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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年增600万吨电子垃圾,致命毒源何去何从?

2020-07-21


直击贵屿垃圾山现场,文末有彩蛋

中国每年更换手机用户数量达到2.2亿左右,高居世界第一。

报废手机和很多废旧电子设备一起被称为“电子垃圾”,从全球、全中国的各地,被运到一些监管不严地区的大量无证回收企业里,在拆解处理的集散地变成了巨大的环境污染源。


在造就拍摄的视频里,中国最大的电子垃圾拆解地汕头贵屿,虽然街上的拆解户少了,环境也正在好转,但河水依然散发出不明的气味,就像拆解工人带着黑色的双手,那是一个时代产业的烙印。


张晓真,一个没有专业的环保行业技术、没有人脉,也没有优裕出身的普通大学生,从6年前走街串巷的个体手机回收者做起,用6年时间做到了深圳华强北回收量的1/10。


在他眼中,手机从我们手里离开之后的冒险旅途是怎样的?未来这个产业存在哪些机会?10年之后,我们怎样才能摆脱电子垃圾围城之患?


造就:现在手机的回收产业链,大概分为哪几个环节?哪里是手机回收产业链的最主要集散地?


张晓真:大致就是回收——分拣——拆解——提炼几个步骤。

比如你有一部旧手机不想要了,可能会通过几个方式处理它:卖给线上的回收平台,线下的回收门店,这些渠道会把手机销售给二手机批发商。

你卖不掉的手机可能会丢掉,然后这部手机就会被拾荒者卖给废品回收点,然后和其他手机被分拣出来,也是集中卖给二手手机批发商。


二手手机批发商通过首先会进行分拣,挑出还能用的手机翻新再销售,它们有一部分可能就变成了所谓的“水货机”卖给了消费者,甚至流向海外不发达地区。

不能用的手机会被拆出零部件,卖给维修点或者取出芯片、CPU等用于其他电子产品。


被拆解后的手机,就会被拿去提炼贵金属,能提炼出金、银、铜、钯、钴、锂等等。

 

深圳华强北是目前中国二手手机回收的交易集散地,每年的回收量数以亿计;

而贵屿则是中国最大的手机拆解地区,贵屿每年处理的手机超过千万吨,深度拆解提炼出的黄金产量已占到中国黄金总产量的1/20,甚至能影响到国际金价走势。

 
造就:在整个产业链中,哪个环节对环境的污染最大?

张晓真:肯定是提炼环节。


第一、 电路板上的黄金需要使用高腐蚀酸比如盐酸、硝酸混合成的”王水”池来加以分离;而在高腐蚀酸用完后,土法提炼的作坊经常是把它们倒入河流及其他开阔水域。


第二、 小作坊碎裂电路板或者电池,会产生铅灰。

第三、 小作坊会用直接火烧的方式、烘烤铅焊料的方式,以提炼贵金属和半贵金属,会产生很多有毒气体以及有毒物质。

第四、 随意丢弃或者就地掩埋的电子垃圾会对空气、水源、土壤造成很大污染。


造就:你曾经去过贵屿吗?对于当地的自然环境以及产业结构有什么感觉?

 

张晓真:几乎每年都去,其实近两年在当地政府的综合整治下,贵屿的环境污染已经有所改善。

但是当地还在为从前的污染付出代价,土壤修复、水源治理花费巨大但进展比较缓慢,居民的饮用水只能抽很深的地下水供应。

 
虽然已经建设了循环经济产业园,但当地人以拆解提炼为生,很多家庭式的小作坊只是把拆解的工序搬进了循环经济产业园,为了节约成本,他们会化整为零,偷偷跑到其他地方的山上去进行提炼。

在贵屿,本地人大多是小老板,外来人员基本是打工的,我听说一个大约15个小工的家庭式作坊,投入1000万元,最快的话半年能回本。

不少老板做了三四年,靠提炼发财后就会把设备和厂房转给下一家,用赚到的钱去从事其他行业,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不是可持续的产业,会受到政府的严格监管。


而到这里打工的人虽然知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这种高污染环境下工作会有害健康,但是这种工作月薪普遍在8000-10000元,他们赚到的钱比在自己家乡多很多,一直到身体受不了或者被老板炒了他们才会离开这个行当。

无论是老板还是外来务工,没有人会对环境负责。


由于眼前利益的追求和缺乏谋生手段,依然有很多人选择留在这个灰色行业里,只是工作地点从街头转到了室内,从贵屿本地转到了更加偏僻的郊外,工作时间从白天改到了夜晚。

造就:锐锋环保在手机回收产业链中的定位是什么?

张晓真:无论是线上、线下的回收平台,还是要介入回收产业链的手机品牌商,他们都需要后端服务,我们打造的一个对接各方资源的平台。

简单点说,我们希望能整体取代华强北,部分取代贵屿,成为一个能通过市场手段,对渠道分销和后续拆解、提炼都形成环保效益的二手手机回收平台。


造就:很好的愿景。为什么你认为锐锋能取代华强北和贵屿?


张晓真:先从行业痛点来看,华强北目前的回收体系是零散无序、放任自流的。

对于C端的用户来说,他们想到华强北卖手机,可能得一个个档口去问价格,看出价是否合理;还要担心自己的手机卖掉之后,会不会出现数据泄漏的风险。

而对于希望找到二手手机货源或者二手零部件的分销商,他们也一样需要去面对繁杂的零散回收点,而且不一定能保证货源的质量。

我们对接的是正规资质的回收平台、手机品牌商、移动运营商,一方面可以保证数据安全,回收价格透明。


另一方面可以实现更加高效并且系统化的服务,只要客户下了一个需要某种型号、某个部件的订单,我们就能根据需求提供足够的货源,而且不存在质量隐患。


同时我们这种透明化的运作模式,也能保证翻新机只是作为二手手机销售,而不是被当成全新手机去欺骗消费者。我们解决的是一个信任机制和更高效的服务体系的问题。
 

在后续分销方面,华强北是自由贸易,很难对下游的拆解、提炼企业提出环保要求。而我们希望能建立污染预警的解决方案。


在拆解和提炼的环节,对接的都是有资质的大型环保企业、央企以及海外的老牌提炼公司,提取率能比土法提炼高15-20%。

虽然因此费用提高了(比如与比利时优美科的合作,在较高的提炼费用之外,还要另交每吨1.5万元-2万元的排污处理费),但能保证废料废水不会对环境造成重度污染,这也是国家未来提倡的一个方向。

 
另外一个让我有信心的,则是我们的成长速度很快。6年前刚创业时,团队只有3个人,每天只能在同城网站上看看谁要卖手机,我就和同事骑着自行车上门去收,一个月只能回收百把部手机。

但随着电子产品升级换代迅速,回收行业升级,我们去年全年的回收量是600万部,但目前每个月的回收量已经超过80万部手机。

今年预计可能回收手机超过1500万部,我们用6年时间做到了华强北的1/10,而且是目前中国报废手机回收平台中处理数量最多的一家。


造就: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张晓真:在后端处理上,我们已经尝试自己介入精细化拆解,希望两年后能够与合作伙伴引入像苹果liam机器人一样的高速拆解机械臂,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拆解产能。

而在前端的回收渠道上,除了进一步优化已有渠道外,我希望能把活跃在城市和乡镇上的几十万拾荒者大军吸引到锐锋的平台上来,这件事目前中国好像还没人做到过。

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透明的收购价格,提供更好的业绩提成,甚至如果他们要收的手机太多资金不足时,我们可以帮忙垫付一部分资金或者帮助他们取得借贷上的授信资格。

换句话说,我们做的事情有点像为房产经纪人提供更多技能变现渠道的O2O众销平台。


还有就是我们正和一些企业直接对接,回收他们淘汰的废旧电子产品,这样也能拓宽产品来源。


造就:你怎么看未来的手机回收产业前景?

 

张晓真:电子产品升级换代越来越快,海量的手机销售量就代表海量的废旧手机淘汰量。

中国每年淘汰的手机超过2亿部,沉淀在个人手中的手机可能超过10亿部。

唯有迅速增加的环保型拆解提炼产能,可以应对10年之后电子垃圾围城的生存威胁。


而在源头上,现在的政策已经有了“谁生产谁负责”的倾向,品牌商、运营商都开始介入这个产业,这对类似锐锋这样的服务平台来说是好事,“互联网+回收”会成为很多人认可的生活方式。

另外,废旧手机的处理标准、行业准入门槛和环保标准估计也会越来越清晰,手机及手机电池中金、银、铂、汞、铜、镍、镉、锂等不同重金属的处理加工方式和处理流程会日趋严格。

文 / WXB

《你知道你的手机都去哪儿了吗?》

张晓真  造就·广州第三期《破茧》演讲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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