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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娜|​​平凡

哈哈


丝路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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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办



平凡


 

早上上班高峰期的13号线上,我喜欢站在车窗位置听着歌往外看,这样可以缓解周身的拥挤带来的烦闷。快到西二旗时看到对面昌平线那一节节更为拥挤的车厢,我从来不敢直视对面车窗里那一张张面孔,潜意识里会觉得恐惧。那一张张无奈厌烦木然的同样望着我的脸,像镜子一样投射着我的影子,我不敢面对的是同样被人群与生活拼命挤压的狼狈的自己。
抛开这些我过的其实挺开心的,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狼狈,生活上也没有什么烦恼,同事可爱家人安康,基本上可以用无忧无虑来形容。但每当看到那一张张贴着车窗的脸,心里一个隐藏的绵绵细针便会发作一次。像是在提醒我,我依然在生活里挣扎,我是芸芸众生中的张三与李四,我平凡到微不足道。
其实想想平凡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像我的外公外婆一样,他们都很平凡,他们都已经老去,他们在平凡的人生中闪着温热的光,一直照耀着我的灵魂。
我跟外公外婆呆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绝对没有跟爷爷奶奶相处的时间长。可是人类的感情真的没有办法拿时间来衡量,有的人虽然只在你的人生中有过短暂的停留,却会对你以后的人生起着很重大的作用,像世琳跟嘉欣,我的两个最好的闺蜜。她们如昨天的光照耀着我今天的路,虽然已经走远但光还在。

当然也有一些人贯穿于你整个成长过程,但我们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们一般。如我的爷爷与叔叔伯伯。那天下班无意之中我跟璐璐聊起了我们家的老房子勾起了我很多神思。据我爸吹以前南边一条街都是我们的祖宅,一水儿的青砖漫地抄手回廊,下雨的时候走一圈儿都不会淋一点儿雨,我觉得我爸吹的过了,去找我奶奶印证,而我奶奶说的比我爸还要夸张。避不开的一个话题,提到了我的爷爷,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我爷爷了,我爷爷其实还活着,离得也并不远,就住在我三叔家,可是我三叔家好像比其他遥远的地方更不可企及。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了今天这样的,经年累月的争斗吧。我妈说:“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浑身的心眼,心思笨点儿的都活不下去”,我很小的时候我三爸快结婚的时候说:“哪个女孩儿嫁进咱家也是真受罪!”那时候我三爸还是我很好的一个大朋友。我奶奶跟我说:“你爷爷特别会说,十个会说的人加一块儿都说不过他,常常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奶奶跟爷爷分居也有十来年了。我结婚那年我爸犹豫再三还是提着一口气去了次三叔家,咬着牙忍着泪抖着手出来的,我爸说:“这个家里我要是不让一点,很多事情都过不去”。我大伯说:“当年要不是你爷爷那一老碗砸过来,大伯也早出去了”。好像一部家族宅斗纪录片,看《大宅门》的时候就像在看我们家的升级加强版,不身在其中的人不能感同身受。本来想把这本书推荐给我妈的,她这么多年深受其害,又怕勾起她的心病还是算了。她这么多年终于心思平静了,还是不要回头看的好,路在前面,总回头看容易跌跤。
这个家族没有给我心里留下多少真善美的东西,在一池子假恶丑的水里很难找到一条真善美的鱼,这颗腐朽的树上能迸出一颗新芽也足够让人兴奋。
我又想念外公外婆了。他们都是没有读过书的质朴憨厚的农民,外婆是当年逃荒落到我们这儿的,外公七岁丧父,母亲被二叔卖给一个瘸子后来听说逃跑了下落不明。我们赤手空拳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命运给你准备着什么样的开端,要是要怪命运不公那这辈子都不要干别的了。

小时候浪费馒头被外婆教训说:“你外公小时候吃饭都不能吃多会被打,晚上睡在门板上饿的哭,你还乱扔馒头,真是造孽呀”。从此看到馒头就浮现出外公捂着肚子哭的样子,直到现在吃剩的面包也会找机会放到园子里给小猫小狗,其实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只是觉得饿肚子的感觉肯定很难受,粮食应该吃到人或者动物的肚子里。
外公遇到外婆只是因为外婆是逃荒的女孩儿不要彩礼,给口饭吃就行。虽然是父母包办,但也是幸福的开始。外公结婚时候偷着去了一趟自己的外婆家,据说从父亲出事母亲被卖外公就被隔断了与母亲家的来往,是不被允许的。外公是瞒着人去的,凭着印象几经打听,被领到一家院子门口时又迟迟不敢抬脚踏入,近乡情更怯,母亲十几年没有下落,自己刚自立成人。我其实不知道外公当时站在院门口是怎么想的,以上心理活动是我猜的,但我知道外公站了很久不敢进去。后来据说外公站在门口朝里喊了两声:“婆,我是本善,我来看你了”,“本善?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去找你妈呢?”“我妈在哪儿呢?”。十几年的飘零无依,父亲早丧母亲下落不明,人生没有来处没有归途,像被命运断了后路,只能一腔孤勇往前走,前路漫漫无所知,但唯有咬牙前行,才能改变,才有希望。后来外公跟自己的舅舅一起辗转找到了下落不明的母亲,外公的母亲已经另成家有了孩子,过得尚且可以。这些都是后话。据说外公的母亲见到外公时拿出了藏了十几年的欠条交给了外公,说是外公父亲在时别人欠的钱让外公拿着欠条去要,外公哭着说:“妈,我们家产已经被二叔霸占去了,要不了了”。人世飘零,步步血泪。

外公婚后便自立成家,与外婆相互扶持,没红过脸没拌过嘴。两个苦难中走出的灵魂更明白怎么以真情相交,在黑暗中走过的人更渴望和善与温暖吧。两个孤独的灵魂,相濡以沫,辛苦经营,劳碌奔忙也甜蜜温馨。外公还是个优秀的原创段子手,总能逗得我们一帮小孩儿笑得东倒西歪,反正只要有外公在总是欢声笑语的,我小时候的悠长假日里都萦绕着这样放肆的笑声。外公黑且瘦,永远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外婆有时候发牢骚他也总是靠着墙角笑眯眯的抽旱烟,等外婆发完脾气他会站起来在墙上磕一磕烟锅,然后默默的去喂猪打牛草扫院子擦车子,而外婆会在外公干这些活时很不经意的去搭把手。
记得有一次,忘记几岁了,好像是寒假,在外公家住了好久,外婆在边擦灶台边发牢骚埋怨外公,都是一些琐事,而外公则在院子里默默的铡牛草,我认真的盯着外公手下的铡刀,被切碎的青草弥漫着一股很清新的草汁味儿,我蹲在旁边认真的看着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青草,外婆收拾完了锅灶搬着板凳坐在我旁边给外公递着一把把整理好的青草,我抓着青草往鼻子里嗅的时候听到外婆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是外公略带戏谑的声音:“嗳,笑了”,“去,你别看我”外婆略带愠怒的说,外公这下笑的更大声了:“你咋知道我看你了,我不看你怕不小心切着你的手”,我蹲在一旁埋头认真的研究着这些碎草心里还在纳闷:“外婆离铡刀那么远怎么会不小心切到手呢?”从始至终我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但这些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直记得。
外公偶尔也会佯装说外婆败家,前阵子才给她做的刮洋芋的擦子没用几天怎么就又坏了,外婆则会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说:“咱家不就这样嘛,你置办东西我用东西,用坏了你再置办”,外公则会无从反驳的笑着轻咳两声。小时候觉得外婆的真是厉害,我把碗打碎了时常要被我妈骂,而外婆弄坏了东西则好像这东西本来就是要坏的。后来我妈说我顶嘴一个能顶八个,我猜想跟外婆的熏陶可能也有点关系。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舅舅跟妈妈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密,小时候最喜欢去舅舅家,在舅舅家简直比在自己家还要放肆,因为舅舅跟外公外婆会惯着我,在家里不能做不敢做的在舅舅家简直是去撒欢放风的。
生活的琐碎,吐出来矫情,咽下去辣嗓子。在我少年时期,我们家最难的几年中,这边叔叔伯伯分崩离析,日子捉襟见肘,那是舅舅跟外公来我们家最频繁的一段时期,隔三岔五的来,来不是带着几袋子面粉小米就是玉米大豆,每次放学看到他们的车子停在门口我就想哭,家人不是有血缘关系的才叫家人,在最难的时候坚定的站在你身边拉你一把的人才是家人。外公跟舅舅送过来的一袋袋的面粉大豆一直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上,让我不会浮躁不会急功近利,它们像拽着我的脚一般,让我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跟弟弟来北京也有八年了,每次回家都会被熟的不熟的人拐弯抹角的打听混的怎么样,而舅舅总会拉着我的手叮嘱我:“太瘦了,千万不要减饭,吃饭要按时,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要注意休息”。有些人在意你飞得高不高能不能给他们带来便利,而真正爱你的人会一眼看透你的辛苦,从不舍得给你添麻烦。
这些温暖像接力赛一样,从外公传给舅舅传给我们,构成了我人生的底色,引导我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被生活锤炼的时候,想起这些给过我温暖的人,他们寄存在我这里的能量支撑着我不对生活心灰意冷。他们都是平凡的人,却在我的人生中扮演着不平凡的角色。他们的爱让我走过岁月还能露出天真的笑,让我依然爱这个温热的世界。

作者简介:刘敬娜,来自古城西安,古称“长安”,自小生活在历史文化浓郁的古都,受历史文化的熏陶养成了我酷爱传统古典文化的个人喜好。闲来无事喜爱旅游,闲暇之际喜欢写点儿文艺小段子仅供个人娱乐。虽生于西北然却最喜江南水乡,江南古镇基本都遍布了我的足迹。性格中有西北人的不拘小节豪放爽快,也掺杂着江南小女子的柔情,这两种性格在我的日常生活待人处事中相辅相成,有时也互相冲突矛盾纠结。处世准则: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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