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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村庄

冬天的村庄

陈庆礼

《 人民日报 》( 2013年12月02日   24 版)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苏北的冬天,总是那样的漫长和寒冷。

  每天天没亮,村里庄外已经能够看得到慢悠悠或急促促晃动的人影了。即使在这天寒地冻的早晨,也难挡得住那些一贯吃苦耐劳的人们。像庄东头的“大肚子”大爷、村中间的二黑叔、还有前庄的宁二爷,每天黎明时就开始挎着粪箕在庄前村后、南河北堤不停地转悠。村里勤快贤惠的媳妇姑娘们,也早早起床来到村外野地,抱着自制的土扫帚卖力地把枯草落叶扫成一堆堆,背回家里烧火、喂羊,就连余下的碎东西也舍不得丢掉,拉回家里铺垫猪羊圈或填到垃圾坑里积造肥料。

  天慢慢发亮,村上男劳力们陆续挑着担子走向村中井台,不一会,担水挑子的吱扭声,铁桶瓦罐碰撞的丁当声此起彼伏。女人们也忙着添水抱柴,生火做饭,顿时,缕缕炊烟慢慢从家家锅屋上面升起,户户吹火的风箱声由少到多,由小到大,渐渐响成一片。这时冬季的村庄美妙极了,若远远望去很像一幅厚重古朴的风景画卷,近处听来好似一首节奏悠扬的交响乐曲。

  吃早饭了,不管天气多冷,村民们都有不愿坐在家里桌上吃早饭的习惯,相邻住着的人家大人小孩端着饭碗,来到门口大路边,蹲在地上边吃边聊,饭菜十分的简单,几乎清一色的红芋糊糊伴腌制咸菜,但人人吃得有滋有味,聊得有说有笑。

  我和毛喜、牙各、二勤几个小伙伴撂下饭碗,挎上杈子粪耙跑到村西柳树行或家后坑边刨点儿树根、秫秸秆等能够勉强回家应付交差,就跑到河里滑冰,打木转,尽兴地玩耍取乐,有时竟为了输赢,打得头破血流,骂爹骂娘,但从来没有谁怀恨记仇,眼泪未干又泡在一块,跟没发生事一样。

  正午的乡村,显得浮躁和不安,圈里睡了一上午的猪醒来,饥饿待食,乱窜乱跳,嚎叫声刺耳,让人心烦。大多数人家为了安静,情愿自己饿着,也先要把这畜牲宝贝安顿好。家家户户都喂猪,猪圈一律建在大门口。那时喂猪是农户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同时又能积肥种地,过年还可宰杀解馋。猪圈盖在门口,显得这家主人的勤劳和日子过得富足殷实。不一会儿,各家大人开始叫喊自家孩子吃饭,一声连着一声,一片连着一片,叫累了就骂,直到应声为止。因为此时是那些毛头小子玩得正疯,打扑克、搓麻将的牌迷兴趣正浓的时候,觉不着饥饿不愿回家。

  爷爷和几个为生产队看场护院喂养牲口的人是全天都在忙。爷爷来到场屋后,常常先把外面晒太阳的牲口一个个牵到屋里拴好,拌草添料喂上,再把牛铺一个个垫好,最后去半里路远的井台挑水,来回十几趟把两大缸灌满,一切收拾妥当,爷爷才能停下来蹲在地上抽烟喘息,这时天就漆黑了。

  天上黑影了,家家开始烧汤。母亲准备的晚饭总是稀饭、咸汤、面条、疙瘩老四样。母亲老说:晚上少吃点,喝稀点,吃软点,夜里睡得安稳。其实还有一点母亲不愿说,那就是节省点口粮贴补年后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嘴上不争辩,时常半夜醒来听饥肠咕噜地叫。

  乡村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寒冷黑暗,家家大都收拾好早早地关门合户,各家想各家的心事,各人做着各人的梦。大人们披衣坐在床上盘算着过年怎么操办,春天如何打发,明年还有哪些要紧事需要安排。

  父亲是村里支书,白天在乡里村上忙活,晚上也得不到清闲,总有一些大小队干部村民,习惯利用晚上到家里反映情况,商量事情。什么邻里纠纷,夫妻生气,兄弟干仗,计划生育,贫困救济,五花八门都要找父亲处理。父亲从来是不急不躁,不烦不恼,陪着他们吸烟喝茶说话,疏导思想,拿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常常到三更半夜,为此常常遭到母亲的唠叨和埋怨。

  我和哥哥晚上最喜欢到生产队场院牛屋睡觉,避免家里的各种嘈杂和纷乱的烦扰,干一些自己愿做的事。周边村庄里演戏、放电影、唱大鼓、说书的场子一般都少不了俺们兄弟俩,不管路程远近,刮风下雨,雪深地滑,保证准时到场。在生产队场院牛屋里我们边烤火,边听几个长辈老人讲故事。他们虽然大都不识字,凭着丰富的阅历和经验,人人心里装着讲不完的故事,一讲就是几小时,我们佩服极了。二大爷最拿手的是《张飞打洋桥》、《孙二娘开店》,三爷爷最得意的是《秦琼打擂》、《赵匡胤下河东》。讲的兴致勃勃,听的入神入迷,直到火堆里的棉柴豆秸燃尽才肯散场休息。

  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上世纪70年代,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乡村的冬天才开始起了变化,而且越变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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