道:“忠臣事君,不复顾家!”骂不绝口,粘罕大怒,令割下李若水舌头,李若水满嘴鲜血,怒目而视,戟手而指,再被挖目断手,最后壮烈殉难,年仅35岁。有其弟必有其兄。亲见岳飞一腔热血,岳家军龙精虎猛,李若虚拼上身家性命,擅自“矫诏”放岳飞踏上第四次北伐征程,一偿14年光复国土宏愿。岳家军也不负李若水重望,势如破竹,西路袭破虢州,与陕州忠义军切断金兀术和完颜撤离喝两军联系,护卫侧翼;东路由岳飞亲率重兵疾进京西路平原,惯打头阵的张宪驰援刘锜,攻下蔡州,牛皋再次拿下故乡鲁山。六月十九日,张宪击溃金国大将韩常拿下颍昌,韩常逃回开封被金兀术亲手鞭笞。张宪会同牛皋和徐庆于二十四日攻占淮宁,相继拿下郑州、河南府和汝州,席卷京西,兵临黄河,中原大震,金军前卫开封的战略三要地顷刻被岳家军拿下颍昌和淮宁,剩下的应天府属张俊战区,岳飞给张俊留个面子,希望他与刘锜双双北上,决战金兀术。

    这时李若虚才回到行在报告宋高宗:“金军朝夕败退,怕只怕其他将领不增援岳飞。”宋高宗和秦桧恨得眼里出血,但岳家军连战连捷,实在没理由杀李若虚,只好一仰脖子硬咽这口恶气。

 

    金兀术在顺昌被刘锜打得头破血流之后将息一个半月,七月初得到增援,探知岳飞率少数部队在郾城,立刻恶狠狠全军出动直扑郾城,以众击寡,妄想一口吃掉岳家军司令部。

    岳鹏举仰天长啸:来得好啊,正找你呢!

    七月八日下午,金兀术率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赛里(就是宋高宗生母韦氏陪睡15年的那个)、昭武大将军韩常等精锐骑兵一万五奇袭郾城,盘算着以骑制步,一击得胜,殊不知劈面遇见岳家军骑兵。岳家军依靠缴获的金军战马已建立骑兵并精练三年,此役也是初次亮剑。与席卷中原的金军铁骑硬碰硬,在平原进行大规模骑兵集团会战,此乃宋金战争首次,也是郾城大捷有别于吴玠的和尚原、仙人关和刘锜的顺昌等战之处。金军甫到,岳飞令岳云出城迎击:“只许取胜。如不拚命向前,我先砍你的脑売!”岳云应声上马,率八千背嵬军骑兵旋风般出城,舞铁锥双枪直贯金阵,挡者披靡,杨再兴更是单骑杀入金阵,生在金军铜墙铁壁上捅出一条血胡同,吓得悍勇如金兀术者也不得不慌忙“走避”。但金军后续部队源源不绝,杀退一拨儿又来一拨儿,战至后午,岳云竟成与金兀术全军接战。金军骑兵擅长骑射,但宋人科技发达,岳家军所配弓箭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双方势均力敌,一时相持不下。金兀术见战局胶着,令旗一挥,投入战略预备队“拐子马”。拐子马全是极善骑射的金军精锐,专在战役关键时刻从左右两翼包抄冲阵,马随箭到,双风贯耳夹击宋军步兵阵势薄弱两肋,立竿见影,金宋开战以来,所向无敌。但岳飞早有准备,岳家军依《水浒传》金枪将徐宁战法以钩镰枪和藤牌迎击,大破拐子马,阵前金军人马摊开一地,尸身横陈,头颅乱滾。

    阵前飞尘蔽日,呐喊动地,刀枪并举,箭下如雨,混战方酣,岳飞突率四十亲兵冲出已阵,都训练霍坚深恐有失,上前拉住马缰劝阻:“岳帅国家重臣,安危所系,怎能轻敌突前!”岳飞用皮鞭抽开霍坚的手:“你懂个屁!”就在两军混战中跃马阵前,弯弓搭箭,力射金阵。岳家军将士见主帅亲自射阵,呐喊声再起,全力死战向前,金军抵挡不住,金兀术只好下令使出撒手锏——重铠全装“铁浮屠”。铁浮屠也称“铁塔兵”,即战马与骑士全身皆披双层重铠,形如铁塔,刀枪不入,弓箭不透,每三匹马用皮索相连,只能前进,无法后退,专一在战局胶着时投入战场,如铁墙一般铺天盖地辗压过来,以集团冲锋压倒宋军步兵,一击即溃,百战百胜。谁知岳飞已专为截杀铁浮屠特训精锐步兵,铁浮屠冲至宋军阵前,宋兵并不像先前那样溃败奔逃,他们头也不抬,聚精会神走下三路,用长柄麻札刀砍剁无法包裹重铠的战马腿关节,一马倒地,三马同倒,后面步兵即持重斧跳跃上前,劈砍倒地骑兵肩颈等铁甲关节链接之处,斧下头落,如疱丁解牛,铁浮屠损失殆尽,金军崩溃,大败而逃。

    郾城大捷是南宋立国后宋军骑兵第一次在平原与金军主力骑兵大规模集团作战,打得金兀术一嘴鲜血,两眼乌青。宋高宗也不提李若虚“矫诏”的事儿啦,下手诏大吹大擂表扬岳飞:“自羯胡入寇,今十五年,我师临阵,何啻百战。曾未闻远以孤军,当兹巨孽,抗犬羊并集之众,于平原旷野之中,如今日之用命者也。盖卿忠义贯于神明,威惠孚于士卒,暨尔在行之旅,咸怀克敌之心,陷阵摧坚,计不反顾,鏖斗屡合,丑类败奔。”

 

    郾城大捷后六天,被杨再兴在小商河杀得心惊胆战的金兀术率镇国大王、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赛里等一堆大王和韓常及剩余主力转攻颍昌,号称骑兵三万,步兵十万,在城西舞阳桥摆开阵势,绵延十多宋里,想在这边找回些面子。

    此时颍昌岳家军虽有五军番号,但除踏白军外,其余四军都是小部。郾城之战后岳飞料金兀术必转攻颍昌,特命岳云率背嵬军一部驰援。金兀术大军压城,“金鼓振天,城墙动摇”,中军统制王贵率岳飞等万余人出城迎战,22岁岳云鼓郾城余勇,率八百背嵬勇士再为先锋,出城决战金军铁骑,抡枪跃马,前后十多次杀入金阵,身受百余创,人为血人,马为血马。看官,这“百余创”端的不是等闲说来耍子的,不信看官自己拿指甲刀在胳膊上划十道儿试试。不许用创可贴。在岳云身上弄出“百余创”的兵器,哪个都比指甲刀大100倍!

    宋金两军十几万人以命相扑,搏杀惨烈异常,身经百战的王贵都吓得想逃,幸为岳云力止,而背嵬军无一人胆怯回顾。激战至午,两军胶着,筋疲力尽,此时董先突率五千人猝然冲出城来,一针透破金阵,金军潮水般败退,金兀术女婿、金吾卫上将军夏万夫长当场被杀,副帅粘汗孛堇重伤死在开封,杀千户长以下大将七十八人,生擒千户长数人,杀金兵五千余,俘二千多,马三千多匹。在岳家军和金兀术这次宋金王牌对决中,金兀术铁浮屠覆没,拐子马重创,女儿现场寡妇。此前吴玠和尚原大捷和刘锜顺昌大捷并未击毙金军万夫长,也未擒获千户长,当时被拘燕京的宋使洪皓在家书中说:“岳帅之来,此间震恐。”一周之内,3万岳家军郾城和颍昌两度大捷,在孤军深入、兵力分散的情况下以寡击众,大破13万优势金军精锐,寸断金兀术脊梁,被杀得肝胆皆裂的金兵口吐八字真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此语自是彪柄中华军史!

    身为金军悍勇之最,金兀术自绍兴元年南下,亲历和尚原、仙人关、顺昌、郾城和颍昌五败,尤其郾城与颖昌之战,金军精锐齐出,尽占天时地利,兵力超过岳家军数倍,采用金军最擅长的大规模骑兵集团对决,却一败涂地,被打得魂飞魄散,心服口服,此两战遂成农耕民族步骑混合军队在平原野战中击败游牧民族优势骑兵精锐的经典战例,世界军史罕见,金军主战派领袖金兀术就此被岳鹏举打成死心塌地主和派。

    三日休整后,岳飞挥兵开封,七月十八日张宪以骑兵冲锋击溃金军骑兵五千,追杀十五里,“横尸满野”,获战马一百多匹。王贵自颍昌发兵呼应,54岁牛皋率左军一路横扫金兵。宋高宗在给兵飞手诏中曾忧虑“恐至高秋马肥,不测豕突”,岳飞以此战教育宋高宗,以暴制暴,以骑制骑,才是逐鹿中原的正宗王道。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岳飞从绍兴五年开始就“连结河朔”发动百姓,大力联络黄河以北的抗金义军,此时收到奇效,金占区烽火四起,遍地岳家军,太行山脉和河南河北挂“岳”字旗的部队有40多万,百姓更是箪食壶浆,杀猪宰牛,顶盆焚香迎接岳家军。岳飞未到,金人已然号令不通燕京以南,金兀术征兵组织伪军抵抗岳飞,在河北居然一个兵都没召到。不仅如此,连金将也准备投降,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的亲信千夫长纥石烈,还有张仔、杨进等此时都已密受岳家军旗准备归顺,纥石烈更改汉名为高勇,昭武大将军韩常也愿领军五万降顺岳飞。第一次绍兴和议时对张俊狂称“领土不须问,等大金还与汝”的金将乌陵思谋此时通知部下“岳家军一到就投降”。

    13年前,恩师宗泽临终无一字家事遗言,大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而逝,余音至今萦绕岳飞耳边。12年前,岳飞被迫随投降派杜充撤离开封,河山沦陷,百姓涂炭,斯情斯境尚在眼前。如今三军用命,金人胆裂,荡平金军,光复中原,拯救百姓,近在咫尺,戒酒多年的岳鹏举仰天长笑,再发一愿:“今次杀金人,直捣黄龙府,当与诸君痛饮!”看官须知,这黄龙府(吉林农安)是12世纪北方经济重镇,防御森严,易守难攻,固若金汤,附近就是辽人老家潢河,是北方军事战略天王山,拿下黄龙,相当于苏联红军把红旗插上柏林总统府。1115年完颜阿骨打在会宁(黑龙江阿城)立国“大金”,九月攻占黄龙,十二月即以2万金军大败70万辽军于护步答岗,从此连战连捷,夺了辽国天下。

    金军攻占河南,挖了宋高宗的祖坟。

    岳飞直捣黄龙,誓要根绝金人龙脉。

    郾城之战前夕岳飞上奏胜报,力陈:“此正是陛下中兴之机,乃金贼必亡之日,若不乘势殄灭,恐贻后患。伏望速降指挥,令诸路之兵火急并进,早见成功。”岳飞希望宋高宗回心转意,回归“寝阁之议”,将天下军队交他指挥,北上伐金,毕其功于一役。

    报告上去十余日,临安一时无消息。

    领导不理你的报告,可能是不知怎么表扬你合适。

    或者不知怎么整你合适。

    此时宋高宗躲在“行在”临安啃手指甲,心中麻杆儿打狼——两头儿害怕。

    一头儿怕全胜。

    岳飞本来就道德高标,清誉满天下,一旦全胜,兵多将广,功高震主,万一哪天被张宪他们“黄袍加身”,宋高宗可就没得玩儿了。岳飞其实明白宋高宗的顾虑,“寝阁之议”后他在给宋高宗的那道著名上书中豪言“三二年间,尽复故地”,其后即说“然后乞身还田里”,明言并不贪恋兵权。四次北伐前岳飞专门致信江州庐山东林寺高僧慧海,请他修缮寺院,表示直捣黄龙后回去就退隐东林学禅。但经过淮西兵变、辞职上山、三奏请立皇太子、第一次绍兴和议等一系列事件,宋高宗已经开始猜疑岳飞。郑人偷斧,乃心魔作崇,跟邻居言行关系不大。此时岳飞无论如何言行,宋高宗都觉得是准备“黄袍加身”。而且,岳飞一不留神直捣黄龙,大哥宋钦宗真回来了,宋高宗咋办?何况此时也确实有人向他密报岳飞与宋钦宗有联系,而宋钦宗已扬言回去要好好收拾老九的人马。

    一头儿又怕全败。

    宋军全败,宋高宗就得再到海上“行在”,或沦为阶下囚,到时欲为临安布衣而不可得,最后跟老爸一样剩把骨头躺在棺材里回到烟花江南。因此他再三叮嘱岳飞避免决战,保全军队。宋大才子视岳家军为投降的决定性筹码。

    南宋朝臣百官,无一人比秦桧更理解宋高宗。

    因为,他比宋高宗还怕岳飞全胜。

    秦桧独相,一手抓尽天下之权,脱了内裤光腚乞和,岳飞真要直捣黄龙灭绝金军,他的政治价值立刻就要打二折。第一次绍兴和议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代宋高宗跪拜金使,岳飞恨之入骨,灭金而返,功高盖世,头一个要追究肯定就是他秦桧。到那时,宋高宗为保住皇位,第一个当成替罪羊抛出来的,非他秦长脚莫属哇。秦桧又不是没当过替罪羊。建炎四年(1130)他自金归宋后向宋高宗建议乞和,结果刘豫居中捣乱,加上金国当时主战派居多,未能及时回应,南宋朝野把宋高宗骂得满头包,宋大才子羊肉没吃着反惹了一身骚,当场翻脸罢秦桧宰相,且发毒誓“永不起复”。秦桧耍了多少阴谋诡计、忍了多少世态炎凉才重新爬上宰相之位啊!此事给秦桧的教训是:在官场上混,下跪下作下流下三滥都没关系,就是不能下台。什么叫作政治斗争?政治斗争的实质就是“你下我没下”。此为官场金科玉律,至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拚死一搏。于是,秦桧出手了。他指使殿中侍御史罗汝楫上奏宋高宗说:“兵微将少,民困国乏,岳飞若深入,岂不危也!愿陛下降诏,且令班师。”

    班师,既非全胜,亦非全败,正中宋高宗小腹。

    这对史上无双的才子君臣,再次不谋而合于肮脏卑鄙之中。

    秦桧说岳飞是孤军,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东西战区的吴麟和韩世忠正与金军相持,腾不出手增援,中部战区的张俊和刘锜也指望不上。淮西兵变王德被问责,加之只剩八千人,孤魂野鬼最后被张俊重金收卖,张家军这才有了个真正能打仗的将军。张家军扩充到八万,装备精良,却总躲恶仗硬仗,为张俊保护政治资本。刘锜顺昌激战金兀术,宋高宗迭命张俊增援,他却一动不动,直到金兀术退兵后11天王德才率数千骑兵抵顺昌,打个花胡哨儿就撤军。闰六月张俊发兵北上安徽,金人宿州知州投降,毫州知州郦琼逃遁,张俊兵不血刃连下两州,当地百姓列香花迎军,不料张俊纵军掠人妻妾,抢劫财物,比金军还坏,且几天后就南撤,安徽百姓从此恨死张俊。班师后张俊要求升王德和田师中为正任承宣使,仅次于节度使,全军八万,请赏者达四万多,连秦桧帮凶张嵲都很反感,说张俊无令自退,让岳家军成孤军,为何不罚反赏?

    宋高宗却慷慨照赏。

    能指望这付颜色冒险增援岳飞?须知此时张俊已视岳飞为竞争对手。

    刘锜顺昌大捷后派军护送家属按宋高宗命令撤往镇江,自己留驻顺昌,既不违诏北进,也未遵命南撤,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摆明决不增援岳飞。宋高宗和秦桧此时又让杨沂中撤军,中部战场的岳飞确呈孤军深入之势。

    大军集团作战,确当互相呼应,避免成为孤军。

    然而孤军并非一定必败。自古英雄出孤军!

    公元前三世纪第二次布匿战争,北非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率十万杂牌军从西班牙进入欧洲,冒雪翻越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路途艰险,一仗未打就走死了七万,只剩三万人进入意大利,却在特拉比亚战役(前218)、特拉西美诺湖战役(前217)和坎尼战役(前216)三战三胜,打得横扫世界的古罗马帝国军队闻声胆寒,汉尼拔就此与亚历山大、凯撒和拿破仑并列西方四大名将。

    汉尼拔跟红军长征一样,连后方都没有,是不折不扣的孤军。

    1940年5月,希特勒进攻法国,隆美尔率先锋坦克强渡马斯河,大跨度迂回包抄,六周内在海量法军重重环伺下疾进350公里,不得不经常回头寻找自己的装甲第7师主力,最后伤亡2000余人,俘法军近10万,坦克485辆,卡车4000辆,火炮数百门,完美诠释德军威震欧洲的“闪电战”。

    隆美尔这支军队,也是孤军。他是惟一一位在二战中赢得所有盟军尊敬的德国将领。

    公元前48年,北匈奴郅支单于背信弃义斩杀汉使,西域都护副校尉陈汤乘顶头上司甘延寿生病,先斩后奏,矫诏调集车师(新疆吐鲁番)屯田汉军和西域15个小国友军,合军四万,在距离首都长安(西安)万里之外的西北大漠沿塔里木盆地边缘跨越帕米尔高原,长途奔袭三千里(相当于骑马从北京跑到上海),直插康居王国(哈萨克斯坦奇姆肯特),两天拿下都赖水(哈萨克斯坦塔拉斯河)畔的单于城,格杀郅支单于和单于阏氏、太子以下1500多人,生俘145,降者百余,快马送郅支单于人头至长安。

    陈汤,是比汉尼拔和隆美尔还孤的孤军。陈汤上表汉元帝报捷,其中一句话流传至今: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中国人称汉人,始于汉朝。

 

    因此,说岳家军是孤军,完全是借口,宋高宗才高八斗,不明白岳飞比陈汤厉害?但他依然以此为借口向岳飞发出班师手诏。此时郾城之战刚刚打响,岳飞十八日收到手诏,当天张宪大战临颍,岳飞真是宁愿自杀也不愿停战,于是回书言词激切反对班师:“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两三天后张宪朱仙镇大捷,金兀术逃出开封,北方大好山河,唾手可及,岳飞却在一天之内收到宋高宗12道金牌班师诏,措辞严峻,不容辩解,内容都一样:“岳飞孤军深入,不可久留,速撤军返京述职”。

    看官须知,宋时并无爱疯和电邮,信件由全国驿站传递,步递日行200里,传递官方文件与私信,马递日行300里,急脚递日行400里,都是公文,最快的是金字牌递。此金牌并非24开千足纯金,可以传给孙女当嫁妆的,而是一尺长的红漆木牌,上书金字“御前文字,不得入铺”,以驿马接力传送,换马不换人,日行500宋里,从临安用金牌给前线岳飞下诏,一个来回约需20日,据此推测,这12道金牌应是宋高宗收到岳飞收复西京河南府捷报后所发。

    岳飞收到如此荒唐的手诏,悲痛万分,东向临安再拜,泪流满面:“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此为岳飞一泪。

    岳家军遵命于河南郾陵集结,七月二十一日开始南撤,途中有晚夜宿荒村野寺,岳飞与王贵、张宪、董先和王俊等相对而坐,久默之后突然发问:“天下事该怎么办?”大家都不敢说话,只有张宪轻声说:“就看您想怎么办。”后来,秦桧和万俟卨以此言指岳飞“谋反”。

    第一次绍兴和议时宋高宗信誓旦旦说自己跪拜金使为的是让百姓“得安其生”,现在,他一天之内连下12道金牌逼令岳飞撤军,把手无寸铁的百万中原百姓扔给虎狼金军,连眼睛都不眨。百姓闻知撤军,纷纷赶来拦住岳飞战马哭诉“我们顶香盆运粮草迎接宋军,金人皆知。您班师,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岳飞心如刀绞,无奈含泪出示宋高宗手诏:“不得不走。”

    此为岳飞二泪。

    岳家军撤至蔡州时上千人拥到衙门向岳飞叩头:“我们被金军鱼肉12年才盼来岳家军,打得金军狼奔豕突,以为光复有望,谁知突然听说您要班师,即使您不挂念中原百姓,难道忍心功败垂成吗?”岳飞只好再以宋高宗班师诏出示众人,与百姓同声痛哭,最后岳家军留军五日掩护百姓迁移襄汉,中原百姓纷纷跟岳家军南下,因为人数太多,岳飞不得不上奏宋高宗,以汉上六郡土地安置这些流亡百姓。

    此为岳飞三泪。

    宋高宗此后的命令充分暴露他两头儿害怕,希望不胜不败,以利乞和的阴暗盘算。为逼岳飞班师,他令杨沂中撤退,人为造成岳飞孤军,岳飞撤军后他却于7月25日令杨沂中率殿前司军从临安北上,并发手诏改令岳飞暂停撤退,观察金军动向。

    因为,此时金人尚未同意送回宋高宗生母韦氏。

    可见风流才子宋高宗大皇帝不是蠢猪。

    但他仍然是蠢猪,因为此时杨沂中也是孤军,而杨沂中断然不是岳飞。八月中旬杨沂中抵宿州,以五千骑兵夜袭柳子镇,扑空后探知金军重兵埋伏于归路,还没弄清真假,殿前司军就“横奔而溃”,金军乘势掩杀,再占河南,大肆屠杀百姓。岳飞前往临安途中接获杨沂中败讯后仰天长叹:“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绍兴七年,宋高宗与岳飞割袍断义,貌合神离。

    绍兴八年,岳飞与宋高宗莎扬娜拉,分道扬镳。

    因此,冯八飞昭告天下:

    为北方故土和中原百姓,岳鹏举,从未愚忠宋高宗。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岳飞这样铁马金戈穿越尸山血海的大英雄。岳飞三泪,不是因为美色,不是因为金钱,更不是因为官位。

    那是为广大的被金人奴役鱼肉的北方百姓流下的英雄泪。

    那是为辽阔的被金军铁蹄蹂躏的北方领土流下的英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儿有泪,例不轻弹。

    唐朝诗人杜甫在官场上实在混不下去,跑到成都游览武侯祠,唏嘘感叹,遂赋诗《蜀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写的是杜甫出生前300多年蜀国名相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魏国之事。写尽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每一个报国无门的英雄无法与人道的深沉悲痛。

    诗成之后378年,杜甫的伟大得到岳飞证明:

    出师必捷心先死,12金牌泪满襟。

    你真想知道岳飞为什么面南三哭,泪满征衣?

    因为,他心中没有功名、利禄、美色、皇帝。

    因为,他心中只有北伐、故土、百姓、中国。

    男儿流泪,只为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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