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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这部电影气得金庸先生连夜打电话给徐克


终于看见——

尔冬升这把磨了二十年的剑。


三少爷的剑

虽不太锋利,却有惊喜!

惊喜在这个三少爷的剑竟不同于以往版本,别有用心,拍出了古龙口述的另一个江湖——

三少爷谢晓峰,从神坛走入民间,一方面逃避名声所累,一方面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世界——百姓的苦难、安贫的快乐与名声的代价。

不太锋利,是因为——

那股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江湖味啊,淡了。

就比如,古龙的结局说的是,燕十三从「十三剑」中变化出让天地变色的第十五剑,明明可以击败谢晓峰,但不想把这鬼神难挡的剑法留在世间,于是横剑自刎。随后谢晓峰割去自己双手的大拇指,归隐江湖。


在楚原的结局里,谢晓峰表面上是输给了燕十三,但实际上燕十三却死在了谢晓峰的剑下。


到了尔冬升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最简单的结局:燕十三因为技不如人,输给了主角谢晓峰。


啊啊啊啊!

武侠啊,最让人怀念的,不就是那股子江湖味嘛。


我是与武侠世界的分割线

那一年,SB的含义还是邵氏电影公司——一家1958年成立,已生产超过上千部电影的香港电影公司。


从邵氏特有的武侠,俊男靓女,一招一式。


到胡金铨的写意江湖,快意恩仇。


再我们还在想下一代的武侠该往哪走的时候,徐克就带着他的江湖来了。

蜀山系列,天地间的灵气汇聚于川岳之间,蜀山传的特效成为港片之最。


黄飞鸿系列,徐克的“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新龙门客栈系列,一个大大的江湖顷刻间汇聚于小小的客栈,一部武侠片的巅峰之作。


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湖味,好像就是徐老怪电影里的江湖味。

既然提到了徐克,今天,我们就来讲徐克的最大胆最江湖的一部电影——

《笑傲江湖Ⅱ东方不败》


相比于《三少爷的剑》,《笑傲江湖Ⅱ》却是部有着极强“江湖味”的电影。

江湖味?

这话听着有点虚,怎么说?

来看看徐克怎么把它实化的,六个字——

酒与歌,性与情

还记得令狐冲怎么出场的——

影片一开始,本意退出江湖的令狐冲与小师妹骑马来到一个山头,令狐冲骑着马,仰着头,一路喝着酒。


一个铺垫,嗜酒之人。

随后他们骑马遇袭,小师妹的马死了。小师妹把马葬了,然后对着马就开始哭。

这一哭很妙啊!

黛玉葬花,哭花,哭的是黛玉的敏感。

小师妹这一哭,却哭出了江湖儿女的真性情——爱恨随意,哭笑由心

在影片中岳灵珊还借酒之口道出:“没酒喝,就想女人。你成天思春,怎么退出江湖呀?”


又一个铺垫。一个真性情的酒色之徒。

就连与东方不败的相遇,跟酒都分不开。

第一次相遇,东方不败打翻了令狐冲的酒,嗜酒的令狐冲一下子追了出去。


第二次相遇,东方不败倒了令狐冲的酒,赠给令狐冲一瓶好酒,令狐冲一喝“好酒”。


惺惺相惜,二人由酒产生微妙的吸引,爱酒,骨子里埋的也是真性情。

第三次相遇,令狐冲带着东方不败混到流莺群里,躲避追杀,二人饮酒醉,东方不败拿起箫,悠悠地吹一曲笑傲江湖。

令狐冲念起诗,随而说“也好,你不明白我说什么,我们也就没有恩怨,没有恩怨,我们就能退出江湖。”东方不败看着令狐冲,笑了。


身后,流莺酒足,醉卧风沙。

徐克在影片前半部分,单单一个用酒就凸显了一个真性情的东方不败,也用酒让你一步步感受东方不败与令狐冲的情。

有人说东方不败——

“虽然他练了葵花宝典,虽然夺了教主之位,虽然他勾结浪人造反,可是骨子里还是那个天真的想法,联合苗人,不再受汉人欺负。相比之下,任我行就显得面目可憎了。”

不光是他们如此嗜酒,整个江湖都是这样。

众人冲进了浪人营,反派的地盘,大家却都在喝酒,喝酒喝高了就要唱歌,唱歌伤心了就要思故乡。

一壶壶酒下肚,一个个洒脱与恣意的江湖人显露,快意恩仇,都在酒里。

所以,江湖要有酒

笑傲江湖,自然离不开《笑傲江湖》。

这首曲子第一次登场便是令狐冲与刘正风、曲阳合唱,一曲气贯云霄。


然鹅,这曲子背后是“香港鬼才”黄霑被徐老怪不停蹂躏的痛苦过程。

徐克六次打回头《沧海一声笑》,焦虑得黄霑想了很久。反其道而行的“羽徵角商宫”,一不小心真的好不一小心却谱了旷世奇曲。

他急急写下三句,填了词,在谱上画了个亢奋的男性生殖器,传真给徐克:“要便要,乜乜乜乜老母,你不要,请另请高明。”


(手稿)

只一曲笑傲江湖,就唱尽了整个江湖。

还记得在马墓前,令狐冲与小师妹又哭又笑。

令狐冲就弹了一曲《笑傲江湖》,悠悠扬扬。


流莺群里,月下,东方不败,吹起萧,又是一曲笑傲江湖。


大决战前夕,每个人阴沉而悲愤。华山派的人却在开篝火晚会,用剑烤鸡,用剑打拍子,唱歌作曲,好不欢快。

这明显不是苦大仇深的江湖客啊,他们洒脱而天真,就连向问天也想放下恩仇,要与他们唱歌到天明。


一首歌,一首词,一壶酒,却让江湖的气息扑面而来。

影片的最后,任盈盈与令狐冲师兄妹码头一别,自知再无相见之日,那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因着形势危急,追兵在后,也容不得他们拖泥带水、扭扭捏捏了。


此处应有BGM

配乐恰到好处地响起紧凑的鼓点,一声紧接一声。

船已驶离码头,渐渐隐入雾里,盈盈捧起还未来得及相送的瑶琴,想起相见便是无期,看到这里,不由得心下也恻然了。


关大美人真是怎么截都美啊

驶离中原疆土的恩怨,可是谁知道此去扶桑,又会遭遇什么呢?

总是引人遐想。

拼了命要逃离江湖,却不想自己就是构成江湖的一部分。

可是江湖,却永远有人在这弹奏一曲《笑傲江湖》。

有的时候,你就是不得不佩服徐老怪的想象力。

在这部电影之前,你根本想不到令狐冲会和东方不败相爱!

据说徐克的改编是,先解读金庸原著的精神,从精神再回到小说。根据电影篇幅在故事中净化人物、理顺事件、递进分成、把握整体——

结果,把金庸先生气个半死,

急忙打电话给徐克,坚决不同意东方不败变成女的。


徐克力排众议,一定要用林青霞。就是这一改,造就了永远的经典。

后续的改编都在跟着徐克的脚步。

新加坡版东方不败。


于妈版东方不败。


之后所有的版本里,都让东方不败和令狐冲谈起了恋爱。

那么,东方不败与令狐冲之间,什么情什么爱?

徐克这里是江湖人惺惺相惜的爱

懂酒之人的饮酒。


惺惺相惜地念诗。


有的时候,根本不用很多话,几个画面就能拍出俩人惺惺相惜的暧昧之情,最经典的一场“令狐冲夜闯东方宅”。

昏黄的烛光,披散的头发,惊异的眼神,若解的衣袍,手执绣花针,身边是一大幅即将完成的绣图,一个由男人转为女人,由无情堕入多情。

突然,有个刺客闯入,东方不败静待。


为了中伤刺客,一根针刺过。


灯光闪烁,原来是令狐冲!

东方不败立马回手一串针,用那些针去打散那致命的一针。


天啊!徐克这巧手,把一个大恶之人用细腻的电影语言刻画的如此多情。

太有意思。

然后就有了那永垂青史的一幕,在从悬崖上飞速坠落的过程中,东方不败像失去重量一般,软软地瘫在令狐冲怀里,柔若无骨,令狐冲质问着那一晚的姑娘是不是你。

东方不败却笑着,不答。


随后,拼尽了最后力气出掌将令狐冲送回崖上,坠入崖中。


“我不会告诉你,我要你后悔一生,让你永远记住我”

酒与歌,性与情,就把一个有血有泪,有爱有恨的江湖描绘地动人心魄。


我是泪流满面的武侠分割线

我们常问“什么是江湖?”

古龙借燕十三之口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令狐冲一心想要退出江湖。

但却又借任我行之口说出,“只要有人,就会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

因为我们就是江湖。


人都说武侠被写绝了,我看,人在,江湖在,从不会被写绝。

那武侠片没落了吗,仔细想想,它的确沉睡很久了。

很长的时间里,电视,电影,只是翻拍来贩卖情怀,综艺,娱乐,借武侠的壳,消耗着武侠,武侠内容一直有减无增。

一直被消耗的武侠,自然无法走出新路。

我们一边感慨武侠没落,一边娱乐化着过度消耗,怒其不争,但是不哀其不幸,说的不是我们吗?

武侠的路啊,你该往哪走啊。



(候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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