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我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母亲被人打…

2020-06-29

在《讲故事的人》的演讲中,莫言讲述了他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件事:

我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跟着母亲去集体的地里拣麦穗,看守麦田的人来了,拣麦穗的人纷纷逃跑,我母亲是小脚,跑不快,被捉住,那个身材高大的看守人煽了她一个耳光,她摇晃着身体跌倒在地,看守人没收了我们拣到的麦穗,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我母亲嘴角流血,坐在地上,脸上那种绝望的神情让我终生难忘。

多年之后,那个看守麦田的人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集市上与我相逢,我冲上去想找他报仇,母亲拉住了我,平静地对我说:“儿子,那个打我的人,与这个老人,并不是一个人。”

一句话让人肃然起敬。

做人的学问不是看读书多少啊,事实上很多人读书很多、学历很高,但他们都变成了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思想和心智的核心逻辑是围绕自己为中心运转的,因此但凡是违逆、侵犯到他们利害的人都是他们的仇人一样,恨不得立即报复回来。

而莫言母亲的所作所为却是宽恕,这就是人格的力量了,也许正是由于有这样的言传身教,才有了莫言的文学成就。

恨一个人很容易,但宽恕、体谅别人却非常人可以做到的。

“那个打我的人,与这个老人,并不是一个人。”世如海、人如潮,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又能有几人?

小时候我曾被人冤枉,当时忿恨若狂,心里想了千百遍要把那个冤枉自己的人千刀万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次想到这个人就在心里刻一刀,想着以后怎么怎么报复他。

大概有十几年过去后,当我再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却已经记不起来他是谁了,幸亏他还记得我,但他自己也是遗忘了过去的恩怨。

我想要追寻记忆深处的恨意,但太过遥远,竟然是再也够不到了,原来所谓刻骨铭心,终究是逃不过时间的消磨。

人,都是会变的。

但我是说不出“那个打我的人,与这个老人,并不是一个人。”这样言语的,所谓恩仇,我可以遗忘,但我做不到超越。

记得恩仇,却可以从容平静地去宽恕,也许只能用厚德载物去形容这个人的品质吧。

我相信,当初那个打莫言母亲的人和以后白发苍苍的人是同一个人,因为从生物学上来说,这个人,这个名字,就是他。

但他们又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打莫言母亲时候的那个人当时的思想、精神和行为都是属于当时的,也就是说,他受限于当时的环境,那个状态、那个时间和地点,他就被驱使着自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而时间是一条河,时间变了,环境变了,就是这个人的状态也变了,这就像河的上游和下游都是一样的水,但这个“水”毕竟是不同了,不信,你在河边看着河流,你能舀出两次一样水吗——水流似断似续,前一滴和后一滴截然不同。

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虽然如此,但因果是存在的,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一个人做了坏事终究是既成事实,就算他所伤害过的人宽恕了他,但他终究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人的思想行为驱使着人选择不同的人生和结果。

莫言在十几岁时,母亲患了严重的肺病,“饥饿、病痛和劳累使我们这个家庭陷入了困境,看不到光明和希望。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祥之兆,以为母亲随时都会寻短见。”

于是莫言每次回家都要四处寻找母亲,只有看到母亲才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次他回家找不到母亲就急得大哭,结果母亲捡柴回来,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于是她对儿子说:

“孩子你放心,尽管我活着没有一点乐趣,但只要阎王爷不叫我,我是不会去的。”

潸然泪下。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爱永远都是最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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